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悅
謝微之進了宮裡，祝淮瑾坐在案後，硃筆擱在筆山上，筆尖的硃砂還沒幹透。他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謝微之，目光黑沉。
「太傅你回來了。」祝淮瑾的聲音不高，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直直地釘在謝微之臉上，「朕有一事好奇，北境的事，你為什麼要幫蕭寧玦？」
謝微之站在階下，微微垂著眼，聲音平緩：「啟稟陛下，臣不是幫蕭家。北境若失，漠北人就會騎兵南下，臣在北境的那兩個月，親眼看見城池失守之後百姓流離的慘狀。若讓漠北人再往南推一步，只會死更多北衡的百姓，丟失更多北衡的土地。」
謝微之頓了一下，抬眸看向祝淮瑾，「臣幫的是北衡，是百姓，不是蕭寧玦。」
祝淮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當然知道謝微之說得有道理——北境若真被漠北人破了，他也會焦頭爛額。
可謝微之幫蕭寧玦打贏了那一仗，蕭家的威望在北境又重新立了起來，他原本想借戰事失利削蕭家兵權的算盤就落了空。
「太傅臨行前，孤讓你辦的事呢？」
謝微之從袖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竹筒，擱在案面上，推過去。
竹筒的封口用蠟封著，蠟面上壓了一枚極小的印章，印紋繁複，是蕭家私印的模樣。
祝淮瑾拿起那隻竹筒，在掌心裡轉了轉，拇指摩挲了一下蠟面上的印紋，嘴角慢慢彎起來了，「寧南那邊，海匪的老巢里搜出來了他們與蕭策的密信，人證也有了，蕭策通匪的罪名已經坐實了。」
「只是通匪一項，還不足以將蕭氏抄家滅族。要徹底把他們按下去，得再加一條——謀反。」
謝微之淡淡啟唇道：「臣在淮陵的時候，在蕭策書房的暗格里擱進了一封他跟北境舊部往來的謀反密函。」
謝微之頓了一下，繼續道：「蕭策如今下落不明，那份密函在英國公府的書房暗格里，只要陛下派人去搜，就搜得出來。」
祝淮瑾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的表情鬆開了許多，他看著謝微之，目光里那層冷意散了大半，換上了和顏悅色，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不少，「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蕭策謀反的罪名就板上釘釘了。」
「太傅啊，」祝淮瑾從方才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變得帶了幾分親昵，「你這趟差事辦得不錯，朕沒看錯人。蕭策那個老東西，仗著在北境經營了二十年，幾次三番無視朕，連蕭琴言都敢不將朕放在眼裡。如今他們蕭家通匪、謀反，永遠也翻不了身了。」
祝淮瑾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謝微之面前，抬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子籠絡的意味，「太傅你辛苦了，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另外，朕命了人今晚在宮中設宴，給太傅你接風洗塵。」
謝微之微微躬身：「臣分內的事。」
「臣離家多日，想回去陪陪母親和祖父，還請陛下恩准。」
祝淮瑾想了想，「也罷，朕要是強留你，倒顯得朕不近人情了。」
「謝陛下，臣告退。」
祝淮瑾擺擺手，轉身走回案後坐下來，把那份北衡的輿圖攤開來，拿起硃筆在上面圈了一個地方，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大了些。
謝微之從謝家老宅回謝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進府前，忽然偏過頭朝府側面的一巷子看去，巷子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映照出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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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巷子的陰影里與謝微之對視了一眼，謝微之微微頷首，那人影也點了一下頭，隨即縮回巷子裡。
謝微之收回目光，繼續抬步往前走。
——
皇宮裡頭，鄭環摔了一隻血如意。
那隻血如玉鄭環平日寶貝得不得了，擱在案頭當擺設的，可此刻它碎了一地。
伺候的宮女跪在牆角，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鄭環在寢殿內，胸口起伏得厲害，她的嘴唇抿得發青，手在身側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她還活著。」鄭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鄭環的貼身侍女玉蘇聞言臉色一變，揮手讓宮中眾人退下。
「她居然還活著。你不是說你派去的人把她連人帶車推下了崖，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玉蘇跪在地板上，「奴婢也不知道，請娘娘恕罪。」
「不知道？她現在活著回來了，萬一查到本宮怎麼辦？」
「娘娘放心，那個人早就連人帶馬車墜下了懸崖，他只剩下一個孤女，奴婢馬上派人去處理了。」
鄭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扇。
當初因著林硯，她能隔三差五地去找謝微之說話，能從謝微之手裡收到一些新奇玩意兒。她那時候喜歡極了謝微之，也幻想著能嫁給謝微之，可後來她看見了謝微之看祝禾光的眼神。她站在旁邊，看著那雙眼睛，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攥得生疼。
她要嫁給祝淮瑾前一天，她去找過謝微之。
那天她站在他府邸的後巷裡等了很久，等到他從府里出來，她攔住了他的路，跟他說她心悅他，她不想嫁給祝淮瑾。
謝微之只是短短地低頭看了她一眼，他開口的聲音平平的，客客氣氣的，只說了一句「鄭姑娘請回」，便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她站在巷子裡，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攥著袖口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她站在原地笑了很久，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她抬手抹了臉，那點念想徹底碎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祝禾光。
後來她故意摔倒小產，陷害祝禾光，得知她被貶為庶民的那一刻，鄭環心裡全是暢快。可還不夠，她要讓祝禾光爛到泥里，爬都爬都不起來，到那時，看看謝微之還會不會喜歡那樣的祝禾光。
她讓黑風寨的人將人帶走，但那群廢物竟然看不住一個女人，她讓人找了祝禾光三年，人是回來了，可謝微之竟然還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鄭環站在窗前，風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得拂過臉頰，她抬手攏了一下，指尖微微發著抖。
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眼裡卻沒有笑意，反而帶著某種下定決心的狠厲。
「太傅你回來了。」祝淮瑾的聲音不高，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直直地釘在謝微之臉上，「朕有一事好奇，北境的事，你為什麼要幫蕭寧玦？」
謝微之站在階下，微微垂著眼，聲音平緩：「啟稟陛下，臣不是幫蕭家。北境若失，漠北人就會騎兵南下，臣在北境的那兩個月，親眼看見城池失守之後百姓流離的慘狀。若讓漠北人再往南推一步，只會死更多北衡的百姓，丟失更多北衡的土地。」
謝微之頓了一下，抬眸看向祝淮瑾，「臣幫的是北衡，是百姓，不是蕭寧玦。」
祝淮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當然知道謝微之說得有道理——北境若真被漠北人破了，他也會焦頭爛額。
可謝微之幫蕭寧玦打贏了那一仗，蕭家的威望在北境又重新立了起來，他原本想借戰事失利削蕭家兵權的算盤就落了空。
「太傅臨行前，孤讓你辦的事呢？」
謝微之從袖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竹筒，擱在案面上，推過去。
竹筒的封口用蠟封著，蠟面上壓了一枚極小的印章，印紋繁複，是蕭家私印的模樣。
祝淮瑾拿起那隻竹筒，在掌心裡轉了轉，拇指摩挲了一下蠟面上的印紋，嘴角慢慢彎起來了，「寧南那邊，海匪的老巢里搜出來了他們與蕭策的密信，人證也有了，蕭策通匪的罪名已經坐實了。」
「只是通匪一項，還不足以將蕭氏抄家滅族。要徹底把他們按下去，得再加一條——謀反。」
謝微之淡淡啟唇道：「臣在淮陵的時候，在蕭策書房的暗格里擱進了一封他跟北境舊部往來的謀反密函。」
謝微之頓了一下，繼續道：「蕭策如今下落不明，那份密函在英國公府的書房暗格里，只要陛下派人去搜，就搜得出來。」
祝淮瑾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的表情鬆開了許多，他看著謝微之，目光里那層冷意散了大半，換上了和顏悅色，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不少，「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蕭策謀反的罪名就板上釘釘了。」
「太傅啊，」祝淮瑾從方才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變得帶了幾分親昵，「你這趟差事辦得不錯，朕沒看錯人。蕭策那個老東西，仗著在北境經營了二十年，幾次三番無視朕，連蕭琴言都敢不將朕放在眼裡。如今他們蕭家通匪、謀反，永遠也翻不了身了。」
祝淮瑾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謝微之面前，抬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子籠絡的意味，「太傅你辛苦了，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另外，朕命了人今晚在宮中設宴，給太傅你接風洗塵。」
謝微之微微躬身：「臣分內的事。」
「臣離家多日，想回去陪陪母親和祖父，還請陛下恩准。」
祝淮瑾想了想，「也罷，朕要是強留你，倒顯得朕不近人情了。」
「謝陛下，臣告退。」
祝淮瑾擺擺手，轉身走回案後坐下來，把那份北衡的輿圖攤開來，拿起硃筆在上面圈了一個地方，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大了些。
謝微之從謝家老宅回謝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進府前，忽然偏過頭朝府側面的一巷子看去，巷子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映照出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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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微之收回目光，繼續抬步往前走。
——
皇宮裡頭，鄭環摔了一隻血如意。
那隻血如玉鄭環平日寶貝得不得了，擱在案頭當擺設的，可此刻它碎了一地。
伺候的宮女跪在牆角，頭埋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出。
鄭環在寢殿內，胸口起伏得厲害，她的嘴唇抿得發青，手在身側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她還活著。」鄭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鄭環的貼身侍女玉蘇聞言臉色一變，揮手讓宮中眾人退下。
「她居然還活著。你不是說你派去的人把她連人帶車推下了崖，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玉蘇跪在地板上，「奴婢也不知道，請娘娘恕罪。」
「不知道？她現在活著回來了，萬一查到本宮怎麼辦？」
「娘娘放心，那個人早就連人帶馬車墜下了懸崖，他只剩下一個孤女，奴婢馬上派人去處理了。」
鄭環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扇。
當初因著林硯，她能隔三差五地去找謝微之說話，能從謝微之手裡收到一些新奇玩意兒。她那時候喜歡極了謝微之，也幻想著能嫁給謝微之，可後來她看見了謝微之看祝禾光的眼神。她站在旁邊，看著那雙眼睛，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攥得生疼。
她要嫁給祝淮瑾前一天，她去找過謝微之。
那天她站在他府邸的後巷裡等了很久，等到他從府里出來，她攔住了他的路，跟他說她心悅他，她不想嫁給祝淮瑾。
謝微之只是短短地低頭看了她一眼，他開口的聲音平平的，客客氣氣的，只說了一句「鄭姑娘請回」，便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她站在巷子裡，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攥著袖口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她站在原地笑了很久，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她抬手抹了臉，那點念想徹底碎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祝禾光。
後來她故意摔倒小產，陷害祝禾光，得知她被貶為庶民的那一刻，鄭環心裡全是暢快。可還不夠，她要讓祝禾光爛到泥里，爬都爬都不起來，到那時，看看謝微之還會不會喜歡那樣的祝禾光。
她讓黑風寨的人將人帶走，但那群廢物竟然看不住一個女人，她讓人找了祝禾光三年，人是回來了，可謝微之竟然還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鄭環站在窗前，風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得拂過臉頰，她抬手攏了一下，指尖微微發著抖。
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眼裡卻沒有笑意，反而帶著某種下定決心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