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意向
黎澤回頭看一眼還跟在身後的男人，眉頭蹙起又鬆開，轉過頭嘆口氣，她徹底妥協，放任他跟在自己身後。
為了陪他，特意回去吃的午飯，現在怎麼又要跟著？明明就是去挖個土，也不知道跟著能起什麼作用。
程啟被瞟的時候還有點心虛，黎澤轉過頭去後，他反倒理直氣壯起來。
他亦步亦趨，盡心盡責的在後頭給黎澤打傘，把手傾斜著向前，男人指腹被硌的發紅。
黎澤只當沒看到。
兩人走到政府院子時，李青也剛好走了過來。
她從工具房翻出一把小鏟子和幾個塑膠袋，提在手裡。
黎澤則是背著帆布包，帶著本子和筆，先一步朝水渠方向走。
打了個招呼後，李青好奇地看兩眼程啟，但見黎澤走遠了，她還是沒說什麼。
她心裡卻忍不住嘀咕:有弟弟這麼粘人的嗎？
日頭愈發高了，路邊的狗尾草被曬得蔫蔫的，沒精打采地往下垂，齊齊行著屈膝禮。
她們蹚過乾涸的水渠，踩進了那片荒地。
地比昨天看著更大。
八十二畝，差不多八個標準足球場的面積，全被野草和灌木覆蓋，青綠色的一片，長勢兇猛，高的地方快齊腰了。
李青咋舌:「成這樣了，除草就要費不少勁。」
黎澤笑一聲，蹲下身來，用小鏟子挖了十幾公分深，取了表土和底土各一份，裝進塑膠袋裡寫清楚編號。
她垂著眼，很專注，濃密的睫毛在眼窩投出一片陰影。
程啟站她身旁舉著傘，盯著女人烏黑的發頂出神。
取完樣，黎澤仔細摁好封口，又起身沿著地塊走了個「之」字形，每隔幾十米取一次樣，總共取了六份。
李青跟在她後面，鞋上褲腿上沾滿了蒼耳也沒顧得上：「你這是要拿去檢測？」
「先看。這種荒了好幾年的地，表土養分可能還行，底土要看pH和鹽分。太子參這東西對土壤要求不算高，偏酸就行，但地下水位不能太高。」
許是程啟在後面打傘的緣故，沒了太陽直射，黎澤解釋起來也更有耐心了。
她蹲下來捏了一把土，對著太陽仔細看顏色，慢慢道:「這邊的土偏沙質，排水應該可以。我再確認一下。」
……
從地里出來時，剛剛好三點，李青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的表情一下變得很嚴肅，應好聲不斷。
掛斷電話後，她看向黎澤:「是域長的秘書打來的，說域長晚點回來，讓你五點鐘去他辦公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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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早有準備，黎澤表情未變，反而是抬腕看了看表：「正好，現在先去工商所，然後回來見域長。兩手準備。」
無人有異議，於是幾人走去坐班車，卻在半路碰上昨天遇到剝豆子的劉嬸。
劉嬸手裡拿著根黃瓜，見了黎澤笑著打個招呼。
黎澤想到那張意向表，於是閒聊似的:「劉嬸，問您個事兒。去年那家農業公司來租地的時候，您在同意書上簽了字對嗎？」
劉嬸咬了口黃瓜，嘴裡嘎吱嘎吱的響：「簽了。當時想著地荒著也是荒著，租出去好歹有點錢。後來沒成，白高興一場。」
「現在換成我們自己搞合作社，還是種東西，您還願意簽嗎？」
劉嬸動作慢了一下，定定看了黎澤一眼：「你們來搞？不是外面公司？」
黎澤繼續道:「當然現在只是初步想法，後面還有一系列手續要辦。我先摸個底，看看大家的意願。」
劉嬸放下黃瓜，想了想：「說實話，我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個月掙四千多，家裡就我帶著孫子，地本來就沒人種。你要是真能把這塊地用起來，我舉雙手贊成。比荒著強。」
她頓了頓:「但你得保證別跟上次一樣黃了。」
黎澤含笑點頭：「一定。」
與劉嬸分別後，她們去了站台，但不巧的是，這個點沒有班車。
政府唯一有的就是那輛三輪車。李青不會開，程啟就更不可能會了，黎澤勉強算得上會，於是這個重任理所當然地交給了她。
黎澤本來開車還算穩，但路況太差，三輪車顛來顛去，四十分鐘的路開了快一個小時。
區裡的工商所在老街盡頭一個不起眼的門面，門口貼著褪色的對聯。
程啟主動說要看車，在外面等著。
兩人進去問合作社註冊的事。
接待的是個戴眼鏡的小姑娘，看著比李青還年輕。
她把流程單子拿給黎澤看，又額外提醒了一句：「現在註冊合作社手續簡化了，但需要至少五個成員，而且要有章程、有辦公場所。你們那個域離這兒遠，建議先在本域把農民召集起來開個會，把成員名單和決議先簽好，帶過來當場就能辦。」
黎澤把單子拍照存進手機，隨口問道：「章程有模版嗎？」
小姑娘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薄冊子：「電子版我可以發你微信，你回去照著改就行。」
兩人加了個聯繫方式，小姑娘忽然問：「你是新來的那個研究生？聽我姑說了，說你來第一天就去修路燈了。」
黎澤微愣，還沒說話，李青在旁邊就笑出聲來，忍不住調侃：「出名了，研究生。」
黎澤也笑了，沖小姑娘道了謝，兩個人出了工商所。
回去的路上，三輪車經過那段最顛的土路時，黎澤突然問李青:「域裡的公務車什麼時候能修好？實在不行我去修。拉完這五個人，我要去區里跑一趟，發改委、農業農村局、財政局，都得去。"
李青正閉著眼強迫自己放空呢，聞言勉強打起精神:「我幫你催一下吧，但你最好先跟域長碰，讓他給上面打個電話，你再去辦事效率高。"
「行。」
黎澤沒再說什麼。
這人不久前在迎新會上剛見過，現在又要見，也不知道這次見面對方會拿出什麼樣的架勢。
為了陪他，特意回去吃的午飯，現在怎麼又要跟著？明明就是去挖個土，也不知道跟著能起什麼作用。
程啟被瞟的時候還有點心虛，黎澤轉過頭去後，他反倒理直氣壯起來。
他亦步亦趨，盡心盡責的在後頭給黎澤打傘，把手傾斜著向前，男人指腹被硌的發紅。
黎澤只當沒看到。
兩人走到政府院子時，李青也剛好走了過來。
她從工具房翻出一把小鏟子和幾個塑膠袋，提在手裡。
黎澤則是背著帆布包，帶著本子和筆，先一步朝水渠方向走。
打了個招呼後，李青好奇地看兩眼程啟，但見黎澤走遠了，她還是沒說什麼。
她心裡卻忍不住嘀咕:有弟弟這麼粘人的嗎？
日頭愈發高了，路邊的狗尾草被曬得蔫蔫的，沒精打采地往下垂，齊齊行著屈膝禮。
她們蹚過乾涸的水渠，踩進了那片荒地。
地比昨天看著更大。
八十二畝，差不多八個標準足球場的面積，全被野草和灌木覆蓋，青綠色的一片，長勢兇猛，高的地方快齊腰了。
李青咋舌:「成這樣了，除草就要費不少勁。」
黎澤笑一聲，蹲下身來，用小鏟子挖了十幾公分深，取了表土和底土各一份，裝進塑膠袋裡寫清楚編號。
她垂著眼，很專注，濃密的睫毛在眼窩投出一片陰影。
程啟站她身旁舉著傘，盯著女人烏黑的發頂出神。
取完樣，黎澤仔細摁好封口，又起身沿著地塊走了個「之」字形，每隔幾十米取一次樣，總共取了六份。
李青跟在她後面，鞋上褲腿上沾滿了蒼耳也沒顧得上：「你這是要拿去檢測？」
「先看。這種荒了好幾年的地，表土養分可能還行，底土要看pH和鹽分。太子參這東西對土壤要求不算高，偏酸就行，但地下水位不能太高。」
許是程啟在後面打傘的緣故，沒了太陽直射，黎澤解釋起來也更有耐心了。
她蹲下來捏了一把土，對著太陽仔細看顏色，慢慢道:「這邊的土偏沙質，排水應該可以。我再確認一下。」
……
從地里出來時，剛剛好三點，李青的手機響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她的表情一下變得很嚴肅，應好聲不斷。
掛斷電話後，她看向黎澤:「是域長的秘書打來的，說域長晚點回來，讓你五點鐘去他辦公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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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早有準備，黎澤表情未變，反而是抬腕看了看表：「正好，現在先去工商所，然後回來見域長。兩手準備。」
無人有異議，於是幾人走去坐班車，卻在半路碰上昨天遇到剝豆子的劉嬸。
劉嬸手裡拿著根黃瓜，見了黎澤笑著打個招呼。
黎澤想到那張意向表，於是閒聊似的:「劉嬸，問您個事兒。去年那家農業公司來租地的時候，您在同意書上簽了字對嗎？」
劉嬸咬了口黃瓜，嘴裡嘎吱嘎吱的響：「簽了。當時想著地荒著也是荒著，租出去好歹有點錢。後來沒成，白高興一場。」
「現在換成我們自己搞合作社，還是種東西，您還願意簽嗎？」
劉嬸動作慢了一下，定定看了黎澤一眼：「你們來搞？不是外面公司？」
黎澤繼續道:「當然現在只是初步想法，後面還有一系列手續要辦。我先摸個底，看看大家的意願。」
劉嬸放下黃瓜，想了想：「說實話，我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個月掙四千多，家裡就我帶著孫子，地本來就沒人種。你要是真能把這塊地用起來，我舉雙手贊成。比荒著強。」
她頓了頓:「但你得保證別跟上次一樣黃了。」
黎澤含笑點頭：「一定。」
與劉嬸分別後，她們去了站台，但不巧的是，這個點沒有班車。
政府唯一有的就是那輛三輪車。李青不會開，程啟就更不可能會了，黎澤勉強算得上會，於是這個重任理所當然地交給了她。
黎澤本來開車還算穩，但路況太差，三輪車顛來顛去，四十分鐘的路開了快一個小時。
區裡的工商所在老街盡頭一個不起眼的門面，門口貼著褪色的對聯。
程啟主動說要看車，在外面等著。
兩人進去問合作社註冊的事。
接待的是個戴眼鏡的小姑娘，看著比李青還年輕。
她把流程單子拿給黎澤看，又額外提醒了一句：「現在註冊合作社手續簡化了，但需要至少五個成員，而且要有章程、有辦公場所。你們那個域離這兒遠，建議先在本域把農民召集起來開個會，把成員名單和決議先簽好，帶過來當場就能辦。」
黎澤把單子拍照存進手機，隨口問道：「章程有模版嗎？」
小姑娘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薄冊子：「電子版我可以發你微信，你回去照著改就行。」
兩人加了個聯繫方式，小姑娘忽然問：「你是新來的那個研究生？聽我姑說了，說你來第一天就去修路燈了。」
黎澤微愣，還沒說話，李青在旁邊就笑出聲來，忍不住調侃：「出名了，研究生。」
黎澤也笑了，沖小姑娘道了謝，兩個人出了工商所。
回去的路上，三輪車經過那段最顛的土路時，黎澤突然問李青:「域裡的公務車什麼時候能修好？實在不行我去修。拉完這五個人，我要去區里跑一趟，發改委、農業農村局、財政局，都得去。"
李青正閉著眼強迫自己放空呢，聞言勉強打起精神:「我幫你催一下吧，但你最好先跟域長碰，讓他給上面打個電話，你再去辦事效率高。"
「行。」
黎澤沒再說什麼。
這人不久前在迎新會上剛見過，現在又要見，也不知道這次見面對方會拿出什麼樣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