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限迴廊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陳野正在睡覺。
他沒有掙扎，沒有尖叫，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床。
他只是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走廊里。
走廊很長，看不到盡頭。兩邊是一扇又一扇門，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個銅牌，上面刻著名字。燈光很暗，是一種病態的黃色，像是老舊醫院裡那種快要壞掉的燈管發出的光。
陳野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倒計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浮現在皮膚上的字：
【副本：無限迴廊】
【任務：找到「蘇晚「】
【提示：迴廊里的每一扇門後，都有一個世界。但只有一個世界裡，她活著。】
陳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往前走。
走廊的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輕微的回聲。兩邊的門都關著，銅牌上的名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他經過第一扇門，銅牌上寫著「張明「。
他不認識這個名字。
第二扇門，「李婷「。
第三扇門，「王磊「。
都不認識。
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五分鐘，走廊沒有任何變化。同樣的燈光，同樣的門，同樣的水泥地面。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消失了，身後是一堵牆。
他被困在這條走廊里了。
陳野停下腳步，開始觀察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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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每扇門的門縫下面，都有光透出來。不是走廊里那種黃色的光，而是不同顏色的光——有的門縫下面是紅色的，有的是藍色的，有的是綠色的。
還有一扇門，門縫下面沒有光。
那扇門上的銅牌，寫著「蘇晚「。
陳野的心跳加速了。
他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門把手是冰的，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一樣。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轉動把手，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片黑暗。
陳野踏進去的瞬間，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黑暗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陳野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教室里。
是他高中的教室。
桌椅排列整齊，黑板上寫著日期——三年前，蘇晚失蹤的那一天。窗外的陽光很好，操場上有人在跑步，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教室里坐著一個人。
蘇晚。
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像是在看書。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泛著金色的光。
「蘇晚。「陳野輕聲說。
她抬起頭，看到陳野，笑了。
「你來了。「
陳野朝她走過去，但走了兩步就停住了。
不對勁。
教室里的其他座位都是空的，但每個座位上，都放著一張尋人啟事。他低頭看了一眼最近的桌子——上面是他貼的那張，蘇晚的照片，失蹤日期，聯繫電話。
每一張桌子上都有一張。
整個教室里，鋪滿了尋人啟事。
「你……「陳野看著蘇晚，「你不是她。「
蘇晚歪了歪頭，笑容沒有消失。
「你怎麼知道？「
蘇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開始融化。
像蠟一樣，從額頭開始往下淌，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她的身體也開始變形，四肢拉長，關節反轉，最終變成了一個陳野熟悉的東西——
另一個他。
它坐在蘇晚的位置上，用蘇晚的聲音說：
「你比我想的要聰明。「
陳野轉身就跑。
但教室的門已經不見了。四面都是牆，牆上貼滿了尋人啟事，每一張上面蘇晚的臉都在看著他，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你跑不掉的。「那個東西說，「這是迴廊。每一扇門後，都是我。「
陳野的胸口開始發燙。
他低頭看去，那道黑色紋路又出現了，從心臟位置往外蔓延，像蛛網一樣爬滿他的皮膚。
「感覺到了嗎？「它說，「我在你身體裡種下的種子，正在發芽。每進一扇門，它就長大一點。等你走完所有門，它就會破土而出。「
「到那時，你就徹底是我的了。「
陳野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想胸口的灼痛。
他環顧四周，尋找出口。
牆上貼滿了尋人啟事，但有一張不一樣——那張上面沒有蘇晚的照片，而是一張空白的紙，只寫了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一扇門後的「蘇晚「。真正的她，不在門後。】
陳野盯著那行字。
不在門後？
那在哪裡？
他忽然想起進入副本之前，那個假蘇晚說的話——「柜子在老教學樓「。但後來真正的蘇晚在電話里說，柜子不在老教學樓。
那柜子到底在哪裡？
陳野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蘇晚電話里的聲音。
「柜子里……但這次……柜子不在老教學樓……在……「
信號斷了。
她沒說完。
但陳野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蘇晚在電話里說「柜子里「的時候，聲音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那個聲音……不像是從一個固定的地點傳來的。
它像是在移動。
像是在……他的身體裡。
陳野猛地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道黑色紋路正在蠕動，像活物一樣。紋路中心，心臟的位置，有一個很小的凸起，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跳動。
「柜子……「陳野喃喃道，「在我身體裡？「
那個東西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終於想明白了。「
教室的牆開始崩塌，尋人啟事像雪片一樣飛舞。陳野站在廢墟中央，看著那個東西從蘇晚的殘骸里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蘇晚的血肉，你的絕望，我的意識。「它說，「我們三個，早就融為一體了。你以為你在找我？不，陳野，你一直在我裡面。「
它伸出手，觸碰陳野的胸口。
陳野感到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心臟里往外鑽。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衣服。
「下一扇門。「它說，「我帶你去看她。「
教室消失了。
陳野又回到了走廊里。
但這一次，走廊不一樣了。
兩邊的門都打開了。
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個不同的場景——
第一扇門後，是蘇晚被關在儲物間柜子里的畫面。
第二扇門後，是蘇晚在黑暗中哭泣的畫面。
第三扇門後，是蘇晚用指甲在柜子內壁上刻字的畫面。
陳野看到那些字——
「陳野，不要來找我。「
「陳野，忘了我。「
「陳野，活下去。「
每一扇門後，都是蘇晚。
但每一個蘇晚，都在經歷不同的痛苦。
「選吧。「那個東西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選一扇門，走進去，和她在一起。或者……繼續往前走，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地死。「
陳野跪在地上，看著那些畫面，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想衝進去，把蘇晚拉出來。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那張空白尋人啟事上的字——
【不要相信任何一扇門後的「蘇晚「。】
這些都是假的。
都是它製造的幻覺。
真正的蘇晚，不在這些門後。
陳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沒有走進任何一扇門。
他繼續往前走。
走廊兩邊的門一扇接一扇地關上，發出「砰「的巨響。那些畫面消失了，蘇晚的哭聲也消失了。走廊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昏暗的燈光，水泥地面，看不到盡頭。
但陳野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生氣了。
胸口的紋路開始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灼燒他的皮膚。
「你以為你贏了？「它的聲音變得尖銳，「你走不完的。這條走廊是無限的。你會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你累垮，直到你絕望，直到你主動打開一扇門。「
陳野沒有回答。
他繼續走。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走廊沒有任何變化。
但陳野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的影子。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影子應該在他腳下。但他低頭看去，發現影子不在腳下。
影子在他前面。
而且，影子的形狀不對。
它不是一個人的影子。
它有兩個頭。
陳野停下腳步，盯著那個影子。
影子也停下了。
然後，影子慢慢轉過頭——如果影子有頭的話——「看「向陳野。
陳野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你終於發現了。「那個東西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你以為你在往前走？不，陳野，你一直在原地。這條走廊不是空間，是時間。你每走一步，都是在重複過去。「
「你走過的每一步，都是你失去她的每一天。「
陳野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他確實在原地。
走廊沒有變長，門沒有減少，燈光沒有變化。他走了這麼久，其實一步都沒有前進。
「絕望嗎？「它問。
陳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你知道嗎？「他說，「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
「蘇晚在電話里說'柜子在……'的時候，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陳野說，「但那個聲音，不是從某個地點傳來的。它是從我的記憶里傳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
「柜子不在老教學樓，不在我身體裡，也不在任何一扇門後。「
「柜子在三年前。「
「在蘇晚失蹤的那一天。「
走廊開始震動。
燈光閃爍，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又關上，發出刺耳的噪音。那個東西在尖叫，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你不可能回去！「它吼道，「時間不能倒流！「
「迴廊可以。「陳野說。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但來時的方向已經是一堵牆了。
陳野沒有停下。他走到牆前，伸出手，按在牆上。
牆是冰的，和門把手一樣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回憶起三年前的那一天。
放學鈴聲。
夕陽。
蘇晚背著書包，走在前面。
他跟在後面，不敢靠近。
然後她拐進了一條小巷，消失了。
他追上去，巷子裡空無一人。
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
從那一天起，蘇晚就不見了。
陳野睜開眼睛。
牆消失了。
他站在一條小巷裡。
夕陽西下，放學鈴聲在遠處響起。
他回頭看去，看到三年前的自己——少年時代的陳野，背著書包，站在巷口，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
而蘇晚，就站在巷子深處。
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蘇晚！「陳野喊。
她沒有回頭。
陳野朝她跑過去。
但就在他快要跑到她身邊的時候，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東西——
黑色紋路。
和他胸口的一模一樣。
蘇晚慢慢轉過身。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她笑了。
「陳野，「她說，「你終於來了。「
陳野停下腳步。
他看著「蘇晚「，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三年前，蘇晚失蹤的那一天——
她就已經不是她了。
他沒有掙扎，沒有尖叫，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床。
他只是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走廊里。
走廊很長，看不到盡頭。兩邊是一扇又一扇門，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個銅牌，上面刻著名字。燈光很暗，是一種病態的黃色，像是老舊醫院裡那種快要壞掉的燈管發出的光。
陳野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倒計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浮現在皮膚上的字：
【副本：無限迴廊】
【任務：找到「蘇晚「】
【提示：迴廊里的每一扇門後，都有一個世界。但只有一個世界裡，她活著。】
陳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往前走。
走廊的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輕微的回聲。兩邊的門都關著，銅牌上的名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他經過第一扇門，銅牌上寫著「張明「。
他不認識這個名字。
第二扇門，「李婷「。
第三扇門，「王磊「。
都不認識。
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五分鐘，走廊沒有任何變化。同樣的燈光，同樣的門，同樣的水泥地面。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消失了，身後是一堵牆。
他被困在這條走廊里了。
陳野停下腳步，開始觀察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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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每扇門的門縫下面，都有光透出來。不是走廊里那種黃色的光，而是不同顏色的光——有的門縫下面是紅色的，有的是藍色的，有的是綠色的。
還有一扇門，門縫下面沒有光。
那扇門上的銅牌，寫著「蘇晚「。
陳野的心跳加速了。
他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門把手是冰的，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一樣。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轉動把手，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片黑暗。
陳野踏進去的瞬間，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黑暗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陳野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教室里。
是他高中的教室。
桌椅排列整齊，黑板上寫著日期——三年前，蘇晚失蹤的那一天。窗外的陽光很好，操場上有人在跑步，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教室里坐著一個人。
蘇晚。
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像是在看書。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泛著金色的光。
「蘇晚。「陳野輕聲說。
她抬起頭，看到陳野，笑了。
「你來了。「
陳野朝她走過去，但走了兩步就停住了。
不對勁。
教室里的其他座位都是空的，但每個座位上，都放著一張尋人啟事。他低頭看了一眼最近的桌子——上面是他貼的那張，蘇晚的照片，失蹤日期，聯繫電話。
每一張桌子上都有一張。
整個教室里，鋪滿了尋人啟事。
「你……「陳野看著蘇晚，「你不是她。「
蘇晚歪了歪頭，笑容沒有消失。
「你怎麼知道？「
蘇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開始融化。
像蠟一樣，從額頭開始往下淌，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她的身體也開始變形，四肢拉長，關節反轉，最終變成了一個陳野熟悉的東西——
另一個他。
它坐在蘇晚的位置上，用蘇晚的聲音說：
「你比我想的要聰明。「
陳野轉身就跑。
但教室的門已經不見了。四面都是牆，牆上貼滿了尋人啟事，每一張上面蘇晚的臉都在看著他，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你跑不掉的。「那個東西說，「這是迴廊。每一扇門後，都是我。「
陳野的胸口開始發燙。
他低頭看去，那道黑色紋路又出現了，從心臟位置往外蔓延，像蛛網一樣爬滿他的皮膚。
「感覺到了嗎？「它說，「我在你身體裡種下的種子，正在發芽。每進一扇門，它就長大一點。等你走完所有門，它就會破土而出。「
「到那時，你就徹底是我的了。「
陳野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想胸口的灼痛。
他環顧四周，尋找出口。
牆上貼滿了尋人啟事，但有一張不一樣——那張上面沒有蘇晚的照片，而是一張空白的紙，只寫了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一扇門後的「蘇晚「。真正的她，不在門後。】
陳野盯著那行字。
不在門後？
那在哪裡？
他忽然想起進入副本之前，那個假蘇晚說的話——「柜子在老教學樓「。但後來真正的蘇晚在電話里說，柜子不在老教學樓。
那柜子到底在哪裡？
陳野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蘇晚電話里的聲音。
「柜子里……但這次……柜子不在老教學樓……在……「
信號斷了。
她沒說完。
但陳野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蘇晚在電話里說「柜子里「的時候，聲音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那個聲音……不像是從一個固定的地點傳來的。
它像是在移動。
像是在……他的身體裡。
陳野猛地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道黑色紋路正在蠕動，像活物一樣。紋路中心，心臟的位置，有一個很小的凸起，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跳動。
「柜子……「陳野喃喃道，「在我身體裡？「
那個東西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終於想明白了。「
教室的牆開始崩塌，尋人啟事像雪片一樣飛舞。陳野站在廢墟中央，看著那個東西從蘇晚的殘骸里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蘇晚的血肉，你的絕望，我的意識。「它說，「我們三個，早就融為一體了。你以為你在找我？不，陳野，你一直在我裡面。「
它伸出手，觸碰陳野的胸口。
陳野感到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心臟里往外鑽。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氣，汗水浸透了衣服。
「下一扇門。「它說，「我帶你去看她。「
教室消失了。
陳野又回到了走廊里。
但這一次，走廊不一樣了。
兩邊的門都打開了。
每一扇門後，都是一個不同的場景——
第一扇門後，是蘇晚被關在儲物間柜子里的畫面。
第二扇門後，是蘇晚在黑暗中哭泣的畫面。
第三扇門後，是蘇晚用指甲在柜子內壁上刻字的畫面。
陳野看到那些字——
「陳野，不要來找我。「
「陳野，忘了我。「
「陳野，活下去。「
每一扇門後，都是蘇晚。
但每一個蘇晚，都在經歷不同的痛苦。
「選吧。「那個東西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選一扇門，走進去，和她在一起。或者……繼續往前走，看著她一遍又一遍地死。「
陳野跪在地上，看著那些畫面，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想衝進去，把蘇晚拉出來。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想起了那張空白尋人啟事上的字——
【不要相信任何一扇門後的「蘇晚「。】
這些都是假的。
都是它製造的幻覺。
真正的蘇晚，不在這些門後。
陳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沒有走進任何一扇門。
他繼續往前走。
走廊兩邊的門一扇接一扇地關上，發出「砰「的巨響。那些畫面消失了，蘇晚的哭聲也消失了。走廊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昏暗的燈光，水泥地面，看不到盡頭。
但陳野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生氣了。
胸口的紋路開始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灼燒他的皮膚。
「你以為你贏了？「它的聲音變得尖銳，「你走不完的。這條走廊是無限的。你會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你累垮，直到你絕望，直到你主動打開一扇門。「
陳野沒有回答。
他繼續走。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走廊沒有任何變化。
但陳野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的影子。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影子應該在他腳下。但他低頭看去，發現影子不在腳下。
影子在他前面。
而且，影子的形狀不對。
它不是一個人的影子。
它有兩個頭。
陳野停下腳步，盯著那個影子。
影子也停下了。
然後，影子慢慢轉過頭——如果影子有頭的話——「看「向陳野。
陳野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你終於發現了。「那個東西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你以為你在往前走？不，陳野，你一直在原地。這條走廊不是空間，是時間。你每走一步，都是在重複過去。「
「你走過的每一步，都是你失去她的每一天。「
陳野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他確實在原地。
走廊沒有變長，門沒有減少，燈光沒有變化。他走了這麼久，其實一步都沒有前進。
「絕望嗎？「它問。
陳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你知道嗎？「他說，「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麼？「
「蘇晚在電話里說'柜子在……'的時候，聲音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陳野說，「但那個聲音，不是從某個地點傳來的。它是從我的記憶里傳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走廊盡頭。
「柜子不在老教學樓，不在我身體裡，也不在任何一扇門後。「
「柜子在三年前。「
「在蘇晚失蹤的那一天。「
走廊開始震動。
燈光閃爍，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又關上，發出刺耳的噪音。那個東西在尖叫，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恐懼。
「你不可能回去！「它吼道，「時間不能倒流！「
「迴廊可以。「陳野說。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但來時的方向已經是一堵牆了。
陳野沒有停下。他走到牆前，伸出手，按在牆上。
牆是冰的，和門把手一樣的溫度。
他閉上眼睛，回憶起三年前的那一天。
放學鈴聲。
夕陽。
蘇晚背著書包，走在前面。
他跟在後面，不敢靠近。
然後她拐進了一條小巷，消失了。
他追上去，巷子裡空無一人。
他找了很久，沒有找到。
從那一天起，蘇晚就不見了。
陳野睜開眼睛。
牆消失了。
他站在一條小巷裡。
夕陽西下，放學鈴聲在遠處響起。
他回頭看去，看到三年前的自己——少年時代的陳野，背著書包，站在巷口，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
而蘇晚，就站在巷子深處。
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蘇晚！「陳野喊。
她沒有回頭。
陳野朝她跑過去。
但就在他快要跑到她身邊的時候，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東西——
黑色紋路。
和他胸口的一模一樣。
蘇晚慢慢轉過身。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她笑了。
「陳野，「她說，「你終於來了。「
陳野停下腳步。
他看著「蘇晚「，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三年前，蘇晚失蹤的那一天——
她就已經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