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證詞
沈倦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卷宗，十分客氣地遞到了孫財面前。
孫財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大變，手在半空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拿著。」
沈倦聲音不高，兩個字卻嚇得孫財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小的，小的記錯了，是三次，對，是三次。」
孫財哆哆嗦嗦地伸手接過那份卷宗，上面沒寫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就僅僅幾份出入記錄和他曾送信的具體時間。
「哼，你覺得我們能拿出這些，便只是查到了這些？」
沈倦微微揚起下巴，一雙半垂的眼睛看著孫財，「務本坊見過你的不在少數，以忠正司的手段，想要查實並不是難事。」
她朝前踱了兩步，語氣輕鬆中帶著幾分寒意，「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是自己說，還是妄想那個人能出手救你一個嘍囉。」
沈倦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歪頭更加輕鬆地說道：「對了，忘記告訴你，武平硯冒著自己被懷疑的風險救了一個黑衣人，昨夜更是鋌而走險燒了自己的宅子。」
她蹲下身看著孫財，笑著問，「你猜精明如他，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孫財看著沈倦咽了咽口水，他不傻，自然知道武平硯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上頭人的眼中，派去平輿刺殺的人都比他們這些人有用得多，連武平硯這樣的都害怕自己被捨棄，何況是他。
孫財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爭吵，一個讓他要相信上頭人，一個又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理由被施以援手。
他和武平硯比起來……
不，他都沒法和武平硯比。
越想得清楚，孫財的害怕就越多。
「沒關係，你要是不想說也無妨，武平硯雖然難查，卻也不是不能查。」
沈倦緩緩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你就沒留下的必要了，但我忠正司不濫殺無辜，半個時辰後放你離開便是。」
話音落下，沈倦給鄭俊郎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就往外走。
「不，你們等等。」
孫財聽著那腳步聲一點遲疑都沒有，心裡的不安就更大了。
他見識過曹邇帶黑衣人去處理劫糧那些人的手段，他今天出去，說不定明天就會意外死在哪條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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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腳步停住了，人卻沒有回到牢里。
孫財見狀知道自己眼下要麼出去賭命，要麼就得拿出點東西換一時喘息。
他的手在身側攥緊又鬆開，鬆開再次攥緊，終於在沈倦臉上露出不耐煩時開了口。
「一共六次，每次都是武平硯家中的僕從接信，我沒見過武助教，也沒見過他家裡其他人。」
孫財深吸一口氣，既然說開了，除了那件事外，就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我記得平輿劫糧一共五次，你的信多了一次。」鄭俊郎對平輿案卷十分熟悉，當即表示懷疑。
「第一次劫糧前曹縣尉到任，他等了大半年沒有動靜，所以寫信到上京。」
孫財不知道每封信里的內容，但他清楚送信前曹邇的狀態，大致也能猜到點什麼。
「你的意思是曹邇受武平硯轄制，所有劫糧行動都需要武平硯點頭。」沈倦不太明白地問，「武平硯一個小小助教，他怎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孫財張了張嘴，覺得照這麼說下去，他好像還不如出去送死，起碼死他一個。
「不能說？」
沈倦狀似貼心地直接跳過了這個問題，「那不如告訴我除了信外，還有什麼能證明武平硯才是此事的源頭。」
孫財見她真就輕易放過了方才的問題，心下長長鬆了口氣，便覺得其他問題回答起來容易得多。
「僉事也說了昨夜武宅大火，證據應該都被燒毀了。」
他說完偷眼去看沈倦和鄭俊郎的臉色，見二人蹙起了眉，忙找補般說道：「但據我所知每一次曹邇都會單獨給上京一份帳冊。」
「劫糧所得？」沈倦問。
孫財搖頭，「不是，是送出去多少錢。」
他有一次無意中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數字是他這輩子所見之最，怕是連做夢都夢不到那麼多錢來。
他看著牢外的兩人，舔了舔嘴才說出了他看到的那個數字。
沈倦和鄭俊郎的眼睛瞬間瞪大，臉色不受控制地變了。
這個數字已經不是他們敢做決定的了，鄭俊郎下意識就想往外走，他得去告訴副都指揮使這一消息。
沈倦卻迅速制止了鄭俊郎的動作，孫財的嘴好不容易撬開了，此時要不問清楚，若等他明白過來自己上當，下次可就比現在難上百倍了。
鄭俊郎一下子清醒過來，咬緊了後槽牙克制自己的激動。
「如此巨大的數目，這帳冊不可能會輕易被銷毀。」
沈倦眯起眼睛盯著孫財，「曹邇的帳冊可有備份？」
孫財張了張嘴，猶豫著要不要說。
「你若再猶豫一次，你藏著的東西我就全都不要了。」
沈倦的耐心已經全部用完，她以堅定的眼神讓孫財清楚，她不是在開玩笑。
「據小的所知，應該有一份，但……」
他苦笑了一聲，「曹邇人都死了，他的東西一定被全部搜過一遍，可能已經不在了。」
鄭俊郎看向沈倦，意思是孫財的話不假，曹邇的住處什麼都沒搜到。
沈倦皺眉，有些煩躁地轉了半圈，「把你的證詞看一遍，沒有出入就按上手印。」
孫財根本沒看見有誰在記錄，但沈倦話音落下，一個令史就已經捧著紙和印泥進了牢門。
孫財和那令史大眼瞪小眼，終於還是抬起手按在了紙上。
眼見著幾人拿了證詞就走，孫財想了想又叫住了沈倦。
「這位僉事，小的所說已經冒著丟命的危險，不知算不算得上戴罪立功？可否保小的一命。」
他肯冒險參與其中，也是為了活命，哪知還是走到這一步。
「找到實證拿了人才算。」沈倦說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又補充了一句，「或是找到趙七手中的證據，二者取其一，你說不定有活命的機會。」
孫財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大變，手在半空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拿著。」
沈倦聲音不高，兩個字卻嚇得孫財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小的，小的記錯了，是三次，對，是三次。」
孫財哆哆嗦嗦地伸手接過那份卷宗，上面沒寫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就僅僅幾份出入記錄和他曾送信的具體時間。
「哼，你覺得我們能拿出這些，便只是查到了這些？」
沈倦微微揚起下巴，一雙半垂的眼睛看著孫財，「務本坊見過你的不在少數，以忠正司的手段，想要查實並不是難事。」
她朝前踱了兩步，語氣輕鬆中帶著幾分寒意，「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是自己說，還是妄想那個人能出手救你一個嘍囉。」
沈倦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歪頭更加輕鬆地說道：「對了，忘記告訴你，武平硯冒著自己被懷疑的風險救了一個黑衣人，昨夜更是鋌而走險燒了自己的宅子。」
她蹲下身看著孫財，笑著問，「你猜精明如他，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孫財看著沈倦咽了咽口水，他不傻，自然知道武平硯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上頭人的眼中，派去平輿刺殺的人都比他們這些人有用得多，連武平硯這樣的都害怕自己被捨棄，何況是他。
孫財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爭吵，一個讓他要相信上頭人，一個又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理由被施以援手。
他和武平硯比起來……
不，他都沒法和武平硯比。
越想得清楚，孫財的害怕就越多。
「沒關係，你要是不想說也無妨，武平硯雖然難查，卻也不是不能查。」
沈倦緩緩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那你就沒留下的必要了，但我忠正司不濫殺無辜，半個時辰後放你離開便是。」
話音落下，沈倦給鄭俊郎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就往外走。
「不，你們等等。」
孫財聽著那腳步聲一點遲疑都沒有，心裡的不安就更大了。
他見識過曹邇帶黑衣人去處理劫糧那些人的手段，他今天出去，說不定明天就會意外死在哪條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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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腳步停住了，人卻沒有回到牢里。
孫財見狀知道自己眼下要麼出去賭命，要麼就得拿出點東西換一時喘息。
他的手在身側攥緊又鬆開，鬆開再次攥緊，終於在沈倦臉上露出不耐煩時開了口。
「一共六次，每次都是武平硯家中的僕從接信，我沒見過武助教，也沒見過他家裡其他人。」
孫財深吸一口氣，既然說開了，除了那件事外，就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我記得平輿劫糧一共五次，你的信多了一次。」鄭俊郎對平輿案卷十分熟悉，當即表示懷疑。
「第一次劫糧前曹縣尉到任，他等了大半年沒有動靜，所以寫信到上京。」
孫財不知道每封信里的內容，但他清楚送信前曹邇的狀態，大致也能猜到點什麼。
「你的意思是曹邇受武平硯轄制，所有劫糧行動都需要武平硯點頭。」沈倦不太明白地問，「武平硯一個小小助教，他怎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孫財張了張嘴，覺得照這麼說下去，他好像還不如出去送死，起碼死他一個。
「不能說？」
沈倦狀似貼心地直接跳過了這個問題，「那不如告訴我除了信外，還有什麼能證明武平硯才是此事的源頭。」
孫財見她真就輕易放過了方才的問題，心下長長鬆了口氣，便覺得其他問題回答起來容易得多。
「僉事也說了昨夜武宅大火，證據應該都被燒毀了。」
他說完偷眼去看沈倦和鄭俊郎的臉色，見二人蹙起了眉，忙找補般說道：「但據我所知每一次曹邇都會單獨給上京一份帳冊。」
「劫糧所得？」沈倦問。
孫財搖頭，「不是，是送出去多少錢。」
他有一次無意中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數字是他這輩子所見之最，怕是連做夢都夢不到那麼多錢來。
他看著牢外的兩人，舔了舔嘴才說出了他看到的那個數字。
沈倦和鄭俊郎的眼睛瞬間瞪大，臉色不受控制地變了。
這個數字已經不是他們敢做決定的了，鄭俊郎下意識就想往外走，他得去告訴副都指揮使這一消息。
沈倦卻迅速制止了鄭俊郎的動作，孫財的嘴好不容易撬開了，此時要不問清楚，若等他明白過來自己上當，下次可就比現在難上百倍了。
鄭俊郎一下子清醒過來，咬緊了後槽牙克制自己的激動。
「如此巨大的數目，這帳冊不可能會輕易被銷毀。」
沈倦眯起眼睛盯著孫財，「曹邇的帳冊可有備份？」
孫財張了張嘴，猶豫著要不要說。
「你若再猶豫一次，你藏著的東西我就全都不要了。」
沈倦的耐心已經全部用完，她以堅定的眼神讓孫財清楚，她不是在開玩笑。
「據小的所知，應該有一份，但……」
他苦笑了一聲，「曹邇人都死了，他的東西一定被全部搜過一遍，可能已經不在了。」
鄭俊郎看向沈倦，意思是孫財的話不假，曹邇的住處什麼都沒搜到。
沈倦皺眉，有些煩躁地轉了半圈，「把你的證詞看一遍，沒有出入就按上手印。」
孫財根本沒看見有誰在記錄，但沈倦話音落下，一個令史就已經捧著紙和印泥進了牢門。
孫財和那令史大眼瞪小眼，終於還是抬起手按在了紙上。
眼見著幾人拿了證詞就走，孫財想了想又叫住了沈倦。
「這位僉事，小的所說已經冒著丟命的危險，不知算不算得上戴罪立功？可否保小的一命。」
他肯冒險參與其中，也是為了活命，哪知還是走到這一步。
「找到實證拿了人才算。」沈倦說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又補充了一句，「或是找到趙七手中的證據，二者取其一，你說不定有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