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狩獵
在塞繆爾零稀散落的記憶里，這位埃弗雷特男爵被勾勒成一個性格孤僻的人，
他有著貴族的身份，有著一定的財力，府邸雖在邊緣卻也不算寒酸，
可他偏偏與其餘貴族不一樣，他不愛炫耀自己口袋裡的金幣，不參加那些燈火通明的宴會，也從不騎著高頭大馬去欺壓平民，
只是安安靜靜地居住在這座城市的邊緣地帶，像是刻意把自己從那個浮華喧鬧的圈子裡摘了出來，
公布欄上那張告示被雨水洇濕了一角卻仍然牢牢地釘在那裡，
上面寫著男爵府需要幾個傭人，字跡工整措辭簡練，末尾蓋著埃弗雷特男爵的專屬刻章，章紋在潮濕的紙面上微微暈開卻依然清晰可辨，
江崎看了一眼便將這張告示從公布欄上取了下來，紙張觸手微涼帶著雨後殘留的濕氣，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卻也沒有任何遲疑，埃弗雷特男爵居住的位置偏僻，藏在城市邊緣那片茂盛樹林的深處，按照他剛才在街上觀察到的怪物分布規律來看，那種地方周圍的怪物不會像城市裡這般密集，是一個值得去看一看的地方，
「走了，烏爾，我們去這裡看看」
江崎把那張紙折了一下收進口袋，
聽見聲音的烏爾從牆根處站了起來，
他吐掉嘴裡那根已經被嚼得稀爛的細草，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嘴角浮起一抹期待的神色，那雙因為熬夜而有些陰沉的眼睛此刻重新亮了起來，像是獵人聽見了遠處傳來獵物的動靜，
身後小希爾德緊緊跟上，她背上的長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刀柄末端偶爾碰到包裹刀身的布條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她的腳步很輕卻跟得很緊，始終與江崎保持著不超過兩步的距離，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江崎無視了眼前那隻正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怪物，那東西蹲在路中央鼓著一雙沒有瞳孔的灰色眼球，嘴裡伸出半截濕漉漉的舌頭，
他腳步未停從它的身側繞了過去，姿態自然得就像只是避開了路面上的一灘積水，
城市邊緣的樹林茂盛得近乎原始，樹冠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剩下零星的碎塊，
極少有人知道在這片林子的深處藏著一處府邸，它被樹木和歲月共同掩藏著，
威嚴的大門外站著兩個身著盔甲的護衛，他們的體型雄厚得像兩座小型堡壘，盔甲在昏暗的林間光線下泛著冷鐵特有的寒光，
兩人的站姿筆直紋絲不動，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在看見江崎等人從林間小徑走出來後他們第一時間便抬起了手臂做出阻攔的姿態，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停下，前方埃弗雷特男爵府，如果不是男爵的客人，還請離開」
其中一名護衛在打量了江崎一眼後開口說道，聲音從頭盔的縫隙里傳出來帶著金屬的共鳴感，語氣不算無禮卻也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江崎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帶有男爵刻章的紙張遞了過去，
護衛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刻章的真偽又將紙張翻過來確認背面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印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將紙張還給江崎然後側身讓開了道路，另一位護衛也同時撤開了手臂，
江崎一行人進入府邸，腳下的青石路面換成了細碎的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低矮灌木，
偶爾能看見幾個打扮樸素的傭人端著東西匆匆走過，她們的腳步輕而快，低著頭不怎麼東張西望，
在此期間江崎注意到了一點，塞繆爾這個時期的鍛造技術似乎很高，之前因為詭異事件頻發他很少出門活動，
整日悶在地下室里自然也就沒怎麼關注過外面的工藝水平，但現在他在看見那兩名護衛身上的盔甲後就立刻看出了門道，
甲片的銜接方式、關節處的活動結構、甚至表面的淬火紋路，單從工藝層面來說這個時期的盔甲比多維爾帝國的要強上許多，這讓他內心默默地記下了一筆，
還有一點讓江崎感到疑惑，埃弗雷特男爵接待他們的地點並不是在正廳而是在一間單獨的房間裡，
在這個時代一般會客都會安排在大廳里，那裡敞亮氣派適合展示主人的身份和風度，
只有接待一些需要避人耳目的夥伴或者有什麼特殊要求的時候才會把客人請進偏室甚至密室，雖然眼前這個房間陳設簡單、窗戶半開、明顯算不上密室，但這份安排本身就已經透出某種不尋常的意味，
江崎的好奇心被輕輕勾了起來，同時他經過剛才一路上的觀察也確認了一件事，
這附近的怪物確實比城市裡稀疏了許多，從大門走到這裡他只看到零星幾隻低等級的小型怪物趴在牆角或者樹枝上，數量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房間裡烏爾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安靜地喝著僕人端上來的茶水，
他一邊喝一邊用另一隻手緊緊抱著懷裡的面具，那姿勢活像是在抱著什麼稀世珍寶生怕被人搶了去，
小希爾德沒有選擇坐下而是站在江崎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一雙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從天花板上的銅質吊燈到牆角那隻青瓷花瓶，對她來說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新鮮的從未見過的，
很快江崎幾人便見到了埃弗雷特男爵本人，
他是一個看起來很精神的中年人，稜角分明的五官像是用刀在硬木上刻出來的，下頜線條硬朗眉骨突出，整個人的氣質偏向於久經沙場而非養尊處優，
他的軀體健碩而不臃腫，從肩膀到手臂的線條隔著衣服都能看出肌肉的輪廓，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右手上那層厚厚的繭，分布的位置和形狀都說明他經常握劍，
埃弗雷特在看了江崎幾人一眼之後徑直走到主位坐了下來，他坐下的動作很乾脆沒有多餘的客套，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短暫地停了一下，在掃過小希爾德和她背後那把長刀的時候目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剎那，
「各位的到來，讓我很開心」
埃弗雷特說了一句話之後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接著說道，「我的委託和那張委託書上的內容一樣，就是需要各位幫我清理一間房間，以及照顧一下我的女兒，」
說到自己女兒的時候男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那絲擔憂轉瞬即逝卻真實得幾乎可以用手觸碰到，
男爵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向江崎等人，
他站起來的姿態筆直而端正，那副身板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知一下各位，雖然委託的內容只是清理房間以及照看一下我的女兒，
但是這次委託是有生命危險的，如果各位有所顧忌可以現在就離開，
我埃弗雷特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他停了一下目光變得鄭重了幾分，
「如果你們接下了這個委託並且活著完成了，我也會像委託上寫的那樣給予幾位豐厚的報酬，」
說完埃弗雷特男爵便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等待江崎幾人的答覆，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茶水的熱氣在空氣中緩緩升騰然後消散，
小希爾德安靜地站著目光在江崎和那個男爵之間來回移動，烏爾抱著面具的手沒有鬆開但那雙眼睛已經從興奮變成了思考，
江崎和烏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不需要說出口的信息，，
下一秒，
江崎便站了起來對著男爵說道：「大人，這個委託我們接了，」
聽見這句話埃弗雷特男爵的臉上出現了笑意，那種笑意並不誇張只是嘴角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但他說話的聲音明顯減少了之前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冷意，變得稍微溫和了一點：「好，一會兒僕人會帶你們過去，」
男爵離開房間之後烏爾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江崎身邊，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塞繆爾，這個委託有些怪啊，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
江崎的目光看向府邸的後方，
他的視線仿佛穿過了面前所有的牆壁、廊柱和庭院，
在視野的盡頭他看見了一顆漂浮在半空中的頭顱，那顆頭顱的尺寸大得驚人，
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五官依稀可辨卻扭曲得不成比例，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黑霧，
準確來說整座男爵府都在這顆頭顱的籠罩範圍之內，那顆巨大的頭顱就像一個懸在宅邸上空的穹頂將所有建築和所有活物都罩在了它的陰影之下，從剛踏進男爵府的那一刻他就看見了，
江崎收回目光對烏爾小聲說道：「烏爾，準備好狩獵吧」
鵝卵石小徑上男爵府的傭人在前面帶路，她的步子很快肩膀微微縮著，像是本能地想要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
江崎幾人跟在後面一路朝著府邸的最深處走去，越往後走周圍的景物就越顯得疏於打理，空氣里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
不一會他們便看見了一棟單獨矗立的房屋，
這間房屋和整座府邸的主體建築是隔開的，
中間隔著一片不算寬敞卻足夠劃清界限的空地，空地上沒有種任何植物只有光禿禿的泥土和一些散落的碎石，房屋的窗戶全部緊閉著，窗框上釘著厚重的木板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關在裡面，
「幾位大人，就是這裡了」
傭人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慄，她的手在身前緊緊攥著圍裙的邊緣，那雙眼睛始終不敢直視面前的房屋，說完這句話她甚至等不及江崎點頭便匆匆轉身離開了這裡，腳步快得幾乎是在小跑，
原地待傭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徑拐角處之後烏爾立刻就要把面具往臉上戴，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之前在聽塞繆爾說這裡蹲著一個單獨的怪物之後他就一直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像一隻聞到了獵物氣味的獵犬恨不得立刻撲上去，
但這時江崎伸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在烏爾疑惑的目光中他走上前去伸手推開了面前房屋的門，
滋啦，，，
緊接著屋子裡面傳來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響，像是一摞書或者幾個空瓶子在地板上滾了幾圈然後停下，
「你們……是誰？為什麼會來這裡？我的父親呢？」
一道稚嫩的聲音從屋內響起，那聲音很輕帶著長久沒有與人交談後特有的乾澀，語氣里既有警惕也有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崎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白衣少女，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睡裙，裙擺長及腳踝，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頭髮有些亂卻並不髒，
膚色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近乎透明，
他讓自己的面孔儘量看起來平和，聲音也放得平緩而溫潤：「我們是新來的客人，因為一些事情所以就來到了這裡，至於你的父親，埃弗雷特男爵大人很忙現在無法過來，」
聽到這個回答之後白衣少女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就落寞了下來，
她垂下眼睛嘴角輕輕抿了一下，看得出來她有些不怎麼開心，但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失望，
身側烏爾的眼睛在聽見塞繆爾說話的那一瞬間登時瞪得滾圓，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看那扇敞開的房門裡面，
房間裡光線昏暗能看見散落在地上的幾本書和一把歪倒的椅子，能看見貼著牆壁擺放的簡陋家具，
能看見窗縫裡透進來的幾道細光投射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可他唯獨沒有看見任何人在那裡，一個人都沒有，
塞繆爾又是在和誰說話？
他有著貴族的身份，有著一定的財力，府邸雖在邊緣卻也不算寒酸，
可他偏偏與其餘貴族不一樣，他不愛炫耀自己口袋裡的金幣，不參加那些燈火通明的宴會，也從不騎著高頭大馬去欺壓平民，
只是安安靜靜地居住在這座城市的邊緣地帶，像是刻意把自己從那個浮華喧鬧的圈子裡摘了出來，
公布欄上那張告示被雨水洇濕了一角卻仍然牢牢地釘在那裡，
上面寫著男爵府需要幾個傭人，字跡工整措辭簡練，末尾蓋著埃弗雷特男爵的專屬刻章，章紋在潮濕的紙面上微微暈開卻依然清晰可辨，
江崎看了一眼便將這張告示從公布欄上取了下來，紙張觸手微涼帶著雨後殘留的濕氣，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卻也沒有任何遲疑，埃弗雷特男爵居住的位置偏僻，藏在城市邊緣那片茂盛樹林的深處，按照他剛才在街上觀察到的怪物分布規律來看，那種地方周圍的怪物不會像城市裡這般密集，是一個值得去看一看的地方，
「走了，烏爾，我們去這裡看看」
江崎把那張紙折了一下收進口袋，
聽見聲音的烏爾從牆根處站了起來，
他吐掉嘴裡那根已經被嚼得稀爛的細草，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嘴角浮起一抹期待的神色，那雙因為熬夜而有些陰沉的眼睛此刻重新亮了起來，像是獵人聽見了遠處傳來獵物的動靜，
身後小希爾德緊緊跟上，她背上的長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刀柄末端偶爾碰到包裹刀身的布條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她的腳步很輕卻跟得很緊，始終與江崎保持著不超過兩步的距離，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江崎無視了眼前那隻正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怪物，那東西蹲在路中央鼓著一雙沒有瞳孔的灰色眼球，嘴裡伸出半截濕漉漉的舌頭，
他腳步未停從它的身側繞了過去，姿態自然得就像只是避開了路面上的一灘積水，
城市邊緣的樹林茂盛得近乎原始，樹冠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剩下零星的碎塊，
極少有人知道在這片林子的深處藏著一處府邸，它被樹木和歲月共同掩藏著，
威嚴的大門外站著兩個身著盔甲的護衛，他們的體型雄厚得像兩座小型堡壘，盔甲在昏暗的林間光線下泛著冷鐵特有的寒光，
兩人的站姿筆直紋絲不動，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在看見江崎等人從林間小徑走出來後他們第一時間便抬起了手臂做出阻攔的姿態，
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停下，前方埃弗雷特男爵府，如果不是男爵的客人，還請離開」
其中一名護衛在打量了江崎一眼後開口說道，聲音從頭盔的縫隙里傳出來帶著金屬的共鳴感，語氣不算無禮卻也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江崎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帶有男爵刻章的紙張遞了過去，
護衛接過去仔細看了看刻章的真偽又將紙張翻過來確認背面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印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將紙張還給江崎然後側身讓開了道路，另一位護衛也同時撤開了手臂，
江崎一行人進入府邸，腳下的青石路面換成了細碎的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低矮灌木，
偶爾能看見幾個打扮樸素的傭人端著東西匆匆走過，她們的腳步輕而快，低著頭不怎麼東張西望，
在此期間江崎注意到了一點，塞繆爾這個時期的鍛造技術似乎很高，之前因為詭異事件頻發他很少出門活動，
整日悶在地下室里自然也就沒怎麼關注過外面的工藝水平，但現在他在看見那兩名護衛身上的盔甲後就立刻看出了門道，
甲片的銜接方式、關節處的活動結構、甚至表面的淬火紋路，單從工藝層面來說這個時期的盔甲比多維爾帝國的要強上許多，這讓他內心默默地記下了一筆，
還有一點讓江崎感到疑惑，埃弗雷特男爵接待他們的地點並不是在正廳而是在一間單獨的房間裡，
在這個時代一般會客都會安排在大廳里，那裡敞亮氣派適合展示主人的身份和風度，
只有接待一些需要避人耳目的夥伴或者有什麼特殊要求的時候才會把客人請進偏室甚至密室，雖然眼前這個房間陳設簡單、窗戶半開、明顯算不上密室，但這份安排本身就已經透出某種不尋常的意味，
江崎的好奇心被輕輕勾了起來，同時他經過剛才一路上的觀察也確認了一件事，
這附近的怪物確實比城市裡稀疏了許多，從大門走到這裡他只看到零星幾隻低等級的小型怪物趴在牆角或者樹枝上，數量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房間裡烏爾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安靜地喝著僕人端上來的茶水，
他一邊喝一邊用另一隻手緊緊抱著懷裡的面具，那姿勢活像是在抱著什麼稀世珍寶生怕被人搶了去，
小希爾德沒有選擇坐下而是站在江崎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一雙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從天花板上的銅質吊燈到牆角那隻青瓷花瓶，對她來說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新鮮的從未見過的，
很快江崎幾人便見到了埃弗雷特男爵本人，
他是一個看起來很精神的中年人，稜角分明的五官像是用刀在硬木上刻出來的，下頜線條硬朗眉骨突出，整個人的氣質偏向於久經沙場而非養尊處優，
他的軀體健碩而不臃腫，從肩膀到手臂的線條隔著衣服都能看出肌肉的輪廓，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右手上那層厚厚的繭，分布的位置和形狀都說明他經常握劍，
埃弗雷特在看了江崎幾人一眼之後徑直走到主位坐了下來，他坐下的動作很乾脆沒有多餘的客套，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短暫地停了一下，在掃過小希爾德和她背後那把長刀的時候目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剎那，
「各位的到來，讓我很開心」
埃弗雷特說了一句話之後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然後接著說道，「我的委託和那張委託書上的內容一樣，就是需要各位幫我清理一間房間，以及照顧一下我的女兒，」
說到自己女兒的時候男爵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那絲擔憂轉瞬即逝卻真實得幾乎可以用手觸碰到，
男爵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向江崎等人，
他站起來的姿態筆直而端正，那副身板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知一下各位，雖然委託的內容只是清理房間以及照看一下我的女兒，
但是這次委託是有生命危險的，如果各位有所顧忌可以現在就離開，
我埃弗雷特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他停了一下目光變得鄭重了幾分，
「如果你們接下了這個委託並且活著完成了，我也會像委託上寫的那樣給予幾位豐厚的報酬，」
說完埃弗雷特男爵便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等待江崎幾人的答覆，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茶水的熱氣在空氣中緩緩升騰然後消散，
小希爾德安靜地站著目光在江崎和那個男爵之間來回移動，烏爾抱著面具的手沒有鬆開但那雙眼睛已經從興奮變成了思考，
江崎和烏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不需要說出口的信息，，
下一秒，
江崎便站了起來對著男爵說道：「大人，這個委託我們接了，」
聽見這句話埃弗雷特男爵的臉上出現了笑意，那種笑意並不誇張只是嘴角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但他說話的聲音明顯減少了之前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冷意，變得稍微溫和了一點：「好，一會兒僕人會帶你們過去，」
男爵離開房間之後烏爾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江崎身邊，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塞繆爾，這個委託有些怪啊，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
江崎的目光看向府邸的後方，
他的視線仿佛穿過了面前所有的牆壁、廊柱和庭院，
在視野的盡頭他看見了一顆漂浮在半空中的頭顱，那顆頭顱的尺寸大得驚人，
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五官依稀可辨卻扭曲得不成比例，空洞的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黑霧，
準確來說整座男爵府都在這顆頭顱的籠罩範圍之內，那顆巨大的頭顱就像一個懸在宅邸上空的穹頂將所有建築和所有活物都罩在了它的陰影之下，從剛踏進男爵府的那一刻他就看見了，
江崎收回目光對烏爾小聲說道：「烏爾，準備好狩獵吧」
鵝卵石小徑上男爵府的傭人在前面帶路，她的步子很快肩膀微微縮著，像是本能地想要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
江崎幾人跟在後面一路朝著府邸的最深處走去，越往後走周圍的景物就越顯得疏於打理，空氣里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
不一會他們便看見了一棟單獨矗立的房屋，
這間房屋和整座府邸的主體建築是隔開的，
中間隔著一片不算寬敞卻足夠劃清界限的空地，空地上沒有種任何植物只有光禿禿的泥土和一些散落的碎石，房屋的窗戶全部緊閉著，窗框上釘著厚重的木板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關在裡面，
「幾位大人，就是這裡了」
傭人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慄，她的手在身前緊緊攥著圍裙的邊緣，那雙眼睛始終不敢直視面前的房屋，說完這句話她甚至等不及江崎點頭便匆匆轉身離開了這裡，腳步快得幾乎是在小跑，
原地待傭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徑拐角處之後烏爾立刻就要把面具往臉上戴，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之前在聽塞繆爾說這裡蹲著一個單獨的怪物之後他就一直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像一隻聞到了獵物氣味的獵犬恨不得立刻撲上去，
但這時江崎伸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在烏爾疑惑的目光中他走上前去伸手推開了面前房屋的門，
滋啦，，，
緊接著屋子裡面傳來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響，像是一摞書或者幾個空瓶子在地板上滾了幾圈然後停下，
「你們……是誰？為什麼會來這裡？我的父親呢？」
一道稚嫩的聲音從屋內響起，那聲音很輕帶著長久沒有與人交談後特有的乾澀，語氣里既有警惕也有某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崎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白衣少女，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睡裙，裙擺長及腳踝，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頭髮有些亂卻並不髒，
膚色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顯得蒼白近乎透明，
他讓自己的面孔儘量看起來平和，聲音也放得平緩而溫潤：「我們是新來的客人，因為一些事情所以就來到了這裡，至於你的父親，埃弗雷特男爵大人很忙現在無法過來，」
聽到這個回答之後白衣少女臉上的神情一下子就落寞了下來，
她垂下眼睛嘴角輕輕抿了一下，看得出來她有些不怎麼開心，但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失望，
身側烏爾的眼睛在聽見塞繆爾說話的那一瞬間登時瞪得滾圓，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看那扇敞開的房門裡面，
房間裡光線昏暗能看見散落在地上的幾本書和一把歪倒的椅子，能看見貼著牆壁擺放的簡陋家具，
能看見窗縫裡透進來的幾道細光投射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可他唯獨沒有看見任何人在那裡，一個人都沒有，
塞繆爾又是在和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