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逐一清算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執事。
他手裡的令旗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陸、陸塵……勝……"
這四個字像砸進死水裡的石頭。
台下炸了。幾百號人同時開口的聲浪洶湧而起，問什麼的都有、說什麼的都有，亂糟糟擠作一團。
"陸明被打飛了？！"
"一拳！就一拳！"
"他什麼時候恢復的修為？"
"丹田不是碎了嗎？我親眼看見他測試日測靈石一點光都沒有！"
"那拳力氣道……我怎麼感覺比陸明還狠？"
陸明昏死在擂台邊緣，嘴角血沫還在往外冒，兩個執事手忙腳亂地把他抬下去。
陸塵沒看那邊。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在台下那些面色各異的面孔上慢慢掃過去。
他認出了很多張臉。
測試日那天笑得最大聲的。藥房門口踢他藥袋的。朝他扔果核的。當面叫他"廢少"背後叫他"廢物種"的。
每一張臉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像刻在骨頭上的烙印一樣。
可此刻他看過去的時候，那些臉上的表情全部變了，變成了驚愕、變成了恐懼、變成了躲閃。
陸塵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抬，又收了回去。
"還有誰？"
他的聲音不大，穿過嘈雜的議論聲，落在前排那些旁系子弟的耳朵里清晰得不像話。
幾個平日裡跟在陸明身後吆五喝六的旁系子弟面色刷白。有的往後縮了一步，有的低下頭假裝繫鞋帶，有的大氣都不敢出。沒人應聲。
陸塵又問了一遍："還有誰要和我切磋？"
台下安靜了幾息。
然後陸遠山咳嗽了一聲。
大長老從主位上站起來，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可那笑已經僵得不像樣了。
他負著手走到坐席前沿，居高臨下地看著擂台上的陸塵，語氣溫和如常，卻透著一股子試探的謹慎：
"塵兒，你什麼時候恢復的修為？"
陸塵轉過身來，仰頭看著陸遠山。
祖孫兩人隔著半座擂台的距面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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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從陸遠山背後打過來，把他那張慈祥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眼角那些細細的紋路都笑得擠在了一起，可眼底的東西像深水底下壓著的石頭，又冷又硬。
陸塵開口，聲音平淡："剛恢復不久。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四個字落下去，台下又是一陣嗡嗡的騷動。
不值一提？一拳打昏武徒六重的陸明叫不值一提？那前幾年被陸明按在地上踩的時候算怎麼回事？不少人臉上開始浮現出"難道他一直在裝"的念頭，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陸塵沒再理會他們。
他從擂台邊緣跳下來，雙腳落地無聲。
穿過那些表情各異的人群時，這一次沒人朝他扔東西了，也沒人側身避開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給他讓出了一條更寬的路。
他走到人群最後。
陸淵坐在輪椅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瘦削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那張蠟黃的臉上，兩道濁淚正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嘴唇抖了很久，抖到終於擠出了一個含混不清的字：
"塵……"
陸塵走過去，蹲下身，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冰涼而枯瘦，可骨節里有一股死攥著的力氣在微微發顫。陸塵把父親的手攏在掌心裡，掌心那點微溫傳過去。
"爹，"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陸淵聽得見，"我說了，會好起來的。"
陸淵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他另一隻手抬起來，顫顫巍巍地搭在陸塵肩頭，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只能一遍遍地點頭。
陸塵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背，站起身來。他推著輪椅，慢慢往外走。
身後演武場上幾百號人的目光粘在他的背上，像密密麻麻的蟲蟻，可陸塵一步都沒有停頓。
他走得很穩。
從這一刻起，玄陽城陸家再也沒有"廢少"了。
當天晚上，陸遠山召集了三位心腹長老，在後堂密室中圍桌而坐。
桌上擱著茶，沒人喝。陸遠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叩著，咚咚咚，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種陰沉的倒計時。
"那小雜種的丹田，"陸遠山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當年是我親手做的手腳。經脈寸斷、丹田碎如篩網，絕無自我修復的可能。"
坐在他右手邊的灰袍長老遲疑道："會不會是陸淵早年藏了什麼續脈養元的秘法？這些年他雖然癱在床上，可說不準暗地裡留了一手……"
陸遠山冷笑一聲，手指停了叩擊。
"秘法？陸淵要是有秘法，自己為什麼還躺在那破屋裡？丹田碎了就是碎了，再好的藥、再強的功法也只能延緩敗亡。
陸塵那小子……五天前還是個連武徒都算不上的廢物，五天後一拳放倒武徒六重的陸明，這個跨度，你覺得秘法做得到？"
左手邊的胖子長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長老的意思是……"
"有外物。"陸遠山的眼睛在燈光下眯了起來，"丹藥也好、寶物也好、機緣也好，總之這小子五天之內得到了某種超出常理的東西。而且，他藏得還很深。"
三個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
灰袍長老又問："要查嗎？"
"查。"陸遠山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把那口冷茶咽了下去。"
查他這五天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接觸了什麼物件。從藥房開始查，劉管事那邊給我敲打敲打。還有他那間破院子，底下——"
他頓了頓。
"我記得陸淵以前在祖屋底下挖過一間密室吧？"
胖子長老點頭："是有一間。陸淵年輕時候修煉用的，廢了之後就再沒人進去過了。"
"進去看看。"陸遠山的語氣輕描淡寫，"找個由頭，別打草驚蛇。"
與此同時，陸塵正在祖屋地下那間密室里。
他把青石台周圍清理了一遍，所有痕跡都抹去了。
拳印還留在石壁上，他想了想，沒有去填，那東西一時半會兒不會被發現，而且就算被發現也證明不了什麼。
他真正在意的是活板門上方的暗扣和密室入口周圍那幾塊鬆動的磚石。
他檢查了一遍，把暗扣重新加固了一層，又在入口處的浮土上撒了一層細灰，只要有人推開活板門，灰面上的腳印會告訴他有人來過。
做完這一切，陸塵在青石台邊坐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在他側臉上跳了跳。他伸手摸了摸眉心，識海深處太荒古鼎安靜沉浮，青光幽幽，像一隻合著眼的遠古巨獸。
可他早就想過了，古鼎的秘密絕對不能暴露，至少在他擁有足夠自保的實力之前絕不能暴露。
他只需要時間。
古鼎能給他時間。
十倍流速下，外面一天，他就能修煉十天。
再給他十天、二十天，他有把握突破武靈境。到那時候，武靈以下的明槍暗箭他全都接得住。
陸塵閉上眼睛，沉入識海。
青光亮起，密室重歸寂靜。
他手裡的令旗抖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陸、陸塵……勝……"
這四個字像砸進死水裡的石頭。
台下炸了。幾百號人同時開口的聲浪洶湧而起，問什麼的都有、說什麼的都有，亂糟糟擠作一團。
"陸明被打飛了？！"
"一拳！就一拳！"
"他什麼時候恢復的修為？"
"丹田不是碎了嗎？我親眼看見他測試日測靈石一點光都沒有！"
"那拳力氣道……我怎麼感覺比陸明還狠？"
陸明昏死在擂台邊緣，嘴角血沫還在往外冒，兩個執事手忙腳亂地把他抬下去。
陸塵沒看那邊。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在台下那些面色各異的面孔上慢慢掃過去。
他認出了很多張臉。
測試日那天笑得最大聲的。藥房門口踢他藥袋的。朝他扔果核的。當面叫他"廢少"背後叫他"廢物種"的。
每一張臉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像刻在骨頭上的烙印一樣。
可此刻他看過去的時候，那些臉上的表情全部變了，變成了驚愕、變成了恐懼、變成了躲閃。
陸塵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抬，又收了回去。
"還有誰？"
他的聲音不大，穿過嘈雜的議論聲，落在前排那些旁系子弟的耳朵里清晰得不像話。
幾個平日裡跟在陸明身後吆五喝六的旁系子弟面色刷白。有的往後縮了一步，有的低下頭假裝繫鞋帶，有的大氣都不敢出。沒人應聲。
陸塵又問了一遍："還有誰要和我切磋？"
台下安靜了幾息。
然後陸遠山咳嗽了一聲。
大長老從主位上站起來，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可那笑已經僵得不像樣了。
他負著手走到坐席前沿，居高臨下地看著擂台上的陸塵，語氣溫和如常，卻透著一股子試探的謹慎：
"塵兒，你什麼時候恢復的修為？"
陸塵轉過身來，仰頭看著陸遠山。
祖孫兩人隔著半座擂台的距面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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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從陸遠山背後打過來，把他那張慈祥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眼角那些細細的紋路都笑得擠在了一起，可眼底的東西像深水底下壓著的石頭，又冷又硬。
陸塵開口，聲音平淡："剛恢復不久。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四個字落下去，台下又是一陣嗡嗡的騷動。
不值一提？一拳打昏武徒六重的陸明叫不值一提？那前幾年被陸明按在地上踩的時候算怎麼回事？不少人臉上開始浮現出"難道他一直在裝"的念頭，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陸塵沒再理會他們。
他從擂台邊緣跳下來，雙腳落地無聲。
穿過那些表情各異的人群時，這一次沒人朝他扔東西了，也沒人側身避開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給他讓出了一條更寬的路。
他走到人群最後。
陸淵坐在輪椅上，雙手死死攥著扶手，瘦削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那張蠟黃的臉上，兩道濁淚正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淌。嘴唇抖了很久，抖到終於擠出了一個含混不清的字：
"塵……"
陸塵走過去，蹲下身，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冰涼而枯瘦，可骨節里有一股死攥著的力氣在微微發顫。陸塵把父親的手攏在掌心裡，掌心那點微溫傳過去。
"爹，"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陸淵聽得見，"我說了，會好起來的。"
陸淵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他另一隻手抬起來，顫顫巍巍地搭在陸塵肩頭，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只能一遍遍地點頭。
陸塵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背，站起身來。他推著輪椅，慢慢往外走。
身後演武場上幾百號人的目光粘在他的背上，像密密麻麻的蟲蟻，可陸塵一步都沒有停頓。
他走得很穩。
從這一刻起，玄陽城陸家再也沒有"廢少"了。
當天晚上，陸遠山召集了三位心腹長老，在後堂密室中圍桌而坐。
桌上擱著茶，沒人喝。陸遠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叩著，咚咚咚，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種陰沉的倒計時。
"那小雜種的丹田，"陸遠山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當年是我親手做的手腳。經脈寸斷、丹田碎如篩網，絕無自我修復的可能。"
坐在他右手邊的灰袍長老遲疑道："會不會是陸淵早年藏了什麼續脈養元的秘法？這些年他雖然癱在床上，可說不準暗地裡留了一手……"
陸遠山冷笑一聲，手指停了叩擊。
"秘法？陸淵要是有秘法，自己為什麼還躺在那破屋裡？丹田碎了就是碎了，再好的藥、再強的功法也只能延緩敗亡。
陸塵那小子……五天前還是個連武徒都算不上的廢物，五天後一拳放倒武徒六重的陸明，這個跨度，你覺得秘法做得到？"
左手邊的胖子長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大長老的意思是……"
"有外物。"陸遠山的眼睛在燈光下眯了起來，"丹藥也好、寶物也好、機緣也好，總之這小子五天之內得到了某種超出常理的東西。而且，他藏得還很深。"
三個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
灰袍長老又問："要查嗎？"
"查。"陸遠山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就把那口冷茶咽了下去。"
查他這五天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接觸了什麼物件。從藥房開始查，劉管事那邊給我敲打敲打。還有他那間破院子，底下——"
他頓了頓。
"我記得陸淵以前在祖屋底下挖過一間密室吧？"
胖子長老點頭："是有一間。陸淵年輕時候修煉用的，廢了之後就再沒人進去過了。"
"進去看看。"陸遠山的語氣輕描淡寫，"找個由頭，別打草驚蛇。"
與此同時，陸塵正在祖屋地下那間密室里。
他把青石台周圍清理了一遍，所有痕跡都抹去了。
拳印還留在石壁上，他想了想，沒有去填，那東西一時半會兒不會被發現，而且就算被發現也證明不了什麼。
他真正在意的是活板門上方的暗扣和密室入口周圍那幾塊鬆動的磚石。
他檢查了一遍，把暗扣重新加固了一層，又在入口處的浮土上撒了一層細灰，只要有人推開活板門，灰面上的腳印會告訴他有人來過。
做完這一切，陸塵在青石台邊坐了下來。
油燈的火苗在他側臉上跳了跳。他伸手摸了摸眉心，識海深處太荒古鼎安靜沉浮，青光幽幽，像一隻合著眼的遠古巨獸。
可他早就想過了，古鼎的秘密絕對不能暴露，至少在他擁有足夠自保的實力之前絕不能暴露。
他只需要時間。
古鼎能給他時間。
十倍流速下，外面一天，他就能修煉十天。
再給他十天、二十天，他有把握突破武靈境。到那時候，武靈以下的明槍暗箭他全都接得住。
陸塵閉上眼睛，沉入識海。
青光亮起，密室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