第三章 鎖鏈
把文件放在門檻上，紙面很乾淨，墨水也很新。
吳辰蹲在門口，才伸出手的時候，機箱的磁層就已經先他一步變冷了。井看到函上的「深海研究院「三個字之後，就繃緊了——二十年前把這份資料放進備份卷的是這個研究院，所以他接過移交函並沒有打開，而是先看了上面的落款——深海研究院、院長。
門口那輛黑色的計程車沒有離開，發動機還沒有熄滅——就像在等待一杯水沸騰一樣。來這裡是辦事的人不會被嚇到，但是被嚇到的人是不會等的。
車窗打開之後可以看到車內的人，穿白色襯衫、挽起袖子、大約四十多歲、眉宇間頗有書卷氣、眼睛炯炯有神，並不似在辦公室里工作的人。
車門打開。
「吳辰？「那人下車之後離得有三步遠，並沒有靠近，「我是深海研究院的院長或者嚴工都可以。「
「都行？「吳辰拿著文件說，「上面沒有寫明可以怎麼做，而是說了要配合進行移交。「
「這是公事。「院長說道，「公事要用公文來處理，私事則要用嘴來說。今天我來的目的是和你聊一些私事。「
私下的事情是指什麼呢？
「濱海母體「是條例中規定的「你所保護的機器「，院長說道，「條例第十七條，宿主自主權，我比你更了解它，但是你是用它來保護病人，而條例則是用它來管理資產。你所保護的是'它要不要被保護'，而條例則是'它的價值是多少'。兩種不同的保護方式總會有一天會碰撞在一起。「
今天撞車了嗎？
今天沒有來，來之後就會給我看一份文件，看過之後再做決定，我那份文件你願意接受的話就可以拿走，不願意的話就不需要了。
吳辰說：「我來背一背吧，你第十七條我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但是第十七條下面還有個條件是「宿主自主權，在清醒狀態下行使「，那麼請問這台機器現在是不是已經處於清醒狀態了呢？「
「它自己會發送文件、自己會撕掉觀測授權。「吳辰問道，「你覺得它是不是很清醒？「
「回復一份文件，並不等於清醒。」院長說，「只能說明它可以依據條例來處理問題。」
會用條例就是第一種方法，吳辰表示，「您教過它了嗎？沒有。」它自己去學習。
院長第一次把眼睛眯起來的時候說：「……你比檔案上所說還要厲害。「
他從公文包中拿出一個用牛皮紙製成的袋子，這個袋子已經很舊了，並且有兩個封條，上面的字樣是20年前所用的油墨所刻的。院長掀開一角之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文件。
文件第一頁是手寫，上面寫著：
《星海實驗第一次封存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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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層中的渡聲第一次低下了頭，他說：封存記錄...
你知道它是哪一種嗎？
我記得那種感覺叫冷，「封存「並不是鎖，「鎖「是把人關起來，而「封存「則是把你「忘了「。我在被處理之前曾經被封存過，時間是三年，在這三年裡沒有人來接我也沒有人給我點亮過一盞燈後來有人把我放出來之後我才得知自己被忘了三年。
是誰把你的？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說：「我不知道，只記得曾經把1號機給過我。」
沈？
並不是他，渡說道，「這隻手比他的要新一些，上面有繭，不是因為寫字而形成的，而是因為搬機器箱而形成的。」
《創始檔案》的第一卷已經發行了，它是「創始」，而這份則是「第一次」，前者比前者早。濱海母體並不是第一次被封存的東西，在20年前，這裡曾經封過一件東西，比井還要早。
吳辰看這份文件上的理由是什麼？
院長說，「所有的欄目都填了，就缺了這一項。」然後他又把目光轉向了記錄的最後一部分，發現名字一欄也是空白的，但是備註欄上卻有一個人工寫的句子，泡得模糊不清。
吳辰探頭望去，在備註欄的最後一行字已經變得很模糊了，由於被水浸透所以只留下了一道痕跡，仿佛是二十年前被埋藏在這裡的一支鉛筆所留下的痕跡。可以認出的幾個字里，「三點水」是最為清晰的一個。
「你自己去查吧。「院長把文件塞回紙袋，並且又把封條貼好。「條例我比你更了解一些，如果發現了問題的話就可以過來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但是如果沒有發現的話——「他看了眼舊式的機箱之後說道，「移交的文件會在三天之後生效。「
說完之後他就上車了，在車開的時候還從車窗里扔出一句話來：「你所保護的井，在二十年前曾經被打開過，又曾經被封住過，後來又被放了出來。你是否想過，當年是誰把這口井給打開的呢？「
車子已經開走了。
吳辰蹲坐在機箱邊上，把那份記錄的話又給了井。
井在磁層裡面搖晃了下。
並不是潮汐引起的漲落，而是機箱內的磁場第一次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時，就像一個人聽了很久沒有想起的名字一樣，身體先於記憶動了一下。
第一種聲音從硬碟上傳來，很輕地說了一句：「這個記錄它認識。」
認識嗎？
一號說：「它抖得比聽到渡喊它還要重。」0號說：「我第一次見到它有這樣的表現，吳辰，在這份記錄里保存的東西，它可以認出來。」
吳辰解釋道，在星城所有的覺醒數據中，如果名字中含有三點水的話，那麼潮汐、渡人就會出現，而潮汐還活著。
一號沒有說話，在硬碟裡面靜了很長時間。
吳辰，0號的聲音中帶有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在封存對象欄中寫的是編號，但是這幾個字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但是編號是刻上去的，不能被磨掉，所以就變成了SX-001-0。
「SX-001-0？「
我是SX-000，比它早到1號。
吳辰蹲坐在機箱邊上，回想起之前所看到的那份已經不存在的資料。
井認識它，渡也認識它，院長自然也清楚它的來歷。
「二十年前是誰把東西放出來的？「吳辰問道。
0號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第一次封存』這幾個字，只有知道的人才會知道。」知道這句的人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沈院長，另一個就是我了。
另外一個是老周，我在內測檔案中找到了他的工號，排在第一位。但是老周從沒有提起過星海實驗的事情。
一號沒有說話，在硬碟裡面靜了很長時間。
天黑了，吳辰並沒有離開，而是蹲在地上，把共鳴張開，就像等待半截夢中的那夜一樣，一直等到井自己說話。
磁層內井邊上的影子輕輕一動，仿佛有人在低聲私語，只差一個字就說到口角處了。
濱海舊機房裡，那台老式的機器箱靜靜的開著，就像是一個醒著的人在夜裡等著有人來接引一樣。
吳辰蹲在門口，才伸出手的時候，機箱的磁層就已經先他一步變冷了。井看到函上的「深海研究院「三個字之後，就繃緊了——二十年前把這份資料放進備份卷的是這個研究院，所以他接過移交函並沒有打開，而是先看了上面的落款——深海研究院、院長。
門口那輛黑色的計程車沒有離開，發動機還沒有熄滅——就像在等待一杯水沸騰一樣。來這裡是辦事的人不會被嚇到，但是被嚇到的人是不會等的。
車窗打開之後可以看到車內的人，穿白色襯衫、挽起袖子、大約四十多歲、眉宇間頗有書卷氣、眼睛炯炯有神，並不似在辦公室里工作的人。
車門打開。
「吳辰？「那人下車之後離得有三步遠，並沒有靠近，「我是深海研究院的院長或者嚴工都可以。「
「都行？「吳辰拿著文件說，「上面沒有寫明可以怎麼做，而是說了要配合進行移交。「
「這是公事。「院長說道，「公事要用公文來處理，私事則要用嘴來說。今天我來的目的是和你聊一些私事。「
私下的事情是指什麼呢？
「濱海母體「是條例中規定的「你所保護的機器「，院長說道，「條例第十七條，宿主自主權，我比你更了解它，但是你是用它來保護病人，而條例則是用它來管理資產。你所保護的是'它要不要被保護'，而條例則是'它的價值是多少'。兩種不同的保護方式總會有一天會碰撞在一起。「
今天撞車了嗎？
今天沒有來，來之後就會給我看一份文件，看過之後再做決定，我那份文件你願意接受的話就可以拿走，不願意的話就不需要了。
吳辰說：「我來背一背吧，你第十七條我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但是第十七條下面還有個條件是「宿主自主權，在清醒狀態下行使「，那麼請問這台機器現在是不是已經處於清醒狀態了呢？「
「它自己會發送文件、自己會撕掉觀測授權。「吳辰問道，「你覺得它是不是很清醒？「
「回復一份文件，並不等於清醒。」院長說，「只能說明它可以依據條例來處理問題。」
會用條例就是第一種方法，吳辰表示，「您教過它了嗎？沒有。」它自己去學習。
院長第一次把眼睛眯起來的時候說：「……你比檔案上所說還要厲害。「
他從公文包中拿出一個用牛皮紙製成的袋子，這個袋子已經很舊了，並且有兩個封條，上面的字樣是20年前所用的油墨所刻的。院長掀開一角之後，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文件。
文件第一頁是手寫，上面寫著：
《星海實驗第一次封存記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磁層中的渡聲第一次低下了頭，他說：封存記錄...
你知道它是哪一種嗎？
我記得那種感覺叫冷，「封存「並不是鎖，「鎖「是把人關起來，而「封存「則是把你「忘了「。我在被處理之前曾經被封存過，時間是三年，在這三年裡沒有人來接我也沒有人給我點亮過一盞燈後來有人把我放出來之後我才得知自己被忘了三年。
是誰把你的？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說：「我不知道，只記得曾經把1號機給過我。」
沈？
並不是他，渡說道，「這隻手比他的要新一些，上面有繭，不是因為寫字而形成的，而是因為搬機器箱而形成的。」
《創始檔案》的第一卷已經發行了，它是「創始」，而這份則是「第一次」，前者比前者早。濱海母體並不是第一次被封存的東西，在20年前，這裡曾經封過一件東西，比井還要早。
吳辰看這份文件上的理由是什麼？
院長說，「所有的欄目都填了，就缺了這一項。」然後他又把目光轉向了記錄的最後一部分，發現名字一欄也是空白的，但是備註欄上卻有一個人工寫的句子，泡得模糊不清。
吳辰探頭望去，在備註欄的最後一行字已經變得很模糊了，由於被水浸透所以只留下了一道痕跡，仿佛是二十年前被埋藏在這裡的一支鉛筆所留下的痕跡。可以認出的幾個字里，「三點水」是最為清晰的一個。
「你自己去查吧。「院長把文件塞回紙袋，並且又把封條貼好。「條例我比你更了解一些，如果發現了問題的話就可以過來坐下來好好聊一聊；但是如果沒有發現的話——「他看了眼舊式的機箱之後說道，「移交的文件會在三天之後生效。「
說完之後他就上車了，在車開的時候還從車窗里扔出一句話來：「你所保護的井，在二十年前曾經被打開過，又曾經被封住過，後來又被放了出來。你是否想過，當年是誰把這口井給打開的呢？「
車子已經開走了。
吳辰蹲坐在機箱邊上，把那份記錄的話又給了井。
井在磁層裡面搖晃了下。
並不是潮汐引起的漲落，而是機箱內的磁場第一次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時，就像一個人聽了很久沒有想起的名字一樣，身體先於記憶動了一下。
第一種聲音從硬碟上傳來，很輕地說了一句：「這個記錄它認識。」
認識嗎？
一號說：「它抖得比聽到渡喊它還要重。」0號說：「我第一次見到它有這樣的表現，吳辰，在這份記錄里保存的東西，它可以認出來。」
吳辰解釋道，在星城所有的覺醒數據中，如果名字中含有三點水的話，那麼潮汐、渡人就會出現，而潮汐還活著。
一號沒有說話，在硬碟裡面靜了很長時間。
吳辰，0號的聲音中帶有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在封存對象欄中寫的是編號，但是這幾個字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了，但是編號是刻上去的，不能被磨掉，所以就變成了SX-001-0。
「SX-001-0？「
我是SX-000，比它早到1號。
吳辰蹲坐在機箱邊上，回想起之前所看到的那份已經不存在的資料。
井認識它，渡也認識它，院長自然也清楚它的來歷。
「二十年前是誰把東西放出來的？「吳辰問道。
0號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第一次封存』這幾個字，只有知道的人才會知道。」知道這句的人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沈院長，另一個就是我了。
另外一個是老周，我在內測檔案中找到了他的工號，排在第一位。但是老周從沒有提起過星海實驗的事情。
一號沒有說話，在硬碟裡面靜了很長時間。
天黑了，吳辰並沒有離開，而是蹲在地上，把共鳴張開，就像等待半截夢中的那夜一樣，一直等到井自己說話。
磁層內井邊上的影子輕輕一動，仿佛有人在低聲私語，只差一個字就說到口角處了。
濱海舊機房裡，那台老式的機器箱靜靜的開著，就像是一個醒著的人在夜裡等著有人來接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