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房間裡的怪物
一瞬間，烏爾的手已經觸到了面具的邊緣，指尖幾乎就要扣上那道凹槽，
可就在接觸的那一剎那，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跌了下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整間屋子摁進了冰窖深處，寒氣從地板縫隙里鑽出來，從牆壁的每一道裂紋里滲出來，呼吸之間都能看見白色的霧氣，
「烏爾，別亂動，」
塞繆爾的聲音在這時傳了過來，平穩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分量，
烏爾聽見之後右手立刻從衣襟里的面具上拿了下來，
動作乾脆得像是被燙了一下，手放下來的瞬間，
那股幾乎要凍住骨頭的寒意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房屋裡的溫度重新回到正常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切只不過是一場短暫的錯覺，
前方，
江崎微笑著看向眼前的白衣少女，他的笑容溫和而自然，
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異樣：「小姐，我們是男爵大人請來打掃房屋的人，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是否能夠打掃房間了？」
在江崎的視線里，白衣少女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猶豫的神色，
她的嘴唇輕輕抿著，那雙因為不見陽光而顯得格外乾淨的眼睛來回看了他們幾眼，又或許是因為這終究是男爵的命令，
她在猶豫一番之後終於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個房間，那扇門比其他門都要緊閉，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
「可以，但是那裡，你們不要進去」
「那裡有個可怕的傢伙」
提及那個房間的時候，白衣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真切的驚恐，
那是一種被反覆驚嚇之後留下的條件反射式的恐懼，她的肩膀微微縮起，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仿佛怕被那扇門後面的什麼東西聽見。
江崎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他的動作自然而然，既沒有多問一個字也沒有往那扇門的方向多看一眼，
一會兒之後，借著去拿工具的理由，
江崎帶著幾人離開了那個房間，他們沿著鵝卵石小徑走出了好一段距離，直到那棟孤零零的房屋被幾排灌木和一道石牆遮在身後，烏爾才終於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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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剛才發生了什麼？」
烏爾的聲音裡帶著尚未完全消退的緊張，
他的右手還下意識地按在衣襟內側那個鼓起的硬物上，剛才在觸碰面具的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自己生命遭受威脅，那種感覺不是幻覺，是他的身體在用最原始的本能向他發出警告，
江崎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讓他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
他緩緩說道：「烏爾，這是一個有理智的怪物，」
聽見這句話之後烏爾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一個多月來他們見過的怪物不下幾十隻，
每一隻都只會憑藉本能行事，追逐、撲殺、吞噬，像是一台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如今塞繆爾卻告訴他，這世界上還存在著有理智的怪物，
身側江崎繼續說道，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在措辭之後才落下來：
「其他怪物如果知道我能夠看見它，它會毫不猶豫地撲殺過來，
這種反應我稱之為本能反應，幾乎是所有的怪物都是這樣，
但是就在剛才，
它向我問話之後，
我的內心出現了兩個方案，
第一，它和之前的怪物一樣毫不猶豫地殺向我，
第二，它有著一定的理智，
事實就是，它有著自己的理智，」
說完之後江崎又深吸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踏進這座府邸他就感覺到這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
那種感覺無孔不入卻又抓不住具體的形狀，
那個詭異為什麼不攻擊自己，
周圍為什麼只有這一個詭異而沒有其他怪物聚集，
這些問題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翻攪卻沒有一個能立刻被拎出來的答案，他的視線看向另一邊，
看向男爵府主體建築的方向，
或許男爵那裡會有一定的答案，
當然還有一個方案，
那就是什麼都不管直接把眼前的詭異殺掉，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不過當他回憶起之前在院子裡看見的那些護衛，
那些穿著精良鎧甲的沉默士兵，
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能直接殺掉倒是好，
可是殺掉之後他們又是否能夠安然無恙地離開這座藏在密林深處的府邸，
會客廳里，
江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埃弗雷特男爵屏退了所有傭人，木門在傭人退出去之後被從外面輕輕帶上，整個空間陷入一種沉甸甸的安靜，
男爵閉上了眼睛，他閉眼的時間很長，
長到讓人以為他就這樣坐著睡著了，
一開始埃弗雷特男爵也以為這次來的人會和之前那些人一樣，都是衝著豐厚的報酬而來，然後被那間屋子裡的東西嚇得落荒而逃或者乾脆丟了性命，但是這一次的人似乎和從前不一樣，
下一秒埃弗雷特男爵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裝著太多複雜的情緒，他看向面前的幾個人，
聲音低沉而緩慢：「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得知的，但事實是，我的女兒已經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但是她依舊在我的身邊，」
如果是其他人聽到這句話一定會以為男爵瘋了或者因為過度悲傷出現了幻覺，
但江崎幾人不會，
他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著無數普通人看不見的怪物，
一切在常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在這裡都有存在的可能，
男爵繼續說著，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上，聲音平穩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事情發生在一個月前，」
一會兒之後房間裡，
在聽完男爵完整的敘述後江崎陷入了思慮，
原來男爵的女兒確實在一個月前就意外身亡了，
可是在她死亡之後男爵開始時不時收到一些禮物，那些禮物都是他女兒生前喜歡的東西，
一朵乾花，一塊彩色的石頭，一隻她曾經抱在懷裡不肯撒手的小布偶，
男爵起初以為是哪個僕人在暗中放置的，但隨著調查的深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府邸最深處的那間房間，
江崎猜得沒錯，
埃弗雷特男爵本身就有著十分強大的實力，是一名極為出色的騎士，雖然他看不見怪物的存在卻能夠實實在在地感覺到來自生命的威脅，
那種感覺每一次靠近那間屋子都會變得異常強烈，
所以他發布了委託，
想要藉助外人之手調查清楚那間房間裡到底藏著什麼，
也在這個過程中埃弗雷特男爵漸漸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有一個傢伙正在冒充他的女兒，用他女兒的模樣、他女兒的喜好、他女兒生前的一切來試圖靠近他，
埃弗雷特男爵雖然氣惱卻拿那個傢伙沒有任何辦法，
於是便想設一個局把對方引誘出來，
江崎不知道埃弗雷特男爵是否還有著其他手段，
以至於有把握在把對方引誘出來之後能夠對付得了它，看目前的情形，埃弗雷特男爵似乎也不打算把自己全部的計劃和盤托出，
房間裡男爵已經起身離開了，他離開時的腳步聲在石板走廊里迴蕩了很久才消散，
烏爾拿起放在膝蓋上的面具，手指握得關節發白，決然地說道：「塞繆爾，要不直接殺進去吧，」
一側小希爾德也握住了那把與她身高不成比例的長刀，布條在她指間被一圈圈收緊，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沉靜，
這時江崎搖了搖頭，
他搖頭的動作很慢卻異常堅定，
他認為埃弗雷特男爵的判斷是錯誤的，
如果說那個偽裝成他女兒的東西是一個純粹的怪物，
那麼它在見到自己的一瞬間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和之前所有見過的怪物一樣遵循本能行事，
但它沒有，
它不但沒有攻擊，甚至還開口問了話，
甚至還在他們答應不進入那個小房間之後允許他們留在了屋子裡，
這不符合任何一個怪物的行為邏輯，
不知道為什麼江崎總感覺到這裡面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而且隱隱約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什麼地方碰到過類似的事情卻一時之間無法清晰地回憶起來，
下午的光線從雲層後面漏出幾縷淡金色，
江崎獨自一人重新走向那棟被隔絕在府邸最深處的小屋，
昏暗的燈光下，那個白衣少女就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她的坐姿很安靜，
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大人教過無數次要規規矩矩坐著的小孩，桌子上放著一盤早已腐朽乾癟的水果，
果皮皺縮成了灰褐色，盤子邊緣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她的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偶，玩偶的一隻紐扣眼睛已經脫落了，露出下面粗糙的棉布底子，
「你又來了，你不害怕我嗎？」
見到江崎再次出現在門口，
小女孩有些驚訝地說道，
她把懷裡的玩偶抱得更緊了一些，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既有意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她知道，自己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的大家都還看得見她，都會和她說話，
都會在走廊里遇見的時候摸摸她的頭，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看不見她了，
而且只要她碰到別人，
那個人就會渾身發冷然後生病，
她碰到院子裡的花那些花第二天就會枯萎，
她曾經最愛的那個花園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光禿禿的泥地，
更讓她感到害怕的是自己的父親，
她感覺到曾經那個和藹可親的父親變得讓人害怕，
江崎站在門口搖了搖頭，
然後跨過門檻走進了房間，房間裡溫度很低，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潮濕氣味，
像是地下室最深處那種終年不見陽光的角落才會有的味道，
他的眼睛在告訴他眼前站著的是一個怪物，
但他的直覺卻在告訴他另一件事，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一個被某種東西困在這裡、被所有人誤解、被自己最親的人當做怪物的普通小女孩，
而且他聽見了，在冷氣和對峙之外，有極其細微的哭泣聲，那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卻異常清晰，清晰到讓他無法忽視，
江崎開口說道，聲音放得很低很柔：「你不是怪物，是它傷害了你對嗎？」
他的手指向那個小女孩之前說裡面有個可怕傢伙的房間，
那扇緊閉的房門此刻安靜得像一塊墓碑，
被說出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心聲，
小女孩一開始只是小聲地抽泣，
那雙蒼白的小手死死揪著玩偶的耳朵，瘦弱的肩膀一顫一顫的，但很快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淚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湧出來，滴落在破舊玩偶的布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是……是的……」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可大家都很害怕我……」
「是它傷害了大家……」
小女孩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句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始終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像是一個在一個月里已經學會把所有的哭聲都壓到最低的孩子，
聽見小女孩的哭訴後江崎的目光重新轉向那間黑暗的房間，
就在他目光投過去的同時那裡傳來了緊湊的敲門聲，
咚咚，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門板開始劇烈地抖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整面牆壁都在跟著震顫，
「你快走吧，它生氣了！」
小女孩見狀立刻驚慌地提醒江崎，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把他往門外推，但她的手在即將碰到他衣袖的一剎那又猛地縮了回去，她怕自己碰到他之後他也會像其他人那樣生病然後離開，
可就在接觸的那一剎那，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跌了下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將整間屋子摁進了冰窖深處，寒氣從地板縫隙里鑽出來，從牆壁的每一道裂紋里滲出來，呼吸之間都能看見白色的霧氣，
「烏爾，別亂動，」
塞繆爾的聲音在這時傳了過來，平穩而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分量，
烏爾聽見之後右手立刻從衣襟里的面具上拿了下來，
動作乾脆得像是被燙了一下，手放下來的瞬間，
那股幾乎要凍住骨頭的寒意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消散，房屋裡的溫度重新回到正常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切只不過是一場短暫的錯覺，
前方，
江崎微笑著看向眼前的白衣少女，他的笑容溫和而自然，
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異樣：「小姐，我們是男爵大人請來打掃房屋的人，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是否能夠打掃房間了？」
在江崎的視線里，白衣少女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猶豫的神色，
她的嘴唇輕輕抿著，那雙因為不見陽光而顯得格外乾淨的眼睛來回看了他們幾眼，又或許是因為這終究是男爵的命令，
她在猶豫一番之後終於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個房間，那扇門比其他門都要緊閉，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
「可以，但是那裡，你們不要進去」
「那裡有個可怕的傢伙」
提及那個房間的時候，白衣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真切的驚恐，
那是一種被反覆驚嚇之後留下的條件反射式的恐懼，她的肩膀微微縮起，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仿佛怕被那扇門後面的什麼東西聽見。
江崎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他的動作自然而然，既沒有多問一個字也沒有往那扇門的方向多看一眼，
一會兒之後，借著去拿工具的理由，
江崎帶著幾人離開了那個房間，他們沿著鵝卵石小徑走出了好一段距離，直到那棟孤零零的房屋被幾排灌木和一道石牆遮在身後，烏爾才終於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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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繆爾，剛才發生了什麼？」
烏爾的聲音裡帶著尚未完全消退的緊張，
他的右手還下意識地按在衣襟內側那個鼓起的硬物上，剛才在觸碰面具的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自己生命遭受威脅，那種感覺不是幻覺，是他的身體在用最原始的本能向他發出警告，
江崎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讓他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
他緩緩說道：「烏爾，這是一個有理智的怪物，」
聽見這句話之後烏爾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寫滿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一個多月來他們見過的怪物不下幾十隻，
每一隻都只會憑藉本能行事，追逐、撲殺、吞噬，像是一台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如今塞繆爾卻告訴他，這世界上還存在著有理智的怪物，
身側江崎繼續說道，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在措辭之後才落下來：
「其他怪物如果知道我能夠看見它，它會毫不猶豫地撲殺過來，
這種反應我稱之為本能反應，幾乎是所有的怪物都是這樣，
但是就在剛才，
它向我問話之後，
我的內心出現了兩個方案，
第一，它和之前的怪物一樣毫不猶豫地殺向我，
第二，它有著一定的理智，
事實就是，它有著自己的理智，」
說完之後江崎又深吸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踏進這座府邸他就感覺到這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
那種感覺無孔不入卻又抓不住具體的形狀，
那個詭異為什麼不攻擊自己，
周圍為什麼只有這一個詭異而沒有其他怪物聚集，
這些問題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翻攪卻沒有一個能立刻被拎出來的答案，他的視線看向另一邊，
看向男爵府主體建築的方向，
或許男爵那裡會有一定的答案，
當然還有一個方案，
那就是什麼都不管直接把眼前的詭異殺掉，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不過當他回憶起之前在院子裡看見的那些護衛，
那些穿著精良鎧甲的沉默士兵，
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能直接殺掉倒是好，
可是殺掉之後他們又是否能夠安然無恙地離開這座藏在密林深處的府邸，
會客廳里，
江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埃弗雷特男爵屏退了所有傭人，木門在傭人退出去之後被從外面輕輕帶上，整個空間陷入一種沉甸甸的安靜，
男爵閉上了眼睛，他閉眼的時間很長，
長到讓人以為他就這樣坐著睡著了，
一開始埃弗雷特男爵也以為這次來的人會和之前那些人一樣，都是衝著豐厚的報酬而來，然後被那間屋子裡的東西嚇得落荒而逃或者乾脆丟了性命，但是這一次的人似乎和從前不一樣，
下一秒埃弗雷特男爵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裝著太多複雜的情緒，他看向面前的幾個人，
聲音低沉而緩慢：「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得知的，但事實是，我的女兒已經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但是她依舊在我的身邊，」
如果是其他人聽到這句話一定會以為男爵瘋了或者因為過度悲傷出現了幻覺，
但江崎幾人不會，
他們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著無數普通人看不見的怪物，
一切在常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在這裡都有存在的可能，
男爵繼續說著，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上，聲音平穩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事情發生在一個月前，」
一會兒之後房間裡，
在聽完男爵完整的敘述後江崎陷入了思慮，
原來男爵的女兒確實在一個月前就意外身亡了，
可是在她死亡之後男爵開始時不時收到一些禮物，那些禮物都是他女兒生前喜歡的東西，
一朵乾花，一塊彩色的石頭，一隻她曾經抱在懷裡不肯撒手的小布偶，
男爵起初以為是哪個僕人在暗中放置的，但隨著調查的深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府邸最深處的那間房間，
江崎猜得沒錯，
埃弗雷特男爵本身就有著十分強大的實力，是一名極為出色的騎士，雖然他看不見怪物的存在卻能夠實實在在地感覺到來自生命的威脅，
那種感覺每一次靠近那間屋子都會變得異常強烈，
所以他發布了委託，
想要藉助外人之手調查清楚那間房間裡到底藏著什麼，
也在這個過程中埃弗雷特男爵漸漸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有一個傢伙正在冒充他的女兒，用他女兒的模樣、他女兒的喜好、他女兒生前的一切來試圖靠近他，
埃弗雷特男爵雖然氣惱卻拿那個傢伙沒有任何辦法，
於是便想設一個局把對方引誘出來，
江崎不知道埃弗雷特男爵是否還有著其他手段，
以至於有把握在把對方引誘出來之後能夠對付得了它，看目前的情形，埃弗雷特男爵似乎也不打算把自己全部的計劃和盤托出，
房間裡男爵已經起身離開了，他離開時的腳步聲在石板走廊里迴蕩了很久才消散，
烏爾拿起放在膝蓋上的面具，手指握得關節發白，決然地說道：「塞繆爾，要不直接殺進去吧，」
一側小希爾德也握住了那把與她身高不成比例的長刀，布條在她指間被一圈圈收緊，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沉靜，
這時江崎搖了搖頭，
他搖頭的動作很慢卻異常堅定，
他認為埃弗雷特男爵的判斷是錯誤的，
如果說那個偽裝成他女兒的東西是一個純粹的怪物，
那麼它在見到自己的一瞬間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和之前所有見過的怪物一樣遵循本能行事，
但它沒有，
它不但沒有攻擊，甚至還開口問了話，
甚至還在他們答應不進入那個小房間之後允許他們留在了屋子裡，
這不符合任何一個怪物的行為邏輯，
不知道為什麼江崎總感覺到這裡面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而且隱隱約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什麼地方碰到過類似的事情卻一時之間無法清晰地回憶起來，
下午的光線從雲層後面漏出幾縷淡金色，
江崎獨自一人重新走向那棟被隔絕在府邸最深處的小屋，
昏暗的燈光下，那個白衣少女就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她的坐姿很安靜，
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大人教過無數次要規規矩矩坐著的小孩，桌子上放著一盤早已腐朽乾癟的水果，
果皮皺縮成了灰褐色，盤子邊緣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她的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偶，玩偶的一隻紐扣眼睛已經脫落了，露出下面粗糙的棉布底子，
「你又來了，你不害怕我嗎？」
見到江崎再次出現在門口，
小女孩有些驚訝地說道，
她把懷裡的玩偶抱得更緊了一些，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既有意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她知道，自己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的大家都還看得見她，都會和她說話，
都會在走廊里遇見的時候摸摸她的頭，
可是現在所有人都看不見她了，
而且只要她碰到別人，
那個人就會渾身發冷然後生病，
她碰到院子裡的花那些花第二天就會枯萎，
她曾經最愛的那個花園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光禿禿的泥地，
更讓她感到害怕的是自己的父親，
她感覺到曾經那個和藹可親的父親變得讓人害怕，
江崎站在門口搖了搖頭，
然後跨過門檻走進了房間，房間裡溫度很低，那種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潮濕氣味，
像是地下室最深處那種終年不見陽光的角落才會有的味道，
他的眼睛在告訴他眼前站著的是一個怪物，
但他的直覺卻在告訴他另一件事，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一個被某種東西困在這裡、被所有人誤解、被自己最親的人當做怪物的普通小女孩，
而且他聽見了，在冷氣和對峙之外，有極其細微的哭泣聲，那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卻異常清晰，清晰到讓他無法忽視，
江崎開口說道，聲音放得很低很柔：「你不是怪物，是它傷害了你對嗎？」
他的手指向那個小女孩之前說裡面有個可怕傢伙的房間，
那扇緊閉的房門此刻安靜得像一塊墓碑，
被說出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心聲，
小女孩一開始只是小聲地抽泣，
那雙蒼白的小手死死揪著玩偶的耳朵，瘦弱的肩膀一顫一顫的，但很快她就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淚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湧出來，滴落在破舊玩偶的布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是……是的……」
「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可大家都很害怕我……」
「是它傷害了大家……」
小女孩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句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始終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像是一個在一個月里已經學會把所有的哭聲都壓到最低的孩子，
聽見小女孩的哭訴後江崎的目光重新轉向那間黑暗的房間，
就在他目光投過去的同時那裡傳來了緊湊的敲門聲，
咚咚，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門板開始劇烈地抖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整面牆壁都在跟著震顫，
「你快走吧，它生氣了！」
小女孩見狀立刻驚慌地提醒江崎，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把他往門外推，但她的手在即將碰到他衣袖的一剎那又猛地縮了回去，她怕自己碰到他之後他也會像其他人那樣生病然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