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隱文
沈倦再次見到崔淮，是在入夜時分。
她正蹲在廊下發愁，武惠兒案的參與者皆被宮中秘密處死，竟是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她此時已經開始佩服起武平研這個大舅舅，似乎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處，不自己動手，卻能一個不留。
「平輿劫糧查到了一條線索。」
崔淮不問沈倦在苦惱什麼，腳步不停地朝著自己的清正院走去。
沈倦一聽，立刻起身跟上。
「送到哪兒了？」
崔淮進了清正院的門，也沒往屋裡去，就在院中找了處地方坐下。
「西邊，但不確定是不是邊陲，也不確定中途是否有轉方向。」
他說著頓了頓，「還有一件事，烏勒出現了，卻不是在北狄，而是在西邊的屠留城。」
沈倦愣了一下，還不知道崔淮說的這是什麼，那個胡商烏勒不是早就不知所蹤了嗎？
崔淮見她表情就知道，她八成是忘了東宮那日他曾順嘴提了一句。
於是又好脾地地開口說道：「崔武一直盯著烏勒，他入北狄後不久就消失不見了，近日才重新得到他的行蹤。」
沈倦這才想起來此事，只是那日在東宮聽到、看到的對她衝擊極大，這些事情就沒記那麼清楚。
「你這時候提到烏勒，不會劫糧這件事他也參與其中吧。」
崔淮搖頭，「尚不能確定，但如果平輿劫糧最後到的是屠留城，此事恐怕會比我們想的要大。」
屠留城乃是當年與西戎開戰時所留，城中皆是被西戎屠城後僥倖活下來的邊陲百姓。
這座城經過二十多年才終於有了人氣，若是再被捲入到劫糧案中，不知又會遭受什麼樣的打擊。
卷宗上是書樓統計出來的近十年各縣發生的劫糧案，這些案件都有一個共同點，事後總有人出錢補了送往正倉或是上京的糧食，以至於和平輿一樣，無人在意被劫了的糧食去了何處。
「發生此案的縣多為偏遠的中下縣，一次劫的也不多，但涉及地方不少，如此下來聚集起來的糧食數量便十分可觀。」
沈倦蹙眉一行一行看下去，突然就明白方才崔淮那話的意思。
如此巨大的糧食被運往屠留城，肯定不是為了救濟城中已經日漸安穩下來的百姓，那下一步會去往哪裡？
沈倦心中有了一個答案，如果真是想的那樣，屠留城怕是已經被滲透，先前的糧食也已經被運到了西戎。
「如果武惠兒當時看到的是這個消息，那她的死就和趙七一樣，是勢在必行。」
她就覺得清徽宮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倉促，手法也格外粗糙，卻原來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她，她不過是捎帶手的，栽贓上了更好，栽贓不上也無所謂。
崔淮十分聰明，只這一句話他就知道周蘊儀找上沈倦說的大概是什麼。
「周夫人可有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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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淮並不覺得周蘊儀能拿出武平研的把柄，但至少可以讓他們確定此事武平研並不無辜。
沈倦搖頭，「大舅母給了我一封信，我已經讓衛玉謄抄了一遍，原件重新放回了武平研的書房。」
她頓了頓又道：「屬下才疏學淺，看不出那信有什麼不對。」
但是武惠兒因那封信而死，信上一定有她不能知道的秘密，否則不會成為她的催命符。
崔淮不置可否，等著沈倦把信那給他看。
結果沈倦嘿嘿一笑，朝著書樓的方向指了指，「萬佚先生自己研究著呢，我沒帶在身上。」
崔淮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腳步平地地朝著書樓走去。
沈倦趕緊跟上，眼睛時不時看一眼前頭崔淮的背影，如此挺拔的大好兒郎，怎麼不習武，太可惜了。
兩人一前一後從清正院跨過大半個忠正司進了書樓，衛玉早早就得了消息備好了茶。
見兩人進了門，立刻滿臉堆笑，「副都指揮使稍等片刻，萬佚先生去取那封信了。」
崔淮嗯了一聲，真就坐下端了茶喝。
沈倦猶豫了一下，挪著步子坐到了崔淮對面，也拿了茶一口一口抿起來。
衛玉看在眼裡，朝著沈倦擠眉弄眼，那意思是你真勇敢，能和這位了冷臉上司坐到一塊喝茶。
沈倦也沖他擠眉弄眼，十分不解眾人到底怕崔淮什麼，難道最怕的不該是都指揮使王守善那個笑面虎嗎？
崔淮看著二人在他眼前眉來眼去，只輕輕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擱，噔的一聲，極輕，卻把二人敲得得立刻正襟危坐。
萬佚蒙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沈倦和衛玉兩個人得得如同雕塑，唯有崔淮像是畫中閒散仙人。
他嘴巴微動，最後一言不發把信放到了桌上，用手指點了點上面，「雙層，沒有打開過。」
沈倦湊過去看了一眼，信紙還是十分普通，厚度也很正常，沒看出雙層來。
「從外面能看得出來裡面的內容嗎？」衛玉比沈倦先問出了問題。
萬佚蒙搖頭，「內容可以。」
在場三人，兩個一臉茫然的，內容可以是什麼意思？
「雙層看不出來，但信上的內容有問題。」
崔淮拿起信仔細看了看，乍一看只是一封尋常問候信，但每句話和每句話之間總會空出一兩個字的距離，這就使得問候語看起來頗為奇怪。
「誰寫問候信這麼寫，莫不是從未學過如何寫信？」
衛玉嘖了兩聲，沈倦摸著下巴不確地地說道：「是隱文嗎？」
崔淮頗為贊地地看了沈倦一眼，「確為隱文，武平舟其人尋常，他的女兒竟然能看得懂隱文，很讓人意外。」
沈倦也很意外，她不記得武家有人會隱文。
而且她的記憶里，武惠兒傳回定州的書信文采實在一般，她怎麼可能會隱文。
「對了，還有個人可以問。」
沈倦突然跳起來就往外跑，武惠兒的過往她不知道，把她如同女兒帶大的管事嬤嬤一定清楚。
好巧不巧，那管事嬤嬤被判徒刑後就在忠正司獄裡待著呢。
她正蹲在廊下發愁，武惠兒案的參與者皆被宮中秘密處死，竟是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她此時已經開始佩服起武平研這個大舅舅，似乎每一步都算得恰到好處，不自己動手，卻能一個不留。
「平輿劫糧查到了一條線索。」
崔淮不問沈倦在苦惱什麼，腳步不停地朝著自己的清正院走去。
沈倦一聽，立刻起身跟上。
「送到哪兒了？」
崔淮進了清正院的門，也沒往屋裡去，就在院中找了處地方坐下。
「西邊，但不確定是不是邊陲，也不確定中途是否有轉方向。」
他說著頓了頓，「還有一件事，烏勒出現了，卻不是在北狄，而是在西邊的屠留城。」
沈倦愣了一下，還不知道崔淮說的這是什麼，那個胡商烏勒不是早就不知所蹤了嗎？
崔淮見她表情就知道，她八成是忘了東宮那日他曾順嘴提了一句。
於是又好脾地地開口說道：「崔武一直盯著烏勒，他入北狄後不久就消失不見了，近日才重新得到他的行蹤。」
沈倦這才想起來此事，只是那日在東宮聽到、看到的對她衝擊極大，這些事情就沒記那麼清楚。
「你這時候提到烏勒，不會劫糧這件事他也參與其中吧。」
崔淮搖頭，「尚不能確定，但如果平輿劫糧最後到的是屠留城，此事恐怕會比我們想的要大。」
屠留城乃是當年與西戎開戰時所留，城中皆是被西戎屠城後僥倖活下來的邊陲百姓。
這座城經過二十多年才終於有了人氣，若是再被捲入到劫糧案中，不知又會遭受什麼樣的打擊。
卷宗上是書樓統計出來的近十年各縣發生的劫糧案，這些案件都有一個共同點，事後總有人出錢補了送往正倉或是上京的糧食，以至於和平輿一樣，無人在意被劫了的糧食去了何處。
「發生此案的縣多為偏遠的中下縣，一次劫的也不多，但涉及地方不少，如此下來聚集起來的糧食數量便十分可觀。」
沈倦蹙眉一行一行看下去，突然就明白方才崔淮那話的意思。
如此巨大的糧食被運往屠留城，肯定不是為了救濟城中已經日漸安穩下來的百姓，那下一步會去往哪裡？
沈倦心中有了一個答案，如果真是想的那樣，屠留城怕是已經被滲透，先前的糧食也已經被運到了西戎。
「如果武惠兒當時看到的是這個消息，那她的死就和趙七一樣，是勢在必行。」
她就覺得清徽宮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倉促，手法也格外粗糙，卻原來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她，她不過是捎帶手的，栽贓上了更好，栽贓不上也無所謂。
崔淮十分聰明，只這一句話他就知道周蘊儀找上沈倦說的大概是什麼。
「周夫人可有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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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淮並不覺得周蘊儀能拿出武平研的把柄，但至少可以讓他們確定此事武平研並不無辜。
沈倦搖頭，「大舅母給了我一封信，我已經讓衛玉謄抄了一遍，原件重新放回了武平研的書房。」
她頓了頓又道：「屬下才疏學淺，看不出那信有什麼不對。」
但是武惠兒因那封信而死，信上一定有她不能知道的秘密，否則不會成為她的催命符。
崔淮不置可否，等著沈倦把信那給他看。
結果沈倦嘿嘿一笑，朝著書樓的方向指了指，「萬佚先生自己研究著呢，我沒帶在身上。」
崔淮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站起來腳步平地地朝著書樓走去。
沈倦趕緊跟上，眼睛時不時看一眼前頭崔淮的背影，如此挺拔的大好兒郎，怎麼不習武，太可惜了。
兩人一前一後從清正院跨過大半個忠正司進了書樓，衛玉早早就得了消息備好了茶。
見兩人進了門，立刻滿臉堆笑，「副都指揮使稍等片刻，萬佚先生去取那封信了。」
崔淮嗯了一聲，真就坐下端了茶喝。
沈倦猶豫了一下，挪著步子坐到了崔淮對面，也拿了茶一口一口抿起來。
衛玉看在眼裡，朝著沈倦擠眉弄眼，那意思是你真勇敢，能和這位了冷臉上司坐到一塊喝茶。
沈倦也沖他擠眉弄眼，十分不解眾人到底怕崔淮什麼，難道最怕的不該是都指揮使王守善那個笑面虎嗎？
崔淮看著二人在他眼前眉來眼去，只輕輕把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擱，噔的一聲，極輕，卻把二人敲得得立刻正襟危坐。
萬佚蒙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沈倦和衛玉兩個人得得如同雕塑，唯有崔淮像是畫中閒散仙人。
他嘴巴微動，最後一言不發把信放到了桌上，用手指點了點上面，「雙層，沒有打開過。」
沈倦湊過去看了一眼，信紙還是十分普通，厚度也很正常，沒看出雙層來。
「從外面能看得出來裡面的內容嗎？」衛玉比沈倦先問出了問題。
萬佚蒙搖頭，「內容可以。」
在場三人，兩個一臉茫然的，內容可以是什麼意思？
「雙層看不出來，但信上的內容有問題。」
崔淮拿起信仔細看了看，乍一看只是一封尋常問候信，但每句話和每句話之間總會空出一兩個字的距離，這就使得問候語看起來頗為奇怪。
「誰寫問候信這麼寫，莫不是從未學過如何寫信？」
衛玉嘖了兩聲，沈倦摸著下巴不確地地說道：「是隱文嗎？」
崔淮頗為贊地地看了沈倦一眼，「確為隱文，武平舟其人尋常，他的女兒竟然能看得懂隱文，很讓人意外。」
沈倦也很意外，她不記得武家有人會隱文。
而且她的記憶里，武惠兒傳回定州的書信文采實在一般，她怎麼可能會隱文。
「對了，還有個人可以問。」
沈倦突然跳起來就往外跑，武惠兒的過往她不知道，把她如同女兒帶大的管事嬤嬤一定清楚。
好巧不巧，那管事嬤嬤被判徒刑後就在忠正司獄裡待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