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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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妗以為買床單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她錯了。

  周妄帶她去的不是三里屯那家她常逛的家居店,而是東四環外一棟沒有招牌的灰色建築。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看到周妄的車,沒有說話,只是拉開玻璃門,微微頷首。

  蘇妗跟在周妄身後走進去,才發現裡面大得離譜。

  柔和的燈光,大理石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不是香水,是某種木質的、沉靜的、像老書店才會有的味道。

  每一件家具都像是藝術品,不是擺在那裡,是長在那裡的。

  一把椅子,一盞燈,甚至一個門把手,都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易觸碰的精緻。

  蘇妗掃了一眼旁邊沙發上的價簽,八個零。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但她知道周妄在看她的反應。

  這個男人,從進門的瞬間就在觀察她。

  不是刻意的審視,是那種刻進骨頭裡的、對任何細微反應都保持警覺的本能。

  蘇妗淡然地走過那排沙發,走到床品區,伸手摸了摸一床被套的面料。

  「這件還行。」她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超市挑牙膏。

  周妄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褲袋裡。「你看價簽了嗎?」

  「沒有。」

  「你不看價簽就摸?」

  蘇妗轉過頭,微微歪頭看著他。

  「周妄,你帶我來這個地方,不就是想看我看到價簽時的表情嗎?」

  周妄的眼神閃了一下。

  「那我為什麼要讓你如願?」蘇妗笑了笑,轉回頭,繼續摸那床被套,「我說了,我不演了。」

  周妄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一下她剛才摸的那床被套。

  兩個人的手,隔著一層埃及棉,距離不到三厘米。

  「比利時亞麻。」他說,「夏天睡不舒服。」

  蘇妗看了他一眼。他在說什麼?他真的在挑床單?

  「那你覺得什麼好?」她問。

  周妄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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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架子上抽出一床被套遞給她。

  顏色是墨綠色的,深沉得像冬天的松林,面料摸上去涼絲絲的。

  「這個。」他說。

  蘇妗接過那床被套,手感確實不一樣。

  更軟,更滑,像水流過指尖。

  「你挑東西的眼光,」她說,「比挑人的眼光好。」

  周妄嘴角彎了彎。「蘇妗,你是拐著彎罵我挑中了你?」

  「我在誇你。」蘇妗的表情真誠得不像話,「你挑人的眼光確實好,不然怎麼會選中我?」

  周妄看著蘇妗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跟您學的。」蘇妗微微頷首,像在行一個謙遜的禮。

  從家居店出來,周妄沒有直接回公寓。

  他讓司機把車停在了一家甜品店門口。

  蘇妗看著窗外的招牌,愣了一下。「你來甜品店?」

  「我不能來?」周妄推開車門。

  蘇妗跟著下車,看著他走進那家粉白色裝潢的小店,整個人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太高了,氣質太冷了,站在甜品店的粉色牆壁前。

  格外違和。

  這男人眉骨很深,陰影落在眼窩裡,襯得那雙桃花眼又深又多情

  ——偏偏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又痞又矜貴。

  店員小姑娘盯著他看了三秒,臉紅了。

  「你確定你不是走錯了?」

  蘇妗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

  周妄沒理她,走到櫃檯前,看了幾秒菜單,然後轉頭問她:

  「你吃什麼?」

  「這個吃不吃?」

  蘇妗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順著周妄手指方向看去,一盒精美扎著粉色蝴蝶絲帶的馬卡龍。

  蘇妗忽然覺得有點魔幻。

  京圈最混不吝的太子爺,站在甜品店的粉色櫃檯前,頭頂上掛著一排水晶吊燈,身後是一面貼滿馬卡龍色系壁紙的牆,腳下踩的是黑白棋盤格地磚。

  整個人和背景之間有一種荒誕的違和感,像把一頭雪豹P進了Hello Kitty的主題樂園。

  並且,那高大的男人指著粉色馬卡龍,問她吃不吃?

  但蘇妗忽然覺得——這畫面,還挺好看的。

  「芒果千層。」她說。

  周妄轉回頭,對櫃檯後面的小姑娘說:

  「芒果千層,一杯熱美式。」

  小姑娘愣了一下,「先生,我們這裡是甜品店,美式只有冰的——」

  「那就冰的。」

  周妄頓了頓,看了蘇妗一眼,「給她一杯熱的伯爵紅茶。」

  蘇妗站在後面,嘴角彎了一下。

  他記得她不喜歡喝冰的。

  上次在美術館,宋姐端來的飲料是冰的,蘇妗放在桌上沒碰,後來換成了熱茶才喝了兩口。

  就那麼一個細節,他記到現在。

  「再加一個芝士蛋糕。」

  周妄說完,付了錢,轉身走到角落的位子坐下。

  蘇妗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你喜歡吃甜的?」

  「不喜歡。」

  周妄把手機扣在桌上,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

  「那你點什麼芝士蛋糕?」

  周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喜歡吃嗎?」

  蘇妗愣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說過她喜歡吃芝士蛋糕?

  她仔細想了想,忽然想起來

  ——有一次沈硯白在宴會上接他老婆電話,提到某家餐廳的芝士蛋糕不錯,她隨口說了一句「那家確實好吃」。

  她說了,沈硯白都沒記住,周妄記住了。

  「周妄,」蘇妗說,「你是不是在追我?」

  周妄沒有回答。

  他從褲袋裡摸出一隻打火機,銀色的,指腹大小的一個長方體,在指間翻了個花。

  蓋子掀開,又合上,再掀開,再合上——咔嗒,咔嗒。

  周妄靠進椅背里,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嘴角那個弧度似笑非笑。

  「蘇妗,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蘇妗挑眉。

  「我追你?」

  周妄歪了下頭,手腕一翻,打火機在指縫間轉了兩圈,落在虎口處穩穩噹噹。

  語氣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居高臨下的戲謔。

  「你是不是對追這個字有什麼誤解?我周妄追過人嗎?」

  「那你這叫什麼?」

  「這叫——」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舌尖抵了抵腮幫子,「收留。」

  「收留?」

  「嗯。你看你,沒地方住,我那正好有間客房空著。沒人用也是浪費。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可以讓陳旭東把他的狗送來。」

  蘇妗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深吸一口氣。

  「所以你給我買床單、買甜品、記住了我不喝冰的、順帶把我愛吃的芝士蛋糕也點了——這叫收留?」

  「順手。」

  打火機在他食指與中指之間立住,他大拇指壓著機身,金屬表面被體溫捂出了一層薄薄的光澤。

  「我來都來了。來都來了,不買點東西,顯得我很閒。」

  「你就是很閒。」

  「我是很閒,但不代表我閒到要追你。」周妄嗆聲。

  蘇妗皺眉,發現了周妄驟然泛紅的耳尖,嘴角彎了彎。

  「那你耳朵紅什麼?」

  周妄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又沉又燙,像深秋的最後一抹夕陽,看著暖,底下全是涼的。

  「空調溫度太高了。」他說。

  「甜品店的空調一向開到最大。你進來的時候還打了個冷顫。」

  周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擱,金屬碰大理石,發出一聲清冽的響。

  雙手交叉撐在桌上,微微傾身,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距離近到蘇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長,很密,尾端微微上翹。

  很迷人。

  「蘇妗,你是不是覺得,你能看穿我?」

  蘇妗沒有後退。

  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不大不小:

  「我沒覺得我能看穿你。但我覺得,你在嘴硬。」

  周妄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個瞬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蘇妗一直在盯著他的眼睛,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他靠回椅背,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嘴硬是我的權利。」

  他說,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調子,「你管得著嗎?」

  蘇妗笑了。

  笑意從眼角慢慢滲出來,像墨滴進了水裡,不聲不響地洇開。

  「我管不著。」她說,「但你耳朵紅的時候,挺可愛的。」

  周妄的冷臉僵了一瞬。

  甜品端上來了。

  芒果千層切面整齊,層層疊疊的餅皮和奶油像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芝士蛋糕表面烤成焦黃色,旁邊點綴了幾顆藍莓。

  冰美式的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伯爵紅茶冒著熱氣,還有一杯熱可可。

  蘇妗低頭看著那塊芒果千層,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甜。很甜。

  甜到她覺得有點齁。

  「喜歡嗎?」周妄問。

  蘇妗笑的點頭,「喜歡。」

  「就只喜歡嗎?不做點什麼?」

  忽然,周妄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那種讓人牙癢的、懶洋洋的調子。

  蘇妗抬起眼睛看著他。

  他靠在對面的椅背里,一條腿隨意地擱在另一條腿上,姿態散漫得像沒骨頭。

  桃花眼半闔著看蘇妗,歪了下頭,聲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喜歡到想跟我上床的那種——還是只是喜歡看我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蘇妗握著叉子的手頓了一下。

  甜品店裡很安靜,角落只有他們兩個人。

  粉白色的牆壁,馬卡龍色的椅子,空氣中瀰漫著奶油和黃油的甜膩氣息。

  但這個男人坐在這種少女心爆棚的環境裡,嘴裡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沒開刃的刀

  ——鈍刀子割肉,不疼,但癢。

  蘇妗把那口芒果千層咽下去,放下叉子,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他的眼睛。

  「周妄,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

  「我不幽默,」他嘴角彎了彎,「我誠實。」

  「誠實?」

  「嗯。」

  周妄微微傾身,雙手交叉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湊近了一些。

  這個距離,蘇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皂香,和極淡的、混在奶油香氣里的菸草味。

  「你剛才吃蛋糕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桃花眼微微眯起來,「讓我想把你按在這張桌子上。」

  蘇妗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

  「怎麼了?」

  周妄的表情很無辜。

  「我說的是實話。你吃蛋糕的時候,舌頭伸出來舔叉子那個動作——」

  他伸出手,食指在自己下唇上輕輕蹭了一下。

  「我腦子裡全是黃色廢料。」

  蘇妗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燒。

  不是害羞——她不是那種被人說兩句葷話就會臉紅的女人。

  是被他那種理直氣壯的、坦蕩蕩的、老子就是想了你想怎樣的無賴樣,氣得燒的。

  「周妄,」

  她的聲音慌得不行,「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嘴太誠實?」

  「不要臉。」

  周妄笑了。

  被她逗笑的笑。

  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牙齒,整個人從那種慵懶的、危險的狀態里忽然軟了下來,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大男孩。

  甜品店的燈光把他這個笑容照得很亮。

  蘇妗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像他不是那個京圈最讓人聞風喪膽的周妄,只是一個普通的、好看的、在逗喜歡的女孩子的二十五歲男人。

  「要臉幹什麼?」

  他靠回椅背里,恢復了那副沒骨頭的死樣子,桃花眼半闔著看她。

  「要臉的話——你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跟我吃蛋糕?」

  他頓了頓,歪了下頭,那雙桃花眼裡漾開一層薄薄的笑意,痞得不行,偏偏骨子裡又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

  「早讓我按桌上了。」

  蘇妗深吸一口氣,端起伯爵紅茶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上化開,把那點被他的話激起來的心跳壓了下去。

  蘇妗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你現是在追我?」

  周妄挑起一邊眉毛。「我說了,我沒追你。」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

  「生理反應。」

  周妄面不改色。

  「你長得好看,身材好,穿什麼都勾人,吃個蛋糕都能吃出色情感——這是我的問題嗎?」

  蘇妗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這男人嘴真賤!

  「周妄,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周妄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甜品店裡的燈光似乎都暗了幾分,久到窗外暮色沉了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你。」

  一個字。

  蘇妗的心跳徹底亂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刻薄話把那層快碎掉的殼撐住,但她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妄看著她那副終於裝不下去的樣子,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怎麼了?」

  他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

  「不是你問我的嗎?我說了你又不高興。」

  「我沒不高興。」

  「那你臉怎麼紅了?」

  「空調溫度太高了。」

  「你剛說的……」周妄歪了下頭,「甜品店的空調一向開到最大。」

  蘇妗閉了一下眼睛。

  「周妄,你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不會聊天。」


  他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塊在杯子裡發出清脆的響動。

  「蘇妗,」他說,放下杯子,桃花眼半闔著看她,「我不會聊天,但我會做。」

  「做什麼?」

  他微微傾身,湊近了一些,近到蘇妗能感覺到他呼吸拂在她臉上的溫度——涼的,因為剛喝了冰美式。

  「你想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蘇妗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不想讓我做的,」

  周妄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的,「我也做。」

  「包括……」

  「愛。」

  那個字落下來的時候,他沒有笑。

  歪了歪頭,他就那樣看著蘇妗,目光不躲不閃,坦蕩到近乎危險。

  然後他靠回椅背。

  整個人陷在粉白色的椅背里,明明是少女心的背景,卻被他坐出了一種頹廢又囂張的色氣。

  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十指鬆散地垂著。

  下頜線依然繃著,但嘴角那個弧度鬆了,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饜足的倦意。

  理直氣壯地欠收拾。

  蘇妗看著他,然後她笑了。

  「周妄,」她說,「你真的很賤。」

  「你知道就好。」

  周妄靠回椅背里,恢復了那副沒骨頭的死樣子,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所以,別惹我。」

  他靠回椅背。

  「好好吃你的蛋糕,」他說。

  蘇妗低下頭,拿起叉子,把那塊已經有些融化的芒果千層一口一口吃完。

  很甜。甜到嗓子眼。

  但她沒有停下來。

  蘇妗想,如果甜是一種罪,那她今天已經罪無可恕了。

  從甜品店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北京的夏夜悶熱,但傍晚的風帶著一絲難得的涼意。

  周妄站在車邊,沒有上車,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風中散開,模糊了他的輪廓。

  蘇妗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手指間那點明明滅滅的火光。

  「周妄,」

  她說,「你今天跟我說了這麼多你的事,不怕我拿這些話去跟你媽邀功?」

  周妄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從唇齒間溢出,在暮色中像一層薄紗。

  「你會嗎?」他問。

  蘇妗想了想,「不會。」

  「為什麼?」

  蘇妗看著他,暮色里他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因為我不想讓你輸。」她說。

  周妄吸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好奇,不是審視,是某種更柔軟的、更脆弱的東西。

  「蘇妗,」

  周妄說,聲音低到差點被風吹散,「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

  蘇妗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聲音很穩。「我知道。」

  「你確定?」

  「我確定。」

  周妄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煙掐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拉開車門。

  「上車。」

  蘇妗彎腰坐進后座,他跟在她後面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廂里的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儀錶盤上幽藍色的光。

  車子啟動,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窗外是北京的暮色,長安街兩側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蘇妗靠在座椅上,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周妄握住了。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粗糙但溫暖。

  她沒有抽回來。

  周妄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沉默地穿過這座城市的暮色。

  蘇妗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跳和他掌心的溫度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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