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她不看他
不多時，院門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的男子從門外那頭快步跑回來，步子又急又大，袍角翻飛著，差點被自己兩隻腳絆了一跤。
是蘇昱回來了。他聽說了消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
蘇昱踉蹌地扶著月亮門站定了，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院子落在祝禾光身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幾月不見，蘇昱似乎變了一個人，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淡青色的胡茬，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官袍，袖口挽著，大約是方才還在辦差，額角還帶著一層薄汗。
他的嘴張了張，眼眶慢慢泛了紅。
他站在院門口，好一會兒才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走到祝禾光面前，站定了，低頭看著她。
「無憂，」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嗓子沙啞，他抬起手來，像是想碰一碰她，目光觸及一旁的謝微之，手懸在半空，顫了顫，又收回去了。
祝禾光看著他，鼻子一酸，臉上卻也笑著，「阿昱，我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祝禾光，眼前起了一層薄霧，嘴角卻慢慢彎起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又笑又哭的：「嗯，你回來了。」
蘇昱又有些不知所措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你是不是還沒吃飯?你想吃什麼?薺菜餛飩?我現在就去給你做。」
「我很快就做好，你……你們吃了再走，可好?」
蘇昱目光移向謝微之，語氣帶了些乞求。
祝禾光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開心的笑容，「我不走。你慢慢做，做好了我們一起吃。」
蘇昱眼睛一亮，恢復了慣常的溫潤笑意，他說：「好。」
謝微之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祝禾光的身上。
他看見祝禾光見到蘇母之後，那張連日來木然的臉上，有了喜悅的表情，看見她終於願意開口說話，終於不是那副不說話也不理人的沉默樣子。
可是沒過一會兒，蘇昱也回來了，他們兩人在他面前久別重逢，那份情意卻半分都與他無關。
謝微之站了一會兒，想讓祝禾光注意到他，也同他說說話，他對蘇昱說道：「那勞煩蘇大人了。」
蘇昱頓了頓，祝禾光也面容變談，兩人看向謝微之，都沒有說話。
謝微之像是看不懂他們的逐客之意，神色自若道:「我們趕了一半日的路，阿禾和本官確實還沒吃飯。蘇大人若是忙不過來，我讓手下幫你。」
蘇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祝禾光笑道:「你和阿娘回去坐著休息，我馬上去做飯。」
又斂了笑對謝微之道:「我做的可能不合大人胃口，怕太傅大人吃不慣，不若還是……」
「無妨，本官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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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昱沒話說了，轉身出府去買菜了。
幾人用過了飯，謝微之遲遲沒有動身，直到蘇母都歇下了，蘇昱都明著下逐客令了，謝微之才緩緩起身。
他走到祝禾光面前，想摸摸她和發頂，祝禾光卻側身一躲。
他沒有一絲尷尬，自然地收回手，溫聲叮囑道:「我明兒再來看你。你好好歇著。」
祝禾光沒有說話，謝微之頓了一下，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朝蘇昱微微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去，往府外走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急不緩的，月白色的背影在院子裡拖得長長的。
走到院門轉彎處時他往後看了一眼，祝禾光站在門口裡，被蘇昱擋了半邊身子，只露出一個側影。
她低著頭，聽著蘇昱在說什麼，她沒有回頭看他。
謝微之把目光收回來，走進了夜色里。
馬車的車簾落下來的時候，他靠著車壁坐定了，閉了一下眼。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外面巷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他伸手從袖中摸出那隻竹編的小鳥，他當初在劉家村送給她的，明明她當時很喜歡，但她方才下車的時候擱在車座上，沒有帶走。
謝微之將它擱在掌心裡，拇指在竹鳥的翅膀上輕輕蹭了一下，竹篾涼涼的，被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焐熱了。
蘇昱升了職。
祝淮瑾召見了他幾次，考了他幾樁案子，蘇昱答得滴水不漏，祝淮瑾當場點了他的名，把他調到了自己身邊做隨行文書。
蘇昱跟在祝淮瑾身邊辦了不少差事，有些是明面上的公文往來，有些是暗地裡查辦的事，祝淮瑾越發看重他，前些日子破格把他提了侍郎，如今旁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蘇大人」。
祝禾光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是提醒了蘇昱幾句要當心祝淮瑾，他疑心重，對旁人很難信任。
蘇昱笑著回答他現在對祝淮瑾有價值，是他身邊的一把好用的刃，不會有什麼事的，讓祝禾光放心。
反倒是謝微之，因著前段時間北境大捷，蕭家的聲望又提高了，祝淮瑾與他談話間藏著對謝微之的懷疑。
蘇昱握著祝禾光的手，讓她放心，再給他一些時間，他會幫她從謝府離開，到時候她不用再受謝微之威脅。
祝禾光眉心微皺，想說些什麼，但看著蘇昱高興的樣子，到底是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祝禾光在聽雲院裡住了下來，日子像是回到了以前。
蘇母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說她瘦了，得補。
蘇昱下了值便回來，三個人圍坐在那張小方桌旁吃飯，桌上擺著兩葷一素一湯，熱氣騰騰的。
蘇昱還是那樣，吃飯很快，偶爾抬頭跟她說幾句衙門裡的事。
他如今是祝淮瑾身邊的大紅人，但在祝禾光面前仍是那副溫潤的模樣，從不將朝堂上的鋒芒帶回來。
只是有一回，祝禾光無意間翻開他擱在案上的公文，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鋒利如刀，條條見血，她才意識到，蘇昱已經不再是那個在丹陵小院裡埋頭讀書的寒門書生了。
一個年輕的男子從門外那頭快步跑回來，步子又急又大，袍角翻飛著，差點被自己兩隻腳絆了一跤。
是蘇昱回來了。他聽說了消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
蘇昱踉蹌地扶著月亮門站定了，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院子落在祝禾光身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幾月不見，蘇昱似乎變了一個人，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淡青色的胡茬，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官袍，袖口挽著，大約是方才還在辦差，額角還帶著一層薄汗。
他的嘴張了張，眼眶慢慢泛了紅。
他站在院門口，好一會兒才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走到祝禾光面前，站定了，低頭看著她。
「無憂，」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嗓子沙啞，他抬起手來，像是想碰一碰她，目光觸及一旁的謝微之，手懸在半空，顫了顫，又收回去了。
祝禾光看著他，鼻子一酸，臉上卻也笑著，「阿昱，我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祝禾光，眼前起了一層薄霧，嘴角卻慢慢彎起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又笑又哭的：「嗯，你回來了。」
蘇昱又有些不知所措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你是不是還沒吃飯?你想吃什麼?薺菜餛飩?我現在就去給你做。」
「我很快就做好，你……你們吃了再走，可好?」
蘇昱目光移向謝微之，語氣帶了些乞求。
祝禾光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開心的笑容，「我不走。你慢慢做，做好了我們一起吃。」
蘇昱眼睛一亮，恢復了慣常的溫潤笑意，他說：「好。」
謝微之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祝禾光的身上。
他看見祝禾光見到蘇母之後，那張連日來木然的臉上，有了喜悅的表情，看見她終於願意開口說話，終於不是那副不說話也不理人的沉默樣子。
可是沒過一會兒，蘇昱也回來了，他們兩人在他面前久別重逢，那份情意卻半分都與他無關。
謝微之站了一會兒，想讓祝禾光注意到他，也同他說說話，他對蘇昱說道：「那勞煩蘇大人了。」
蘇昱頓了頓，祝禾光也面容變談，兩人看向謝微之，都沒有說話。
謝微之像是看不懂他們的逐客之意，神色自若道:「我們趕了一半日的路，阿禾和本官確實還沒吃飯。蘇大人若是忙不過來，我讓手下幫你。」
蘇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祝禾光笑道:「你和阿娘回去坐著休息，我馬上去做飯。」
又斂了笑對謝微之道:「我做的可能不合大人胃口，怕太傅大人吃不慣，不若還是……」
「無妨，本官不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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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昱沒話說了，轉身出府去買菜了。
幾人用過了飯，謝微之遲遲沒有動身，直到蘇母都歇下了，蘇昱都明著下逐客令了，謝微之才緩緩起身。
他走到祝禾光面前，想摸摸她和發頂，祝禾光卻側身一躲。
他沒有一絲尷尬，自然地收回手，溫聲叮囑道:「我明兒再來看你。你好好歇著。」
祝禾光沒有說話，謝微之頓了一下，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朝蘇昱微微點了一下頭，轉過身去，往府外走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急不緩的，月白色的背影在院子裡拖得長長的。
走到院門轉彎處時他往後看了一眼，祝禾光站在門口裡，被蘇昱擋了半邊身子，只露出一個側影。
她低著頭，聽著蘇昱在說什麼，她沒有回頭看他。
謝微之把目光收回來，走進了夜色里。
馬車的車簾落下來的時候，他靠著車壁坐定了，閉了一下眼。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外面巷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他伸手從袖中摸出那隻竹編的小鳥，他當初在劉家村送給她的，明明她當時很喜歡，但她方才下車的時候擱在車座上，沒有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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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昱升了職。
祝淮瑾召見了他幾次，考了他幾樁案子，蘇昱答得滴水不漏，祝淮瑾當場點了他的名，把他調到了自己身邊做隨行文書。
蘇昱跟在祝淮瑾身邊辦了不少差事，有些是明面上的公文往來，有些是暗地裡查辦的事，祝淮瑾越發看重他，前些日子破格把他提了侍郎，如今旁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蘇大人」。
祝禾光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是提醒了蘇昱幾句要當心祝淮瑾，他疑心重，對旁人很難信任。
蘇昱笑著回答他現在對祝淮瑾有價值，是他身邊的一把好用的刃，不會有什麼事的，讓祝禾光放心。
反倒是謝微之，因著前段時間北境大捷，蕭家的聲望又提高了，祝淮瑾與他談話間藏著對謝微之的懷疑。
蘇昱握著祝禾光的手，讓她放心，再給他一些時間，他會幫她從謝府離開，到時候她不用再受謝微之威脅。
祝禾光眉心微皺，想說些什麼，但看著蘇昱高興的樣子，到底是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祝禾光在聽雲院裡住了下來，日子像是回到了以前。
蘇母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說她瘦了，得補。
蘇昱下了值便回來，三個人圍坐在那張小方桌旁吃飯，桌上擺著兩葷一素一湯，熱氣騰騰的。
蘇昱還是那樣，吃飯很快，偶爾抬頭跟她說幾句衙門裡的事。
他如今是祝淮瑾身邊的大紅人，但在祝禾光面前仍是那副溫潤的模樣，從不將朝堂上的鋒芒帶回來。
只是有一回，祝禾光無意間翻開他擱在案上的公文，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鋒利如刀，條條見血，她才意識到，蘇昱已經不再是那個在丹陵小院裡埋頭讀書的寒門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