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年前的櫃中人
陳野沒有後退。
他站在夕陽里，看著眼前這個長著蘇晚臉的東西。
「你不是她。「他說。
「蘇晚「歪了歪頭，笑容擴大到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你怎麼知道？「
「蘇晚不會在失蹤那天還站在這裡等我。「陳野說，「她消失了，沒有等我。「
「蘇晚「的笑容僵住了。
然後她——或者說它——開始變形。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淌，露出下面黑色的、黏稠的、像是瀝青一樣的物質。它的身體拉長、扭曲，最終變成了陳野熟悉的樣子——
另一個他。
但它沒有完全變成另一個他。
它的臉上還殘留著蘇晚的輪廓，像是一張面具沒有撕乾淨。它用那張半蘇晚半自己的臉看著陳野，開口說話時，聲音是兩個人的重疊——
「你比我想的要難纏。「
陳野握緊拳頭。
「蘇晚在哪裡？「
「她？「它笑了，「她一直在這裡。「
它指了指陳野腳下的地面。
陳野低頭看去。
夕陽下的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但當他仔細看的時候，發現地面上有一道很淡的裂縫，從他的腳邊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裂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夕陽的金色，而是一種冰冷的、幽藍色的光。
「你想下去？「它問，「那就下去吧。「
它猛地推了陳野一把。
陳野失去平衡，朝地面倒去。但他沒有摔在水泥地上——他穿過了地面，像是穿過了一層水膜，墜入了下方的黑暗。
墜落持續了很久。
陳野在空中翻滾，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只有偶爾閃過的幽藍色光芒。他能聽到聲音——很多聲音重疊在一起，有哭聲、有笑聲、有尖叫、有低語，全都聽不清內容，像是一台調不准頻道的收音機。
然後他撞到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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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硬，很冰。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柜子里。
櫃門是關著的，裡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摸索，摸到了櫃壁——是木頭的，表面粗糙，有很多刻痕。他用手指沿著刻痕摸索，摸到了一行字：
「陳野，不要來找我。「
是蘇晚的字跡。
陳野的心臟猛地收縮。他繼續摸索，又摸到了第二行：
「陳野，忘了我。「
第三行：
「陳野，活下去。「
和他在迴廊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他摸到了第四行。
「陳野，柜子里不止我一個人。「
陳野的手停住了。
柜子里不止她一個人？
那還有誰？
他繼續摸索，在柜子角落裡摸到了什麼東西——很小，很硬，像是……一根手指。
不，不是手指。
是一根原子筆。
陳野把那根原子筆拿起來，握在手裡。筆身很舊了，塑料外殼已經泛黃，但筆帽還在。他下意識地按了一下筆帽——
「咔噠。「
筆尖彈了出來。
與此同時，柜子里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不是來自櫃門縫隙，而是來自柜子內壁本身。那些刻痕在發光，幽藍色的光從每一道刻痕里滲出來，照亮了整個柜子內部。
陳野看清了柜子的全貌。
這是一個很窄的柜子，寬度只夠一個人蜷縮著。內壁布滿了刻痕，密密麻麻的字，全都是蘇晚的字跡。但除了那些字之外，櫃壁上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照片。
用膠帶貼在櫃壁上的照片，已經泛黃褪色，但還能看清內容。
第一張：陳野和蘇晚在操場上的合影，就是陳野鐵盒子裡那張。
第二張：蘇晚一個人的照片，對著鏡頭比耶，笑得很燦爛。
第三張：一張尋人啟事，上面是蘇晚的照片。
第四張：一張陳野不認識的照片——一個男人，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個實驗室里，背景是一排柜子。
陳野盯著第四張照片。
那個男人他確實不認識，但那個實驗室……他見過。
在另一個他的記憶里。
陳野閉上眼睛，努力回憶之前寄生在他身上時，那些湧入他腦海的碎片記憶。他看到過這個實驗室，看到過那個男人穿著白大褂，在記錄什麼。他還看到過——
柜子。
一排又一排的柜子。
和蘇晚被關的這個一模一樣。
陳野睜開眼，盯著那張照片。照片背面有字，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從櫃壁上撬下來，翻到背面。
上面寫著一行字：
【項目：迴廊。實驗體：073。狀態：失敗。】
實驗體073？
陳野的腦子飛速運轉。
迴廊。無限迴廊。這個副本的名字。
如果「迴廊「是一個項目，那蘇晚是什麼？實驗體？
那另一個他呢？
陳野忽然想起一件事——另一個他寄生在他身上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
「我們三個，早就融為一體了。「
蘇晚的血肉。
他的絕望。
它的意識。
三個。
陳野低頭看著手裡的原子筆。筆身上有一行很小的字，他湊近仔細看：
【市第三人民醫院·精神科】
市第三人民醫院。
陳野記得這個地方。
三年前，蘇晚失蹤後，他去過那裡。不是看病，是去找人——他聽說蘇晚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離第三人民醫院不遠。他在那裡問過路，問過警察，問過每一個看起來可能知道什麼的人。
但沒有人知道蘇晚去了哪裡。
現在他知道了。
蘇晚去了柜子里。
而柜子，在第三人民醫院。
陳野深吸一口氣，握緊原子筆，用力推櫃門。
櫃門紋絲不動。
他又推了一次，用盡全身力氣。
還是不動。
柜子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陳野感到呼吸困難。幽藍色的光開始閃爍，像是快要熄滅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倒計時又出現了：
【00:59:59】
一小時。
他必須在一小時內出去。
陳野環顧四周，尋找其他出口。柜子是密封的，除了櫃門沒有任何開口。但櫃壁上那些發光的刻痕……他注意到一件事。
刻痕在移動。
那些字在櫃壁上緩慢地遊走，像是活物一樣。「陳野，不要來找我「這幾個字從左邊游到右邊，「陳野，活下去「從下面游到上面。它們在重新排列組合，最終形成了新的句子：
【鑰匙在你心裡。】
陳野愣了一下。
鑰匙在他心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道黑色紋路還在，正在緩慢地蠕動。紋路中心，心臟的位置，那個凸起還在跳動。
他忽然明白了。
鑰匙不是真正的鑰匙。
是記憶。
是那個東西寄生在他身上時，留在他記憶里的東西。
陳野閉上眼睛，不再抵抗那些湧入腦海的碎片。他讓自己沉入記憶深處，回到那個東西寄生在他身上的三年。
他看到了。
他看到另一個他——不，是它——在他的意識深處，建造了一個空間。那是一個和柜子里一模一樣的空間，四面是木壁，上面刻滿了字。它坐在那裡，等待著。
等待什麼？
等待陳野找到它。
陳野在記憶里朝它走過去。
它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你終於來了。「
「鑰匙。「陳野說，「給我鑰匙。「
「鑰匙？「它歪了歪頭，「你想要鑰匙？那就來拿吧。「
它張開嘴。
它的嘴裡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一隻手，慢慢地伸出來——
手裡握著一把鑰匙。
陳野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鑰匙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他猛地睜開眼，回到柜子里。
手裡多了一把鑰匙。
很舊，銅製的，上面刻著一個數字：073。
實驗體073。
陳野把鑰匙插進櫃門的鎖孔。
鎖孔很緊，他用力轉動——
「咔噠。「
櫃門開了。
陳野從柜子里爬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房間裡。
房間很大，像是一個倉庫。四周是一排又一排的柜子，和他剛才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每個柜子上都掛著一個銅牌，上面刻著數字：001、002、003……一直到073。
073號柜子的門開著。
陳野站在柜子旁邊，環顧四周。
房間盡頭有一扇門，門上方亮著紅色的指示燈：【出口】。
他朝那扇門走過去。
但走了幾步，他聽到了聲音。
從072號柜子里傳來的。
很微弱，像是有人在裡面敲柜子。
「咚。「
「咚。「
「咚。「
陳野停下腳步，看向072號柜子。
櫃門是關著的，但銅牌下面，貼著一張照片。他走過去，把照片拿起來——是蘇晚的照片。不是尋人啟事上那張，而是一張生活照，她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
照片背面有字：
【072號實驗體，蘇晚。狀態：存活。】
存活。
蘇晚還活著。
陳野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伸手去拉072號柜子的門把手——
「不要開。「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陳野猛地轉身。
房間盡頭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是個男人，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看起來很老了，背有些佝僂，但眼神很銳利。
陳野認識他。
就是照片上那個男人。
「你是誰？「陳野問。
「你可以叫我林醫生。「男人說，「我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什麼項目？「
「迴廊項目。「林醫生說，「或者說——人類意識上傳實驗。「
陳野盯著他。
「我不明白。「
「很簡單。「林醫生朝他走過來，腳步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我們發現，人類的意識在極端恐懼的狀態下，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能量。這種能量可以突破物理限制，進入另一個維度。我們把這個維度稱為'迴廊'。「
「你們把蘇晚關在這裡，是為了製造恐懼？「陳野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完全是。「林醫生說，「蘇晚不是被關在這裡的。她是自願進來的。「
陳野愣住了。
「你說什麼？「
「三年前，蘇晚自己走進072號柜子的。「林醫生說，「因為她想救你。「
「救我？「
「你忘了嗎？「林醫生看著他，「三年前，你不是去找過她嗎？在巷子裡，你追上去，但她消失了。但你有沒有想過——消失的不是她，是你？「
陳野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意思？「
「三年前的那一天，你追進巷子，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林醫生說，「你看到了迴廊的入口。然後你被拖進去了。蘇晚為了救你，跟著你一起進來了。「
「但迴廊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林醫生指了指周圍的柜子，「進來的人，會被困在自己的恐懼里。蘇晚被困在072號柜子，而你——「
他指了指陳野。
「你被困在了'尋找蘇晚'這個執念里。「
陳野後退一步。
「你撒謊。「
「我撒謊？「林醫生笑了，「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胸口有迴廊的印記？為什麼你能在迴廊里自由穿梭？為什麼那個'東西'會選擇寄生在你身上？「
陳野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黑色紋路還在蠕動。
「那個東西是什麼？「他問。
「它是迴廊的產物。「林醫生說，「是無數被困在這裡的意識融合而成的集合體。它沒有自己的形態，只能寄生在別人的記憶里，扮演他們最在意的人。「
「它扮演了蘇晚。「
「也扮演了你。「林醫生說，「三年來，它寄生在你身上，學習你的一切——你的記憶、你的習慣、你的恐懼。它以為這樣就能取代你，成為迴廊的主人。「
「但它錯了。「
林醫生走到072號柜子前，伸手撫摸著櫃門。
「迴廊的主人，從來都不是它。「
「是你。「
陳野感到一陣眩暈。
「我是……迴廊的主人？「
「三年前，你被拖進迴廊的時候，你的意識就和迴廊融合了。「林醫生說，「你是第一個成功突破維度限制的人類。迴廊在等你回來，等你覺醒。「
「那蘇晚呢？「陳野問，「她在哪裡？「
林醫生沉默了幾秒。
「她在柜子里。「他說，「但她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蘇晚了。「
「什麼意思？「
「在柜子里待了三年，她的意識已經和迴廊融合了。「林醫生說，「她現在是迴廊的一部分。如果你打開這扇門，你可能會見到她——但你也可能見到別的東西。「
陳野看著072號櫃門。
柜子里傳來敲擊聲。
「咚。「
「咚。「
「咚。「
越來越急。
像是在求救。
陳野伸手握住門把手。
「不要。「林醫生說，「你還沒有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陳野說。
他轉動把手，拉開了櫃門。
柜子里沒有蘇晚。
只有一面鏡子。
陳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胸口布滿黑色紋路，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鏡子裡的他笑了。
「歡迎回來，主人。「
他站在夕陽里，看著眼前這個長著蘇晚臉的東西。
「你不是她。「他說。
「蘇晚「歪了歪頭，笑容擴大到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你怎麼知道？「
「蘇晚不會在失蹤那天還站在這裡等我。「陳野說，「她消失了，沒有等我。「
「蘇晚「的笑容僵住了。
然後她——或者說它——開始變形。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淌，露出下面黑色的、黏稠的、像是瀝青一樣的物質。它的身體拉長、扭曲，最終變成了陳野熟悉的樣子——
另一個他。
但它沒有完全變成另一個他。
它的臉上還殘留著蘇晚的輪廓，像是一張面具沒有撕乾淨。它用那張半蘇晚半自己的臉看著陳野，開口說話時，聲音是兩個人的重疊——
「你比我想的要難纏。「
陳野握緊拳頭。
「蘇晚在哪裡？「
「她？「它笑了，「她一直在這裡。「
它指了指陳野腳下的地面。
陳野低頭看去。
夕陽下的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但當他仔細看的時候，發現地面上有一道很淡的裂縫，從他的腳邊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裂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夕陽的金色，而是一種冰冷的、幽藍色的光。
「你想下去？「它問，「那就下去吧。「
它猛地推了陳野一把。
陳野失去平衡，朝地面倒去。但他沒有摔在水泥地上——他穿過了地面，像是穿過了一層水膜，墜入了下方的黑暗。
墜落持續了很久。
陳野在空中翻滾，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只有偶爾閃過的幽藍色光芒。他能聽到聲音——很多聲音重疊在一起，有哭聲、有笑聲、有尖叫、有低語，全都聽不清內容，像是一台調不准頻道的收音機。
然後他撞到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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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硬，很冰。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柜子里。
櫃門是關著的，裡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摸索，摸到了櫃壁——是木頭的，表面粗糙，有很多刻痕。他用手指沿著刻痕摸索，摸到了一行字：
「陳野，不要來找我。「
是蘇晚的字跡。
陳野的心臟猛地收縮。他繼續摸索，又摸到了第二行：
「陳野，忘了我。「
第三行：
「陳野，活下去。「
和他在迴廊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他摸到了第四行。
「陳野，柜子里不止我一個人。「
陳野的手停住了。
柜子里不止她一個人？
那還有誰？
他繼續摸索，在柜子角落裡摸到了什麼東西——很小，很硬，像是……一根手指。
不，不是手指。
是一根原子筆。
陳野把那根原子筆拿起來，握在手裡。筆身很舊了，塑料外殼已經泛黃，但筆帽還在。他下意識地按了一下筆帽——
「咔噠。「
筆尖彈了出來。
與此同時，柜子里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不是來自櫃門縫隙，而是來自柜子內壁本身。那些刻痕在發光，幽藍色的光從每一道刻痕里滲出來，照亮了整個柜子內部。
陳野看清了柜子的全貌。
這是一個很窄的柜子，寬度只夠一個人蜷縮著。內壁布滿了刻痕，密密麻麻的字，全都是蘇晚的字跡。但除了那些字之外，櫃壁上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照片。
用膠帶貼在櫃壁上的照片，已經泛黃褪色，但還能看清內容。
第一張：陳野和蘇晚在操場上的合影，就是陳野鐵盒子裡那張。
第二張：蘇晚一個人的照片，對著鏡頭比耶，笑得很燦爛。
第三張：一張尋人啟事，上面是蘇晚的照片。
第四張：一張陳野不認識的照片——一個男人，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個實驗室里，背景是一排柜子。
陳野盯著第四張照片。
那個男人他確實不認識，但那個實驗室……他見過。
在另一個他的記憶里。
陳野閉上眼睛，努力回憶之前寄生在他身上時，那些湧入他腦海的碎片記憶。他看到過這個實驗室，看到過那個男人穿著白大褂，在記錄什麼。他還看到過——
柜子。
一排又一排的柜子。
和蘇晚被關的這個一模一樣。
陳野睜開眼，盯著那張照片。照片背面有字，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從櫃壁上撬下來，翻到背面。
上面寫著一行字：
【項目：迴廊。實驗體：073。狀態：失敗。】
實驗體073？
陳野的腦子飛速運轉。
迴廊。無限迴廊。這個副本的名字。
如果「迴廊「是一個項目，那蘇晚是什麼？實驗體？
那另一個他呢？
陳野忽然想起一件事——另一個他寄生在他身上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句話：
「我們三個，早就融為一體了。「
蘇晚的血肉。
他的絕望。
它的意識。
三個。
陳野低頭看著手裡的原子筆。筆身上有一行很小的字，他湊近仔細看：
【市第三人民醫院·精神科】
市第三人民醫院。
陳野記得這個地方。
三年前，蘇晚失蹤後，他去過那裡。不是看病，是去找人——他聽說蘇晚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離第三人民醫院不遠。他在那裡問過路，問過警察，問過每一個看起來可能知道什麼的人。
但沒有人知道蘇晚去了哪裡。
現在他知道了。
蘇晚去了柜子里。
而柜子，在第三人民醫院。
陳野深吸一口氣，握緊原子筆，用力推櫃門。
櫃門紋絲不動。
他又推了一次，用盡全身力氣。
還是不動。
柜子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陳野感到呼吸困難。幽藍色的光開始閃爍，像是快要熄滅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倒計時又出現了：
【00:59:59】
一小時。
他必須在一小時內出去。
陳野環顧四周，尋找其他出口。柜子是密封的，除了櫃門沒有任何開口。但櫃壁上那些發光的刻痕……他注意到一件事。
刻痕在移動。
那些字在櫃壁上緩慢地遊走，像是活物一樣。「陳野，不要來找我「這幾個字從左邊游到右邊，「陳野，活下去「從下面游到上面。它們在重新排列組合，最終形成了新的句子：
【鑰匙在你心裡。】
陳野愣了一下。
鑰匙在他心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道黑色紋路還在，正在緩慢地蠕動。紋路中心，心臟的位置，那個凸起還在跳動。
他忽然明白了。
鑰匙不是真正的鑰匙。
是記憶。
是那個東西寄生在他身上時，留在他記憶里的東西。
陳野閉上眼睛，不再抵抗那些湧入腦海的碎片。他讓自己沉入記憶深處，回到那個東西寄生在他身上的三年。
他看到了。
他看到另一個他——不，是它——在他的意識深處，建造了一個空間。那是一個和柜子里一模一樣的空間，四面是木壁，上面刻滿了字。它坐在那裡，等待著。
等待什麼？
等待陳野找到它。
陳野在記憶里朝它走過去。
它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你終於來了。「
「鑰匙。「陳野說，「給我鑰匙。「
「鑰匙？「它歪了歪頭，「你想要鑰匙？那就來拿吧。「
它張開嘴。
它的嘴裡沒有牙齒，沒有舌頭，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洞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一隻手，慢慢地伸出來——
手裡握著一把鑰匙。
陳野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鑰匙的瞬間，他感到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他猛地睜開眼，回到柜子里。
手裡多了一把鑰匙。
很舊，銅製的，上面刻著一個數字：073。
實驗體073。
陳野把鑰匙插進櫃門的鎖孔。
鎖孔很緊，他用力轉動——
「咔噠。「
櫃門開了。
陳野從柜子里爬出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房間裡。
房間很大，像是一個倉庫。四周是一排又一排的柜子，和他剛才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每個柜子上都掛著一個銅牌，上面刻著數字：001、002、003……一直到073。
073號柜子的門開著。
陳野站在柜子旁邊，環顧四周。
房間盡頭有一扇門，門上方亮著紅色的指示燈：【出口】。
他朝那扇門走過去。
但走了幾步，他聽到了聲音。
從072號柜子里傳來的。
很微弱，像是有人在裡面敲柜子。
「咚。「
「咚。「
「咚。「
陳野停下腳步，看向072號柜子。
櫃門是關著的，但銅牌下面，貼著一張照片。他走過去，把照片拿起來——是蘇晚的照片。不是尋人啟事上那張，而是一張生活照，她對著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
照片背面有字：
【072號實驗體，蘇晚。狀態：存活。】
存活。
蘇晚還活著。
陳野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伸手去拉072號柜子的門把手——
「不要開。「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陳野猛地轉身。
房間盡頭的陰影里，走出來一個人。
是個男人，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看起來很老了，背有些佝僂，但眼神很銳利。
陳野認識他。
就是照片上那個男人。
「你是誰？「陳野問。
「你可以叫我林醫生。「男人說，「我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什麼項目？「
「迴廊項目。「林醫生說，「或者說——人類意識上傳實驗。「
陳野盯著他。
「我不明白。「
「很簡單。「林醫生朝他走過來，腳步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我們發現，人類的意識在極端恐懼的狀態下，會產生一種特殊的能量。這種能量可以突破物理限制，進入另一個維度。我們把這個維度稱為'迴廊'。「
「你們把蘇晚關在這裡，是為了製造恐懼？「陳野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完全是。「林醫生說，「蘇晚不是被關在這裡的。她是自願進來的。「
陳野愣住了。
「你說什麼？「
「三年前，蘇晚自己走進072號柜子的。「林醫生說，「因為她想救你。「
「救我？「
「你忘了嗎？「林醫生看著他，「三年前，你不是去找過她嗎？在巷子裡，你追上去，但她消失了。但你有沒有想過——消失的不是她，是你？「
陳野的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意思？「
「三年前的那一天，你追進巷子，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林醫生說，「你看到了迴廊的入口。然後你被拖進去了。蘇晚為了救你，跟著你一起進來了。「
「但迴廊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林醫生指了指周圍的柜子，「進來的人，會被困在自己的恐懼里。蘇晚被困在072號柜子，而你——「
他指了指陳野。
「你被困在了'尋找蘇晚'這個執念里。「
陳野後退一步。
「你撒謊。「
「我撒謊？「林醫生笑了，「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胸口有迴廊的印記？為什麼你能在迴廊里自由穿梭？為什麼那個'東西'會選擇寄生在你身上？「
陳野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黑色紋路還在蠕動。
「那個東西是什麼？「他問。
「它是迴廊的產物。「林醫生說，「是無數被困在這裡的意識融合而成的集合體。它沒有自己的形態，只能寄生在別人的記憶里，扮演他們最在意的人。「
「它扮演了蘇晚。「
「也扮演了你。「林醫生說，「三年來，它寄生在你身上，學習你的一切——你的記憶、你的習慣、你的恐懼。它以為這樣就能取代你，成為迴廊的主人。「
「但它錯了。「
林醫生走到072號柜子前，伸手撫摸著櫃門。
「迴廊的主人，從來都不是它。「
「是你。「
陳野感到一陣眩暈。
「我是……迴廊的主人？「
「三年前，你被拖進迴廊的時候，你的意識就和迴廊融合了。「林醫生說，「你是第一個成功突破維度限制的人類。迴廊在等你回來，等你覺醒。「
「那蘇晚呢？「陳野問，「她在哪裡？「
林醫生沉默了幾秒。
「她在柜子里。「他說，「但她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蘇晚了。「
「什麼意思？「
「在柜子里待了三年，她的意識已經和迴廊融合了。「林醫生說，「她現在是迴廊的一部分。如果你打開這扇門，你可能會見到她——但你也可能見到別的東西。「
陳野看著072號櫃門。
柜子里傳來敲擊聲。
「咚。「
「咚。「
「咚。「
越來越急。
像是在求救。
陳野伸手握住門把手。
「不要。「林醫生說，「你還沒有準備好。「
「我準備好了。「陳野說。
他轉動把手，拉開了櫃門。
柜子里沒有蘇晚。
只有一面鏡子。
陳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胸口布滿黑色紋路，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鏡子裡的他笑了。
「歡迎回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