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蘇妗跟了周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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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妗跟了周妄這件事,在京圈傳得很快。

  不是因為她有多重要,而是因為周妄這個人實在太反常了。

  他之前身邊的女人換得比襯衫還勤,從來沒有一個超過兩周。

  最長的一個,趙書儀,也不過是仗著兩家世交的面子,在周妄身邊待了一個月,最後還是被他一句「你煩不煩」給罵走了。

  但蘇妗不一樣。

  她不僅呆滿了一個月,還出現在了周妄的私人飯局上。

  坐的是他右手邊的位置,那是陳旭東以前坐的地方。

  消息是陳旭東傳出去的。

  不是他嘴碎,是周妄讓他傳的。

  陳旭東問為什麼要傳,周妄說「省得那些不長眼的再來煩我」。

  陳旭東品了品這句話,品出了一層意思——周妄這是在宣示主權。

  但他不敢說,怕被打。

  蘇妗是在第三天意識到這件事的。

  那天她陪周妄出席了一個私人酒會。

  整個晚上,周妄的手要麼搭在她腰上,要麼攬著她肩膀,要麼在和人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牽過去。

  蘇妗一開始以為他在演。

  後來發現他真的是在演——但演的成分只有一半。

  另一半,是他真的在享受這件事。

  「周妄。」

  酒會中場,蘇妗趁他去拿酒的間隙,把他堵在了吧檯邊。

  周妄端著兩杯香檳,低頭看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敞著,喉結到鎖骨拉出一條利落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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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男人穿正裝的時候,身上那股攻擊性會被壓下去幾分,但骨子裡的矜貴反而更濃了。

  「你今晚是不是有點過了?」蘇妗壓低聲音。

  「什麼過了?」周妄把一杯香檳遞給她,表情無辜得不像真的。

  蘇妗接過香檳,沒喝。

  「你的手。」

  「我的手怎麼了?」周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挺好看的。」

  「周妄。」

  「蘇妗。」他學她的語氣,微微歪頭,嘴角掛著那種讓人牙癢的笑。

  「你現在是我的人,我牽你手怎麼了?你要是不樂意,我現在可以去牽別人。」

  蘇妗看著他那張欠揍的臉,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把香檳潑他臉上的衝動。

  她告訴自己,這是工作。

  但周妄下一句話就讓她破功了。

  「而且,」

  他微微傾身,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剛才在跟那個姓黃的說話的時候,笑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假。我是在幫你解圍,你應該感謝我。」

  蘇妗的耳朵被他的氣息拂得發燙,但她面上紋絲不動。

  「你怎麼知道我笑得假?」

  「因為你對我的時候,沒那樣笑過。」

  蘇妗愣了一下。

  周妄直起身,端著香檳走了,留她一個人站在吧檯邊。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了一拍。

  然後迅速把那拍心跳撿回來,告訴自己他在胡說八道。

  但接下來的事情證明。

  周妄不是在胡說八道——他是在認真地、系統地、有計劃地,把她拉進他的生活里。

  周妄的公寓在東三環,兩百多平的大平層,蘇妗第一次去的時候,覺得這地方冷得像樣板間。

  灰白色調的裝修,極簡的家具,沒有多餘的東西,也沒有生活的痕跡。

  「你住這兒?」蘇妗站在玄關,環顧四周。

  「不像人住的?」

  周妄把車鑰匙丟在玄關的檯面上,換鞋。

  蘇妗沒接話,因為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周妄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新拖鞋,拆了包裝,放在她腳邊。

  動作很自然,自然到蘇妗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雙毛茸茸的灰色拖鞋,忽然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公寓有了一點溫度。

  「別多想,」

  周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上次陳旭東來沒帶拖鞋,把我地毯踩髒了。」

  蘇妗穿上拖鞋,跟著他往裡走。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中國尊和中國樽在遠處亮著燈。

  沙發上扔著一件外套,茶几上攤著幾本雜誌,角落裡堆著幾個快遞箱。

  這些東西在別人家叫亂,在周妄家叫「這個人終於開始像個活人了」。

  蘇妗在沙發上坐下,周妄從廚房端了兩杯水出來。

  他換了家居服,頭髮沒有打理,有幾縷落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年氣。

  「明天有個飯局,」

  他在她對面坐下,把水遞給她,「我媽安排的。」

  蘇妗接過水杯,「需要我去?」

  「需要。」周妄靠進沙發里,「但你別演。」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周妄看著她,「我媽安排的那些人,都是來探虛實的。你演得再好,他們也能挑出毛病。你不如不演,讓他們猜。」

  蘇妗想了想,「你不怕我搞砸?」

  「你搞不砸。」

  周妄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出來一樣理所當然。


  周妄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幾秒。

  「蘇妗,」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中你嗎?」

  蘇妗搖了搖頭。

  「因為你不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周妄轉過頭看著她。

  「別人接近我,要麼圖錢,要麼圖權,要麼圖周家這兩個字。你不一樣。」

  蘇妗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你圖的是你自己。」

  周妄說,「你只是需要我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你不是在依附我,你是在利用我。」

  蘇妗垂下眼睛,沒說話。

  「這讓我很放心。」

  周妄說,「因為利用我的人,不會背叛我。她們只會在我沒用了之後離開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蘇妗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周妄,」她說,「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會離開你?」

  周妄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那個弧度不大不小,剛好介於玩笑和認真之間。

  「你不是嗎?」他反問。

  蘇妗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確定。

  她不確定什麼時候可以抽身離開這個聰明的男人。

  ……

  那天晚上,蘇妗沒有回自己的公寓。

  周妄說客房已經收拾好了,但她發現客房根本沒有床單。

  周妄站在客房門口看著光溜溜的床墊,表情難得有一絲尷尬。

  「陳旭東說他會搞定。」

  「你就不能自己看一下?」蘇妗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我從來不看這些。」周妄理直氣壯。

  蘇妗看了他三秒,轉身走進主臥,從他衣櫃裡拿了一套乾淨的床單,回到客房自己鋪上了。

  周妄全程站在門口看著,表情從尷尬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好奇,好像在觀察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生物。

  「你會鋪床?」他問。

  蘇妗把枕套套好,拍了拍枕頭,「我還會做飯、會修馬桶、會通下水道。你要不要一件一件參觀?」

  周妄沉默了兩秒。

  「蘇妗,」他說,「你到底是來當我女人的,還是來當我保姆的?」

  蘇妗把最後一個枕頭放好,轉過身看著他,笑得很好看。

  「你不是說了嗎?我是你的共犯。共犯幫同夥鋪個床,不是很正常?」

  周妄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臉色算不得上好看。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蘇妗站在客房門口,聽到主臥的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然後是一片寂靜。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鋪好的床——灰色床單,白色枕套,整整齊齊。

  這是蘇妗第一次在周妄的公寓過夜。

  不是在他的床上,是在隔壁客房。

  但她在他的衣櫃裡翻了床單,在他的浴室里用了他的洗髮水,穿了他的T恤當睡衣。

  這算什麼?

  蘇妗不知道。

  她只知道,躺在這張鋪好的床上,聞著枕頭上他洗衣液的味道,她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很重。

  第二天早上,蘇妗被咖啡的味道熏醒了。

  她走出客房,看到周妄站在開放式廚房裡,穿著昨天的家居服,頭髮亂糟糟的,正在往杯子裡倒咖啡。

  周妄聽到聲音轉過頭,上下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他那件白色T恤,長度到大腿中段,頭髮睡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有枕頭的印子。

  「你睡覺流口水?」他問。

  蘇妗摸了摸嘴角,什麼都沒有。她瞪了他一眼。

  「沒有。」

  「那你的臉怎麼回事?」

  「枕頭的印子。」

  周妄盯著她臉上那道紅印看了兩秒,嘴角彎了彎,轉身從櫥櫃裡拿出一個杯子,倒了咖啡推過來。

  「喝完走人。」

  「去哪兒?」

  「買床單。」

  周妄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冷淡得像在說今天星期幾。

  「客房的床單花色太醜了。」

  蘇妗低頭看了看自己昨晚鋪的床單——灰色,純色,哪來的花色?

  她抬頭看著周妄,他端著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陽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忽然明白了。

  周妄不是嫌床單丑。

  他是想讓她留下來。

  這個男人,連挽留人都不會好好說話。

  蘇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但回甘。

  「周妄,」

  她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不是想讓我留下來,你只是不喜歡一個人住?」

  周妄的背影頓了一下。

  他沒轉身,但蘇妗看到他端著咖啡杯的那隻手,指節收緊了,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不咸不淡的調子,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

  ——快到她以為他只是在隨口接話,但她聽出來了,那是被戳中之後的本能掩飾。

  「你昨晚打呼嚕了。」

  蘇妗愣了一下。「……什麼?」

  「打呼嚕。」

  周妄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雙手抱胸,下頜微抬,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審判似的目光看著她。

  「不是那種很響的,是那種——像貓喉嚨里發出的咕嚕聲。斷斷續續的,煩得要死。」

  蘇妗張了張嘴。

  不是,這人兒有病吧!

  「真的!聲音不小。」

  周妄繼續說,語氣嫌棄得像在評價一道難吃的菜。

  「隔音這麼好的牆都擋不住。你說你睡覺流口水也就算了,還打呼嚕。蘇妗,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周妄慢慢逼近她,眉眼如畫微微彎起弧度。

  「所以……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蘇妗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了。「我沒有打呼嚕的習慣。」

  「你有。昨晚就有。」

  「你在我隔壁,你怎麼聽到的?」

  周妄的目光飄向天花板。「……我家隔音不好。」

  「你說過這棟樓的隔音是頂配。」蘇妗皺眉。

  沉默。

  周妄把臉轉向窗戶,晨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層薄紅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可能是我記錯了。」

  「你記錯了?」

  「嗯。昨晚喝多了。」

  「你昨晚喝的是水。」

  「水裡摻了酒精。」

  蘇妗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和紅得像要滴血的耳尖。

  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周妄,你是在跟我說情話嗎?」

  周妄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從肩膀到腰線,一整條脊柱都繃緊了,像一張被人突然拉滿的弓。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整整兩秒。

  然後他轉過身。

  桃花眼半闔著看她,眼尾微微挑著,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種痞到了骨子裡的、欠揍的、讓人想掐死他又想親他的弧度。

  「你想得美。」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丟下一句:

  「換衣服,十分鐘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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