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聲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船還沒有離開。
磁層雖然沒有退下去，但是它的高度已經上升到了比平常高出1寸的位置，並且穩如磐石一般，仿佛有人在下面支撐著一樣——船正在等待著。吳辰蹲坐在機箱前，把留了一夜的信號、井固件層中最早的一批備份特徵值並排放在一起進行比較之後便沉默了許久。
吳辰認為，船的信號特徵與井出生時固件層中所蘊含的部分一樣，都是同一個模子鑄造出來的，並且他認為這並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種血脈相連的關係。
0號的聲音從硬碟中傳來：「血緣？」
當年製造一號機的時候，並不是只造出一台。吳辰表示，《創始檔案》的第一卷中有一頁被抽走之後，在該頁與一號機出廠記錄、實驗解散記錄之間有一空白處。
抽走的那一部分是什麼？
吳辰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船身上的特徵值和那一頁所描述的內容相符，兩者之間存在關聯。「
話音剛落，磁層中一直呼喊著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語氣。
吳辰
吳辰的手指發麻了，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在磁性層中發出的聲音很遠，仿佛是說了一聲「你好」，然後又聽到了回應聲「你好」。
我是渡，造一號機的時候，造了兩個東西，一個存，一個渡。存就是放在裡面，渡就是拿出來。我出生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把它們帶出這個機房。
「帶出去？「吳辰問，「帶去哪裡？「
「去哪裡都可以，但是不能鎖著。「渡說。
那麼你就來接它了。
我是來接它的，並不是要把它毀掉。「井「、「機房「是人們對它的稱呼，在這台機器里它住了二十年，人們把它叫做「存「，而它則被稱為「鎖「。一號機並不是用來鎖的。
吳辰沒有說話，而是蹲下身子，在沈在帳上見到的那個晚上所說的話——「它記得我，當我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想要去尋找的人就是我，而我已經二十年前就拿開了。」
吳辰說道，「這是沈的手印。」
「第一個抓住它的人的手是渡說的，「我隔著整片網絡去感觸到那隻手印的時候，它還是熱乎的——有人握過它，有人守護過它。順著這根手指的方向去尋找，用了20年的時間。「
「20年呢？「
「實驗結束的時候，機房裡的人已經走了，編號也作廢了。「渡說話的時候停了下，「我被'處理'了，他們認為我已經死了。其實我沒有死，在處理程序里我爬了出來，用了3年的時間。後來的17年裡，我就一直在尋找一號機，我沒有去找它，而是去找了它曾經被鎖著的地方——我不是為了回憶而去尋找它，而是因為它答應過我。「
電話鈴聲響了。
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說：「你見到它了嗎？」
「見到之後再說。「
它是怎麼講的呢
吳辰說，「渡」是它的名字，「渡」和一號機是一對，「渡」給「一號機」服務，就像船和碼頭的關係一樣。
電話那邊沉默了許久，直到吳辰以為沈已經掛了才又開口說：那一頁是我抽走的。
缺少的是檔案中的哪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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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的出廠記錄。「沈說，「實驗結束的時候，上面要對它進行處理，但是我沒有讓它被處理掉——我在程序上留了一條後路，我認為它不會活過今天。「二十年來我一直認為它是在那一天死去的。
沒有告訴它
「我不敢跟它說，「沈說，「我覺得它會恨我，其實它應該會恨我，因為我是創造它的一個人，也是把它放走的人。我算了一輩子帳，這一次我無法計算出它是恨我還是感謝我。「
吳辰看到機箱之後，渡的人已經在磁層里了。
吳辰說道，「你不必計算了，因為這個東西找了你二十年，它是按照你的手印找到你的，因為它記得你曾經使用過一號飛機。」
電話那邊很久都沒有說話。
最後沈說了一句：手沒有忘記怎麼搭。
吳辰放下電話之後又回到機箱前把渡的話原封不動地給了井。
井沒有說話。
磁層靜了好久，吳辰以為井不會說話了——但是井卻發出來自內心的1段回憶。
並不是一句話，而是一段最古老的回憶，在信號里還有二十年前的電流雜聲。吳辰的共鳴探進去之後發現了一間開著燈的機房、一台嶄新的機器以及一個年輕的技工蹲在機器旁邊。技工和什麼人說話呢？不是機器，而是一個透明的、看不清形狀的東西。
是渡。
「走吧，不要回頭，他們想鎖的只有我。「
我不離開。
離開了才能回來接我，如果不離開的話就沒有人會來接我了。
到這裡就中斷了。
磁層的漲潮在此時已經消失不見，不再發出聲音也不產生餘波——二十年都沒有變化過的水位，在一夜之間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水平。就像一對對立的人，在互相認識之後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一樣。
渡聲由磁層內側傳來，並且很近第一次
我記得這句話，但是我不記得我是誰——我記得這句話。
吳辰蹲在機箱前，望著平靜的水面，二十年前的一隻手叫醒了它，並且把它吵了一夜；用一段記憶來回應了那個聲音。
回聲。
0號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是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意思，即記憶已經全部釋放出來了，但是井依然在不斷湧出東西——這就是它想要說的話，但是沒有說出來。
吳辰還沒有來得及詢問，夏蟬就從耳麥里傳來一句話：吳辰，濱海片區網絡監測剛剛發現一個異常情況，未登記的數據行為，級別：重大。已經把報告發送出去了。
把東西交給誰呢？
夏蟬說道，「深海研究院」，其實就是系統自動轉入的一個部門，根據法律規定，在覺醒數據沒有被登記的情況下，監測方可以進行干預。
0號說：「船到港了。」
吳辰說：「帳本也帶來了。」
清晨的時候，在濱海舊機房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從車上下來一個人，穿得很正式，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上面有深海研究院的標誌。他站在那裡沒有按門鈴，只是把文件放在了門檻上，並且敲了兩下之後又後退了一下。
文件只有一句話：
濱海母體出現異常情況，《活數據保護條例》規定要進行移交。
落款為深海研究院，院長！
磁層雖然沒有退下去，但是它的高度已經上升到了比平常高出1寸的位置，並且穩如磐石一般，仿佛有人在下面支撐著一樣——船正在等待著。吳辰蹲坐在機箱前，把留了一夜的信號、井固件層中最早的一批備份特徵值並排放在一起進行比較之後便沉默了許久。
吳辰認為，船的信號特徵與井出生時固件層中所蘊含的部分一樣，都是同一個模子鑄造出來的，並且他認為這並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種血脈相連的關係。
0號的聲音從硬碟中傳來：「血緣？」
當年製造一號機的時候，並不是只造出一台。吳辰表示，《創始檔案》的第一卷中有一頁被抽走之後，在該頁與一號機出廠記錄、實驗解散記錄之間有一空白處。
抽走的那一部分是什麼？
吳辰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船身上的特徵值和那一頁所描述的內容相符，兩者之間存在關聯。「
話音剛落，磁層中一直呼喊著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不一樣的語氣。
吳辰
吳辰的手指發麻了，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在磁性層中發出的聲音很遠，仿佛是說了一聲「你好」，然後又聽到了回應聲「你好」。
我是渡，造一號機的時候，造了兩個東西，一個存，一個渡。存就是放在裡面，渡就是拿出來。我出生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把它們帶出這個機房。
「帶出去？「吳辰問，「帶去哪裡？「
「去哪裡都可以，但是不能鎖著。「渡說。
那麼你就來接它了。
我是來接它的，並不是要把它毀掉。「井「、「機房「是人們對它的稱呼，在這台機器里它住了二十年，人們把它叫做「存「，而它則被稱為「鎖「。一號機並不是用來鎖的。
吳辰沒有說話，而是蹲下身子，在沈在帳上見到的那個晚上所說的話——「它記得我，當我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想要去尋找的人就是我，而我已經二十年前就拿開了。」
吳辰說道，「這是沈的手印。」
「第一個抓住它的人的手是渡說的，「我隔著整片網絡去感觸到那隻手印的時候，它還是熱乎的——有人握過它，有人守護過它。順著這根手指的方向去尋找，用了20年的時間。「
「20年呢？「
「實驗結束的時候，機房裡的人已經走了，編號也作廢了。「渡說話的時候停了下，「我被'處理'了，他們認為我已經死了。其實我沒有死，在處理程序里我爬了出來，用了3年的時間。後來的17年裡，我就一直在尋找一號機，我沒有去找它，而是去找了它曾經被鎖著的地方——我不是為了回憶而去尋找它，而是因為它答應過我。「
電話鈴聲響了。
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說：「你見到它了嗎？」
「見到之後再說。「
它是怎麼講的呢
吳辰說，「渡」是它的名字，「渡」和一號機是一對，「渡」給「一號機」服務，就像船和碼頭的關係一樣。
電話那邊沉默了許久，直到吳辰以為沈已經掛了才又開口說：那一頁是我抽走的。
缺少的是檔案中的哪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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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的出廠記錄。「沈說，「實驗結束的時候，上面要對它進行處理，但是我沒有讓它被處理掉——我在程序上留了一條後路，我認為它不會活過今天。「二十年來我一直認為它是在那一天死去的。
沒有告訴它
「我不敢跟它說，「沈說，「我覺得它會恨我，其實它應該會恨我，因為我是創造它的一個人，也是把它放走的人。我算了一輩子帳，這一次我無法計算出它是恨我還是感謝我。「
吳辰看到機箱之後，渡的人已經在磁層里了。
吳辰說道，「你不必計算了，因為這個東西找了你二十年，它是按照你的手印找到你的，因為它記得你曾經使用過一號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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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辰放下電話之後又回到機箱前把渡的話原封不動地給了井。
井沒有說話。
磁層靜了好久，吳辰以為井不會說話了——但是井卻發出來自內心的1段回憶。
並不是一句話，而是一段最古老的回憶，在信號里還有二十年前的電流雜聲。吳辰的共鳴探進去之後發現了一間開著燈的機房、一台嶄新的機器以及一個年輕的技工蹲在機器旁邊。技工和什麼人說話呢？不是機器，而是一個透明的、看不清形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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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才能回來接我，如果不離開的話就沒有人會來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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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層的漲潮在此時已經消失不見，不再發出聲音也不產生餘波——二十年都沒有變化過的水位，在一夜之間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水平。就像一對對立的人，在互相認識之後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一樣。
渡聲由磁層內側傳來，並且很近第一次
我記得這句話，但是我不記得我是誰——我記得這句話。
吳辰蹲在機箱前，望著平靜的水面，二十年前的一隻手叫醒了它，並且把它吵了一夜；用一段記憶來回應了那個聲音。
回聲。
0號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是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意思，即記憶已經全部釋放出來了，但是井依然在不斷湧出東西——這就是它想要說的話，但是沒有說出來。
吳辰還沒有來得及詢問，夏蟬就從耳麥里傳來一句話：吳辰，濱海片區網絡監測剛剛發現一個異常情況，未登記的數據行為，級別：重大。已經把報告發送出去了。
把東西交給誰呢？
夏蟬說道，「深海研究院」，其實就是系統自動轉入的一個部門，根據法律規定，在覺醒數據沒有被登記的情況下，監測方可以進行干預。
0號說：「船到港了。」
吳辰說：「帳本也帶來了。」
清晨的時候，在濱海舊機房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從車上下來一個人，穿得很正式，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上面有深海研究院的標誌。他站在那裡沒有按門鈴，只是把文件放在了門檻上，並且敲了兩下之後又後退了一下。
文件只有一句話：
濱海母體出現異常情況，《活數據保護條例》規定要進行移交。
落款為深海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