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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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妗的手指撫上周妄的後頸,那裡的皮膚薄而滾燙,汗毛微微立著。

  「那你還忍了這麼久。」她說。

  「所以才要一次——」他沒說完。

  蘇妗吻住了他,封住了他沒出口的那個字。

  他們在這場沉默的角力中誰都不肯先認輸,像兩把互砍了一整場的刀,終於找到彼此最契合的刀鞘。

  蘇妗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疼。

  ……………

  原來第一次,真的這麼疼。

  蘇妗的脊椎弓起來。

  周妄伏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呼吸又重又燙,全打在她鎖骨上方的皮膚上。

  他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在忍。

  蘇妗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

  他沒有動,就那樣停著,讓她適應。

  讓她從緊繃中一寸一寸地軟下來。

  蘇妗鬆開咬著手背的牙齒,手從他後頸滑到他的脊背,從脊柱一路摸到尾椎,指腹沿著每一節椎骨的輪廓慢慢碾過去。

  他的身體在她手下每一寸都在發顫。

  「可以了。」她說,聲音還帶著剛才咬手背留下的沙啞。

  周妄從她肩窩裡抬起頭。

  他的眼眶泛紅,眼底有血絲,額前的頭髮被汗打濕了,一綹一綹地垂在眉骨上方。

  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終於沒有藏住——欲望、貪婪、占有、小心翼翼、怕碎了一樣的珍重,全攪在一起。

  「痛就說。」他說,聲音啞得不像他的。

  周妄一開始很慢。

  蘇妗的手指抓著他的後背,指甲陷進他的皮肉里,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紅痕。

  蘇妗的呼吸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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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努力想維持那種清清醒醒的冷靜,但身體不聽話,喉間泄出的聲音從輕聲悶哼變成了短促的喘息,每一聲都被他的節奏切成不連貫的碎片。

  周妄聽到了,每一聲都不一樣。

  他的呼吸驟然加重,低頭叼住她的耳垂,含在唇齒間碾磨,舌尖沿著耳廓的輪廓慢慢描畫。

  他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湧出來——不是壓抑的悶哼,是毫不掩飾的低喘,沉沉的、沙沙的。

  蘇妗聽到那個聲音,眼眶忽然酸了。因為她知道,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快。

  周妄的臉埋在她頸窩裡,鼻尖抵著她鎖骨下方那顆小痣,嘴唇一下一下地蹭過那片薄薄的皮膚。

  他的聲音從兩個人皮膚相接的縫隙里溢出來

  ——低沉的、滿足的、像是終於被填滿了一處空了太久的地方。

  蘇妗的身體在那種聲音里一寸一寸地軟下去,像冰在溫水裡融化,從腳趾開始,一路蔓延到指尖,最後連手指都失去了力氣。

  她摟著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髮里,指尖摩挲著他的頭皮。

  周妄在她掌心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貓被順毛時才會有的悶哼。

  「蘇妗。」

  他叫她的名字,

  聲音被快感和忍耐同時撕扯著。


  他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攥著她的腰,指節深深陷進她的皮肉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蘇妗的手指撫過他被汗打濕的眉骨,拇指按在他眉心那道因為隱忍而擰出的豎紋上。

  「我在。」她說。

  周妄忽然……

  不是循序漸進的加速,是驟然提速

  蘇妗的聲音被他撞碎成不成句的音節,像珠子斷了線,一顆接一顆地從喉嚨里滾出來。

  他的呼吸變成了一種近乎痛苦的粗喘,像一個人在極限的邊緣掙扎,每一下都伴隨著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悶哼。

  ……到了。

  周妄忽然停下來,伏在她身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正常,嘴唇貼著她的嘴唇,幾乎沒碰到,但每一次呼吸的氣流都拂過她的唇面。

  「一起。」他說,聲音低到幾乎是氣音。

  蘇妗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臉

  ——凌亂的、潮濕的、嘴唇微張的,不像她自己。

  她說好。

  最後一個瞬間,周妄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嘴唇貼著她鎖骨下方那顆小痣,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悶哼

  ——那聲音不像從喉嚨里出來的,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痛感和釋然,像一堵牆在內部塌了,碎成一地的溫熱。

  他整個人壓下來,重量全卸了,像一堵終於倒塌的牆。

  他的心跳貼著她的心跳,隔著皮膚和肋骨和血肉,兩個頻率從錯亂到同步,從同步到重合,最後變成同一個節拍。

  蘇妗摟著他汗濕的脊背。

  手指在他脊柱兩側慢慢畫著圈。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這間客臥里只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和床單窸窣的聲響。

  很久之後,周妄從她頸窩裡抬起頭。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蘇妗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的話。

  然後他開口了。

  「你的口紅沒掉色。」

  他說,聲音還帶著情事後的沙啞,語氣卻恢復了那種讓她牙癢的、懶洋洋的調子。

  蘇妗笑了。

  「你他媽,」她說,「有病。」

  周妄看著她笑,嘴角慢慢彎起來。

  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

  他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嗯。」他說,「我承認。」

  蘇妗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他的味道裹住了她——冷冽的香水後調,菸草味,汗味,和她身上同樣的沐浴露香氣。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只屬於今晚的氣息。

  她想,她終於知道周妄那個詞是什麼意思了。

  活好。

  ……

  蘇妗以為那天晚上之後,周妄會有一些變化。

  比如更溫柔一點,更體貼一點,更會說人話一點。

  她錯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周妄已經不在床上了。

  客臥的門開著,走廊里傳來咖啡機運轉的嗡鳴聲。

  蘇妗在床上躺了幾秒。

  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她從來沒注意過的吊燈,然後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鎖骨下方那顆小痣旁邊有一塊深紅色的痕跡,不是咬的,是吮的。

  她伸手摸了摸,不疼,但能感覺到皮膚表面的細微凸起。

  她的內褲不見了。

  被子下面空空蕩蕩,絲綢睡裙皺成一團丟在床尾的地板上,領口的蕾絲被扯斷了一根線。

  蘇妗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根斷線看了兩秒,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睡裙,套上,走出客臥。

  周妄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台前。

  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家居服,頭髮沒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

  他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篇財經報導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看的是同一篇,因為他根本沒在翻。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目光從蘇妗裙擺上移,移到她脖子上的紅色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上移到她的眼睛。

  「沒穿?」他說。

  蘇妗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她看到料理台上放著兩個杯子。

  一杯黑咖啡,一杯已經泡好的伯爵紅茶,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茶包上的標籤垂在杯子外面,是蘇妗把喜歡的那個牌子。

  「周公子,你是重欲,還是真浪蕩?」她問。

  周妄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都有。」

  蘇妗看了看他那張面無表情的冷到極致的臉,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這個男人,昨天晚上在她身體裡的時候叫她名字的聲音讓她差點哭出來。

  今天還是那副死德行。

  「周妄。」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打算假裝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周妄抬起頭看著她。

  「沒打算。」他說,「我只是在等你說。」

  蘇妗愣了一下。「等我說什麼?」

  「等你說你要我負責,」

  周妄靠進椅背里,雙手抱胸,下頜微抬,用那種欠揍的、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她。

  「還是說你要當沒發生過。」

  蘇妗看著他,周妄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料理台對視了三秒,蘇妗先笑了。

  「周妄,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她說,「我不需要你負責。我一個二十三歲的成年女人,跟你上床是我自己的選擇。」

  周妄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眉尾輕輕一挑。

  他把杯子舉到嘴邊,沒有喝,又放下了。

  「那你想要什麼?」他問,聲音低了一些。

  蘇妗想了想。

  「我什麼都不想要。昨晚很愉快,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

  「活不錯。」

  「蘇妗。」周妄打斷她。

  蘇妗停下來看著他。

  「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周妄說。

  他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一說這種話,我就覺得你在跟我談生意。」

  蘇妗皺眉。

  這對白不該她說嗎?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咖啡機發出最後一聲嗡鳴,自動斷電了。

  窗外傳來遠處早高峰的車流聲,低沉的、持續的,像某種巨大的動物在呼吸。

  「那你想讓我說什麼?」蘇妗問。

  周妄沒有回答。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料理台,走到她面前,長腿屈著,姿態閒散的斜倚靠在島台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妗仰起臉,這個角度她能看清他下巴上新長出來的青色胡茬。

  「以後只跟我過沒羞沒臊的日子。」他說。

  蘇妗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妄——」

  「就這一句。」

  周妄打斷她,聲音啞了一點,「說完了我就不煩你了。」

  蘇妗抬目與他對視。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有蘇妗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強勢,不是掌控,不是他平時掛在臉上的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漠然。

  是請求。

  周妄在請求她。

  這個認知讓蘇妗心頭一緊。

  「現在不想說,沒關係。」

  周妄說,手臂從她身後環過來,扣在她腰上,下巴還是擱在她肩膀上。

  「重要的是,你遲早會要的。」

  她垂下眼睛,看著他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有一圈淺淺的戒痕。

  她之前就見過,可能是他以前戴過什麼戒指,後來摘了。

  「周妄,」她說,「你以前有幾個女人?」

  周妄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緊了一點。「沒有。」

  「沒有?」

  「我十五歲之前沒談過。十五歲之後——」

  他頓了一下,「不想談。」

  蘇妗沒有說話。

  「那現在呢?」她問。

  周妄沉默了幾秒。

  然後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蘇妗從未聽過的、近乎委屈的語調。

  「現在想談了。但你不一定想跟我談。」

  蘇妗的手指微微蜷了起來。

  她應該說不想。

  她應該提醒自己,她和他之間是一筆交易。

  但她沒有說話。

  周妄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看著她的側臉。

  「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他問。

  「沒什麼意思。」

  「蘇妗。」

  「嗯。」

  「你是不是在猶豫?」

  蘇妗轉過頭看著他。

  「我沒有猶豫。」她說。

  「行。」周妄說。

  他轉身走回料理台前,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一飲而盡。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背對著她。

  蘇妗捧著那杯茶,熱度透過杯壁滲進掌心。

  她垂眼看著琥珀色的水面,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

  周妄沒等來他想聽的,走回沙發前。

  煩躁的把手機扣在茶几上,靠進沙發里。

  他的目光落在蘇妗身上,不重,但像塊燒過的炭——表面覆著灰,底下全是紅的。

  許久。

  「晚上等我。」他說。

  蘇妗抬眼看他。「我晚上有工作。」

  「什麼工作?」

  「店裡年中的盤點,約了會計師,推到明天人家沒時間。」

  周妄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行,你贏了」的認命。

  「那我去店裡陪你。」

  蘇妗迴避他的目光,走到沙發另外一頭坐下。

  「你來我店裡幹什麼?」

  「坐著。」

  「你坐著,會計師不敢對帳了。」

  「為什麼不敢?」

  「因為你是周妄。」

  周妄歪了下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然後他說:

  「那我戴口罩。」

  蘇妗想著他那張即便戴上口罩也遮不住鋒芒的臉,深吸一口氣。

  「周妄。」

  「嗯。」

  「你今天沒有別的事嗎?」

  「有。」

  「什麼事?」

  「看你。」

  蘇妗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周妄,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睡好了。」他說,「十幾年沒睡這麼好過了。」

  蘇妗抬眼看他。

  周妄臉上的神情是一種貨真價實的、不加修飾的滿足,像餓了很多年的人終於吃了一頓飽飯。

  她知道周妄有很嚴重的失眠。

  她聽懂了他的意思——不是睡得好,是因為抱著她睡,才睡得好。

  蘇妗低下頭,端起那杯涼了一半的紅茶喝了一口。

  澀。

  周妄的聲音忽然從對面砸過來:

  「女人也真是奇怪……」

  「明明你昨晚騎在我身上的時候,不是這樣冷漠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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