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想讓她高興
回雲洛的路走了將近半個月。
馬車比先前那輛寬敞些，車廂里舖了厚厚的氈毯，角落裡擱著兩隻軟枕，車窗上掛著一幅可卷可放的竹簾，日頭大了放下來遮光，悶了卷上去透氣。
兩人在車上沒有說話，謝微之把擱在兩人之間的那隻包袱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給她騰出更多的地方。
頭幾日祝禾光根本不吃謝微之遞過來的東西。
後來，謝微之同祝禾光說，蘇母應當很惦念她，回雲洛後他不會勉強她回謝府住，可以讓她回聽雲院和蘇母住一起。
然後他便沒有再催她，只是擱下了乾糧，拿起一本書慢慢地翻。
書頁翻過幾頁之後，祝禾光慢慢伸手把那碗粥端起來了，低頭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謝微之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翻過去的那頁停了停才翻回來，他沒有抬頭，可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又很快壓平了。
漸漸地，祝禾光開始吃謝微之給的東西了。
然後每到一處歇腳的地方，謝微之就會去街面上轉一圈，把當地賣吃食的攤子嘗個遍，挑出熱乎的、新奇的或者她喜歡吃的吃食帶回來。
祝禾光吃東西吃得很慢，腮幫子微微鼓著，睫毛垂著，日光從竹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乖巧的像是「飯糰」。
謝微之不動聲色地看了祝禾光幾息，忍住手下的癢意，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翻手中的書。
在路上又走了五六日之後，祝禾光依然不與謝微之說話，但謝微之遞一碗水，她會接過去喝；他遞一塊餅，她會掰開來吃一半，剩下的放著餓了又吃。
謝微之每天照常跟祝禾光說話，說路上的見聞，說車窗外頭那片田裡有人在放羊，說前面那座山的形狀像一隻趴著的貓，說今兒天氣不好可能會影響行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也不在意祝禾光應不應，有時候他說著說著自己笑一下，嘴角彎起來，又很快收回去。
祝禾光一直閉著眼，眼睫沒有一絲顫動，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謝微之便止住了話頭，繼續翻他的書或者看窗外的風景。
謝微之也會送祝禾光很多小東西。
有時是一隻泥捏的小貓，用顏料上了色，橘白色的樣子憨態可掬，像是飯糰。她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碰了一瞬便縮回去了。有時是一把木梳，黃楊木的，梳齒磨得圓潤光滑，梳背上雕了一枝細瘦的梅花。還有時他帶回來一罐蜂蜜，小小的陶罐，封著紙蓋，打開來一股清甜的花香撲鼻，他拿著小勺舀了半勺擱在祝禾光的茶碗裡，攪勻了推過去，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大約是甜了，眉頭蹙了一下，再也沒有喝了。
謝微之叫了停，他下車去，走到那片花叢前面蹲下來摘了一把。他摘得仔細，只摘了開得正好的，梗留得長長的，用隨身帶的帕子包了根。
他回到車上把那一把花遞給了祝禾光，祝禾光沒有接，他便那捧花攏了攏，擱在車內放著，一車的馨香。
謝微之像是一個人演著一出默劇，台下的看客只有祝禾光一個，雖然祝禾光從不看，可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還在這兒坐著，還願意同他回雲洛，還在他看得見夠得著的地方。
回雲洛那日的天十分的藍，馬車駛入城門的時候祝禾光掀著竹簾的一角往外看，街上人來人往，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冒著白騰騰的熱氣，挑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從車邊擦過去，叮叮咚咚的響聲混在嘈雜的人聲里。
馬車眼見要往謝府走，祝禾光皺起眉頭，對馬夫道:「去聽雲院。」
馬夫不敢做決定，看了看謝微之，謝微之斂眸，「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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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拐進了一條窄些的巷子，到了聽雲院，謝微之先下了車，站在車轅旁邊朝祝禾光伸出手，祝禾光扶著車壁自己下來了，沒有接他的手。
謝微之也不惱，他收回手，跟在她身後。
隨從去叩了叩門，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探出頭，她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問道:「你們找誰?」
隨從答話道:「我家主子和夫人前來拜訪蘇老夫人，煩請嬸子傳個話，就說是謝府夫人來看望她老人家。」
那嬸子一聽，轉身就往院子裡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門敞開了，站在門邊朝裡面扯著嗓子喊：「老夫人！有人來您了！」
祝禾光跟在那嬸子後面，正屋裡傳來什麼東西碰翻的聲響，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從正屋門帘後面拄著拐杖出來，她扶住了門框才站穩，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院子落在院門口。
祝禾光站在門檻外面，看著那張臉。
蘇母比幾個月前又老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深了，白髮比從前更多了。
祝禾光一步一步地穿過院子，邁過了門檻，走到蘇母面前，站定了。
她抱著蘇母，嘴唇動了動，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擠出一個字來，聲音又低又澀：「阿娘。」
蘇母聽見是祝禾光的聲音，一把將她摟住，淚水順著眼角滑下來。祝禾光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裡，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蘇母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退後一步，用手上下地摸索著。她的手捧著祝禾光的臉，手指在祝禾光臉頰上蹭了蹭，又捏了捏她的肩膀，又攥了攥她的手：「瘦了……怎麼瘦了這麼多……」
「昱兒說你同謝家相公去探親了，來回要很久。你走的這幾個月，阿娘很想你，怕等不到你回來見你最後一眼。」
祝禾光站在蘇母面前，鼻尖酸得厲害，眼眶熱得發燙，她吸了吸鼻子，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聲音還帶著鼻音：「我也想阿娘，所以一回來就來看您了。」
馬車比先前那輛寬敞些，車廂里舖了厚厚的氈毯，角落裡擱著兩隻軟枕，車窗上掛著一幅可卷可放的竹簾，日頭大了放下來遮光，悶了卷上去透氣。
兩人在車上沒有說話，謝微之把擱在兩人之間的那隻包袱往自己那邊挪了挪，給她騰出更多的地方。
頭幾日祝禾光根本不吃謝微之遞過來的東西。
後來，謝微之同祝禾光說，蘇母應當很惦念她，回雲洛後他不會勉強她回謝府住，可以讓她回聽雲院和蘇母住一起。
然後他便沒有再催她，只是擱下了乾糧，拿起一本書慢慢地翻。
書頁翻過幾頁之後，祝禾光慢慢伸手把那碗粥端起來了，低頭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謝微之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翻過去的那頁停了停才翻回來，他沒有抬頭，可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又很快壓平了。
漸漸地，祝禾光開始吃謝微之給的東西了。
然後每到一處歇腳的地方，謝微之就會去街面上轉一圈，把當地賣吃食的攤子嘗個遍，挑出熱乎的、新奇的或者她喜歡吃的吃食帶回來。
祝禾光吃東西吃得很慢，腮幫子微微鼓著，睫毛垂著，日光從竹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她的臉上，乖巧的像是「飯糰」。
謝微之不動聲色地看了祝禾光幾息，忍住手下的癢意，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翻手中的書。
在路上又走了五六日之後，祝禾光依然不與謝微之說話，但謝微之遞一碗水，她會接過去喝；他遞一塊餅，她會掰開來吃一半，剩下的放著餓了又吃。
謝微之每天照常跟祝禾光說話，說路上的見聞，說車窗外頭那片田裡有人在放羊，說前面那座山的形狀像一隻趴著的貓，說今兒天氣不好可能會影響行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也不在意祝禾光應不應，有時候他說著說著自己笑一下，嘴角彎起來，又很快收回去。
祝禾光一直閉著眼，眼睫沒有一絲顫動，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謝微之便止住了話頭，繼續翻他的書或者看窗外的風景。
謝微之也會送祝禾光很多小東西。
有時是一隻泥捏的小貓，用顏料上了色，橘白色的樣子憨態可掬，像是飯糰。她接過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碰了一瞬便縮回去了。有時是一把木梳，黃楊木的，梳齒磨得圓潤光滑，梳背上雕了一枝細瘦的梅花。還有時他帶回來一罐蜂蜜，小小的陶罐，封著紙蓋，打開來一股清甜的花香撲鼻，他拿著小勺舀了半勺擱在祝禾光的茶碗裡，攪勻了推過去，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大約是甜了，眉頭蹙了一下，再也沒有喝了。
謝微之叫了停，他下車去，走到那片花叢前面蹲下來摘了一把。他摘得仔細，只摘了開得正好的，梗留得長長的，用隨身帶的帕子包了根。
他回到車上把那一把花遞給了祝禾光，祝禾光沒有接，他便那捧花攏了攏，擱在車內放著，一車的馨香。
謝微之像是一個人演著一出默劇，台下的看客只有祝禾光一個，雖然祝禾光從不看，可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還在這兒坐著，還願意同他回雲洛，還在他看得見夠得著的地方。
回雲洛那日的天十分的藍，馬車駛入城門的時候祝禾光掀著竹簾的一角往外看，街上人來人往，賣糖炒栗子的攤子冒著白騰騰的熱氣，挑擔子的貨郎搖著撥浪鼓從車邊擦過去，叮叮咚咚的響聲混在嘈雜的人聲里。
馬車眼見要往謝府走，祝禾光皺起眉頭，對馬夫道:「去聽雲院。」
馬夫不敢做決定，看了看謝微之，謝微之斂眸，「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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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拐進了一條窄些的巷子，到了聽雲院，謝微之先下了車，站在車轅旁邊朝祝禾光伸出手，祝禾光扶著車壁自己下來了，沒有接他的手。
謝微之也不惱，他收回手，跟在她身後。
隨從去叩了叩門，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探出頭，她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問道:「你們找誰?」
隨從答話道:「我家主子和夫人前來拜訪蘇老夫人，煩請嬸子傳個話，就說是謝府夫人來看望她老人家。」
那嬸子一聽，轉身就往院子裡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門敞開了，站在門邊朝裡面扯著嗓子喊：「老夫人！有人來您了！」
祝禾光跟在那嬸子後面，正屋裡傳來什麼東西碰翻的聲響，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從正屋門帘後面拄著拐杖出來，她扶住了門框才站穩，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院子落在院門口。
祝禾光站在門檻外面，看著那張臉。
蘇母比幾個月前又老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深了，白髮比從前更多了。
祝禾光一步一步地穿過院子，邁過了門檻，走到蘇母面前，站定了。
她抱著蘇母，嘴唇動了動，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擠出一個字來，聲音又低又澀：「阿娘。」
蘇母聽見是祝禾光的聲音，一把將她摟住，淚水順著眼角滑下來。祝禾光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裡，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蘇母哭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退後一步，用手上下地摸索著。她的手捧著祝禾光的臉，手指在祝禾光臉頰上蹭了蹭，又捏了捏她的肩膀，又攥了攥她的手：「瘦了……怎麼瘦了這麼多……」
「昱兒說你同謝家相公去探親了，來回要很久。你走的這幾個月，阿娘很想你，怕等不到你回來見你最後一眼。」
祝禾光站在蘇母面前，鼻尖酸得厲害，眼眶熱得發燙，她吸了吸鼻子，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聲音還帶著鼻音：「我也想阿娘，所以一回來就來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