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暗中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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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祖屋院門被人敲響了。


  陸塵從密室中上來時身上還帶著地下室里的潮氣。他撣了撣袖口沾的灰塵,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青灰短褂的中年男人,尖下巴,細眼睛,嘴角天生往上翹著,看著像是在笑,可那笑底下什麼溫度都沒有。

  陸塵認得他,大長老院子裡的管事,姓孫,在陸家走動多年,替陸遠山幹了無數跑腿打探的活計。

  "孫管事。"陸塵側了側身,"有事?"

  孫管事笑呵呵地跨進院子,四下里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那扇虛掩的祖屋門上停了一瞬又滑開:"大長老讓我來看看少爺。

  昨兒小比上少爺大顯身手,大長老高興得很,說族裡出了這樣的後生是陸家的福氣。

  特意吩咐我過來問問,少爺的修為是何時恢復的?用了什麼法子?若是有什麼靈丹妙藥,也好記入族譜,日後方便其他子弟參考參考。

  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著全是關心。

  陸塵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動作從容,面上沒有半分波動:"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一枚靈果,服下後意外修復了部分經脈。"

  "哦?"孫管事的眼睛亮了一下,"靈果?不知是哪一種?何處所得?"

  "城外山中。走獸叼來的,碰巧被我撿著了。"陸塵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果子已經吃了,模樣也說不太清。扁圓,紅色,大約這麼大。"

  他比了個鴿卵大小。

  孫管事盯著他的手看了兩息,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原來如此。少爺運氣真好。那靈果可還有什麼殘餘?比如果核果皮之類的?」

  「大長老說若還有餘留,可拿到族中藥房請長老鑑定一下品類,以免誤服了什麼有後患的東西。"

  "吃完了,核也扔了。"陸塵放下杯子,"孫管事替我多謝大長老關心。"

  孫管事又坐了片刻,東拉西扯聊了幾句家常話,問陸塵這幾天都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陸塵答得滴水不漏,三句里有兩句是"在院子裡劈柴",剩下一句是"照顧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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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管事問完一圈,發現所有答案都平淡到挑不出毛病,終於站起身來告辭。

  "那我就不打擾少爺了。大長老說了,以後少爺的藥材份額照舊恢復,每月按時送到院門口。"

  "替我謝過大長老。"

  院門關上。

  陸塵站在門後,聽著孫管事的腳步聲沿著巷道一路遠去,漸漸消失。

  他垂著眼,臉上的平靜慢慢退下去一層,轉成一種薄而冷的審視。

  靈果。撿來的。

  城外山中。走獸叼的。

  這個藉口他自己都覺得粗糙。可粗糙有粗糙的好處,經不起細查才像真的。

  越是編得天衣無縫越容易被拆穿,反而是這種漏洞百出的隨口胡謅,讓人一時半會找不到突破口,因為你找不到那隻根本不存在的走獸,也找不到那枚早就"吃光了扔了"的靈果。

  陸塵轉過身,推開祖屋的門。

  父親還在睡,面色又好了一點點,嘴唇上有了薄薄的血色。

  他走過去替父親掖了掖被角,轉身穿過臥房,推開角落那塊鬆動的地磚,沿著石階進了密室。

  活板門合上的剎那,密室中青光亮起。

  他知道孫管事回去之後,陸遠山肯定會繼續盯著他。

  那個藉口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在陸遠山徹底失去耐心之前變得更強。

  密室中,陸塵盤膝坐下,沉入識海。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衝擊修為。

  識海中古鼎旋轉,他把意念探入那片殘缺的光幕,《太荒丹經》的碎片在他面前鋪展開來。

  前幾日只來得及看了培元湯那一頁,現在他需要把剩下的幾頁全部參透。

  因為陸塵心裡很清楚:接下來他要面對的風波,遠比小比擂台上那一拳兇險百倍。

  而丹藥,是他手裡最快的武器。

  第三日,黃昏。

  祖屋院門第三次被敲響的時候,陸塵正在給父親餵藥。聽到敲門聲,他手上動作沒停,把最後半碗藥餵完,才起身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陸天豪。

  陸家年輕一輩第一天才,武靈境強者,陸遠山的獨子。

  比陸塵大五歲,身材高挑,穿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懸著一柄窄刃長劍,整個人看著清爽利落。

  可他站在夕陽光里的時候,那雙狹長的眼睛半合著,目光落在陸塵臉上,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塵弟。"陸天豪微微一笑,"不請我進去坐坐?"

  陸塵側身讓開門口:"天豪堂兄裡面請。"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桌上還擱著陸塵給父親餵藥用過的空碗和勺子,他順手收了,用袖子擦了擦桌面上濺的水漬。

  陸天豪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只是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昨兒小比,我在外面辦事沒趕上。"陸天豪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回來聽說塵弟一拳打翻了陸明,著實驚訝。我特意去看了陸明,胸骨裂了兩根,肺腑震傷,至少躺一個月。"

  他頓了頓,看著陸塵:"那一拳的力道,可不像武徒六重能打出來的。"

  陸塵給自己倒了杯水,也給陸天豪倒了一杯。水是從井裡新打上來的,清冽冰涼,杯壁外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天豪兄過獎了。"陸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運氣好,打中了要害。"

  "運氣?"陸天豪看著面前那杯涼水,沒有端起來喝,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丹田破碎、經脈盡斷的人,運氣再好也打不出那種拳。"

  話音落下的同時,陸天豪周身微微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氣息。

  武靈威壓。

  那是武靈境強者獨有的精神壓制之力,比單純的氣勢威懾要精準得多 ,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朝陸塵收攏過來,試圖壓彎他的背脊、逼迫他嘴角抽動、讓他手裡的杯子端不穩。

  院中的空氣似乎沉了下去。

  石桌上那杯涼水的表面開始微微震顫,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陸塵的脊背彎了一瞬。

  可他手裡那杯水,一口都沒灑出來。他低頭看著水面上的波紋,然後慢慢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沒有焦距,可裡面某種東西沉得壓不住,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深井。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涼水喝了進去。

  動作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天豪看著他喝完那杯水的整個過程,嘴角的笑意終於收斂了一絲。他轉在杯沿上的手指停了下來,周身那層威壓也隨之散去。

  院中空氣重新變得鬆快。

  "看來族弟確實有些奇遇。"陸天豪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重新換上那副輕鬆的神態,"不過修煉之路漫長,族弟還需謹慎。有些東西……來路不明的機緣,說不準就是個坑。"

  陸塵放下杯子,杯底在石桌上磕出輕輕一聲響。

  "多謝天豪兄提醒。"他聲音平靜,"我會留意。"

  陸天豪站起身來,負著手走到院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陸塵一眼。

  夕陽從院牆外斜斜打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對了,"陸天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語氣隨隨便便,"過幾日城外黑風嶺有妖獸出沒,家族準備組織一次獵獸試煉。年輕一輩的都要去,塵弟如今修為恢復,想必不會推辭吧?"

  陸塵坐在石桌旁沒動。

  暮色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灰布衣的肩頭染成了暗金色。

  他看著陸天豪站在門口逆著光的面孔,那張臉上帶著恰到好處、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溫和笑容。

  "好。"陸塵說,"我去。"

  陸天豪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邁出院門,月白色的錦袍在暮色中一閃便消失在巷道盡頭。

  院中重歸安靜。

  陸塵站起身來,收拾桌上的空杯。

  他把陸天豪那杯沒動過的涼水端起來,走到院牆根下,潑進了花壇的泥土裡。

  水滲下去的聲音細碎而綿長。

  陸塵站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中,看著水漬一點一點被土壤吞沒。

  他什麼都沒說,臉上的表情淡得像一層刮不掉的薄霜。

  然後他轉身進了屋。

  活板門合上之前,陸塵最後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正暗下去的天幕。

  星子還沒出來,只有一抹極淡的月牙懸在屋檐上方,彎得鋒利。

  獵獸試煉。

  黑風嶺。

  妖獸。

  陸塵踩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下走,腳步不急。

  他知道那所謂的試煉多半不會是什麼"交流切磋"的好事,陸天豪親自來邀請,背後多半是陸遠山的意思。要麼是試探他的深淺,要麼是製造一場"意外"。

  可那又怎樣?

  陸塵在青石台上坐下,閉目沉入識海。

  太荒古鼎的青光在他眉心亮起的一瞬間,他身上那種緊繃的東西鬆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厲的、沉下去的篤定。

  他從來不指望別人手下留情。

  他只需要比別人更快地變強。

  青光將密室映得如同水底。

  陸塵的呼吸沉入鼎中空間,新一輪的修煉,從這一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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