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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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崎站在原地,

  目光越過小女孩單薄的肩膀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板在一聲比一聲沉重的敲擊下劇烈震顫,

  灰塵從門框縫隙里簌簌抖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迫不及待地要從裡面掙脫出來,

  他沒有後退半步,只是重新將視線落回到小女孩的臉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溫和平靜的注視,

  「或許我能夠幫助你。」

  江崎緩緩說道,

  聲音不大卻穩穩地壓過了那越來越急的敲門聲,

  「你也不需要走,因為該害怕的不是你,是它。」

  小女孩愣住了,她的眼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擦掉的淚珠,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好像有人在她漫長的黑暗裡忽然劃亮了一根火柴。

  「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

  江崎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平齊,這個動作讓他離那股繚繞在她周身的陰冷氣息更近了一些,

  「那間屋子裡的東西,是不是從一個月前就一直在裡面?」

  小女孩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努力讓自己說得清楚,

  「它……它那天晚上從窗戶外面爬進來的,我看見了,我叫父親,可是沒有人來,然後它就進了那個房間,它一直敲門,一直敲,白天敲晚上也敲,我好害怕,」

  「它傷害過你嗎」江崎問道,

  小女孩搖了搖頭又遲疑地點了點頭,

  「它沒有碰我,可是它把我變成這樣了,大家看不見我,父親也看不見我,我碰了別人他們就會生病,我碰了院子裡的花它們就會死掉,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做……」

  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抽泣起來,瘦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崎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他站起身來看向那扇還在不斷震動的房門,咚咚咚的響聲已經密集到幾乎沒有間隔,整面牆壁都在跟著顫抖,牆皮像乾裂的皮膚一樣一片片翹起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磚石,

  門那頭的動靜驟然停了一瞬,像是裡面的東西噎住了,但緊接著更猛烈的撞擊聲爆發出來,

  門板中間裂開一道細縫,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從縫裡滲出,帶著腐爛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江崎沒有理會那扇門,他低頭對小女孩說,

  「我帶你去見你父親,」

  小女孩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卻又迅速黯淡下去,

  「可是父親看不見我,他……」她沒有把話說完,聲音哽在喉嚨里變成了一個無聲的口型,

  「他看得見,」

  江崎的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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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需要一點幫助,」

  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朝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小女孩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催促也沒有憐憫,

  小女孩抱著那個破舊的玩偶站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玩偶的布面上反覆捏著,捏得布料的破口處露出了一小團棉絮,

  然後她終於邁開了腳步,赤著的腳踏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走到了江崎身邊,仰起頭看著他,

  「你不怕我嗎,」她問

  「你不怕我嗎,」江崎低下頭看著她,把同樣的問題輕輕拋了回去,

  小女孩愣了一下,

  然後嘴角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那算不上一個笑容卻是一個月來她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接近笑意的表情,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那棟孤零零的房屋,

  身後那扇門裡的撞擊聲仍然在持續,但在他們跨出門檻的瞬間那聲音忽然就變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壓了回去,

  屋外的光線比之前亮了一些,雲層裂開一道縫,

  幾縷薄薄的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院中那片光禿禿的泥土地上,小女孩下意識地往陰影里躲了半步,江崎注意到了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的影子恰好落在她身前替她遮住那幾道陽光,

  他們走到鵝卵石小徑的拐角處時正撞上趕來的烏爾和小希爾德,

  烏爾懷裡抱著面具,看見江崎從屋裡走出來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後飄,

  他看不見江崎身後有什麼但還是本能地感覺到了一陣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小希爾德則沉默地站到了江崎的另一側,她的雙手已經握住了背後長刀的刀柄,布條在指縫間被一點點收緊,

  「塞繆爾,裡面什麼情況,」烏爾壓低聲音問道,眼睛緊盯著那棟房屋的方向

  「裡面確實有一個怪物,但不是她,」

  江崎偏了偏頭,視線掃過自己身後的空氣,然後對烏爾說,

  「去找男爵,順便你的面具我用一下,告訴他如果想見女兒就把府里所有的護衛都撤到前院去,一個都不許留在後院,」

  烏爾張了張嘴想問更多,

  但江崎臉上那種從未有過的凝重讓他在半秒之內打消了追問的念頭

  會客廳里埃弗雷特男爵正背著手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空依舊是那種化不開的鉛灰色,他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便轉過身來,

  烏爾喘著氣把江崎的話一個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男爵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手背在身後攥緊又鬆開反覆好幾次,那雙滿是厚繭的手上青筋在一根一根地跳動,

  「他當真這麼說?見我的女兒?」

  男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烏爾說,「還有,撤掉所有護衛,一個都不許留在後院,」

  埃弗雷特男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填滿胸腔里某個空了太久的位置,然後他大步走出會客廳對走廊里的侍衛長下達了命令,

  侍衛長愣了一下想要張口勸說什麼卻被男爵一個手勢擋了回去,命令很快傳了下去,金屬盔甲摩擦碰撞的聲音從前院到後院依次響起,護衛們的腳步聲整齊地向遠處退去,

  整個後院在片刻之間變得空無一人,

  只剩下風穿過樹林時發出的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一兩聲鳥鳴,空地上那片光禿禿的泥土被午後的光線照得泛出乾燥的灰白色,

  江崎站在那棟孤零零的房屋前,

  他已經看見埃弗雷特男爵的身影出現在小徑的盡頭,那個身形健碩的中年人走得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克制著奔跑的衝動,他的披風在身後被風扯成一面鼓脹的旗幟,

  「她在哪?」男爵走到江崎面前,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那雙眼睛在眼眶裡不安地轉動著,掃過江崎面前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江崎沒有說話,

  他側過身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見自己父親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夠父親的衣角,那隻蒼白到幾乎透明的小手在碰到男爵衣袖的前一瞬又縮了回來,

  「男爵大人,」江崎從口袋裡取出了烏爾改良後的那個面具,「戴上它,您就能看見她現在在哪裡,」

  男爵接過面具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是一個握了半輩子劍的人本不該有的顫抖,他將面具扣在臉上,黑色液體構成的紋路從眼部凹槽蔓延開來,然後他的呼吸猛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

  那個就站在自己面前不足兩步距離的女兒,

  穿著那件他再熟悉不過的白色睡裙,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鵝卵石上,懷裡抱著那個她五歲生日時他親手給她縫的玩偶,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掛著還沒幹透的淚痕,她正怯怯地看著他,像是怕他會再一次從自己面前消失。

  「爸爸……」小女孩的聲音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男爵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的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腿就軟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盔甲的關節在鵝卵石上磕出沉悶的響聲,他跪在那裡伸出雙手,那雙能握碎敵人喉嚨的手此刻張開時卻在不停地抖,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看不見你……」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沙啞而潮濕,「爸爸應該看見你的……對不起……」

  小女孩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後猛地撲進了男爵的懷裡,

  那件冰冷的盔甲隔在中間讓她無法真正貼到父親的體溫但她毫不在意,她只是死死抓著父親背後的披風,抓著那一小片布料,用盡全身力氣哭泣,

  江崎安靜地往後退了幾步把這片空間留給他們,

  江崎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向那棟房屋,他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銳利的平靜,

  「烏爾,」

  他開口道,「面具還能用多久?」

  烏爾看了眼面具上凹槽里閃爍的藍光,

  「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左右,」

  「夠了,」

  說完,江崎看向男爵所在的位置,

  房間的敲擊聲已經愈發明顯,他知道,自己必須得打斷兩人了,

  「男爵大人,現在你已經戴上面具,那麼你也可以看見那個傷害你女兒的兇手,」

  「它就在房間裡面,」

  聽見聲音,埃弗雷特男爵站了起來,

  他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在面具的作用下,他看見了,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怪物,

  似乎感覺到了危機,

  門板後面的東西安靜了下來,不是那種被擊退後的寂靜,而是一種獵手在暗處重新評估對手時特有的沉默,

  然後門縫裡滲出的黑霧開始往回縮,

  不是消散而是被裡面的東西一口一口地吞了回去,緊接著門板從中間裂開了第二條縫,第三條縫,裂縫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面把門拆掉,

  埃弗雷特男爵走了進去,

  門板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徹底崩解,木屑和鐵鏽的碎片如同被一股巨力揉捏過一般向四周炸開,卻沒有一片能夠觸及埃弗雷特男爵的身體,

  堅硬的盔甲替他擋住了攻擊,

  門後的黑暗濃稠得近乎固態,

  像是一整塊被壓縮過的夜被塞進了那個狹小的隔間裡,然後從那片黑暗中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比成年人的手掌要大上兩圈,皮膚呈現出一種濕漉漉的灰綠色,指節粗大,指尖長著又厚又鈍的指甲,指甲縫裡塞滿了某種暗紅色的碎屑,

  緊接著是第二條手臂,第三條,第四條,它們從黑暗中湧出來撐在門框的兩側,那些手臂的關節扭曲方式完全不符合任何生物應有的結構,

  肘部可以向外翻轉,手腕可以旋轉到幾乎脫落的角度,它們像蜘蛛腿一樣在地板和牆壁上交替支撐著,把那團藏在黑暗中的軀體一點一點地拖了出來,

  就這麼一個詭異的生物,它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爵,十分不甘的說道,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一個能看見我的人嗎,」那張嘴咧開,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低沉而黏膩,

  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一層濕透的棉花,

  「一個月,我在這個破屋子裡關了一個月,你也在外面守了一個月,你看不見我,現在你憑什麼能看見我?!」

  「你傷害了我的女兒,」男爵緩緩道,

  「我沒有殺她!」那張臉上的嘴咧得更大了,

  像是在笑,「她本來就應該死去,是我讓她的意識存活了下來!」

  只見,

  黑暗的陰影下開始變化,眨眼間,一個女孩的模樣出現,

  「所以我應該感謝你把她變成所有人眼裡的怪物?」

  埃弗雷特男爵的語氣依然很平靜,但他右手手背上的光芒卻在這一刻亮得幾乎刺眼

  「怪物?」

  那東西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身軀都在跟著抖動,「你覺得在這座城市裡,誰才是怪物?

  街上那些只知道吞和咬的東西嗎?

  還是那些明明看見異常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活人?

  我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變成比人類更高等的存在,讓她脫離那些軟弱無能的肉體,這不是恩賜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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