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嫩點
大牢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沈倦姿態隨意地抬腳踏在了床板上，歪頭問郁氏，「你殺趙七是因為他布包里那封信上是劫糧真相，或者還有永章之亂他在宮門前看到的東西。」
這是試探，原本早該來問一問郁氏，只是手頭上事情多，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郁氏看她的反應，這回郁氏倒是學精了，立刻閉上了眼睛不面對沈倦。
但下意識的反應又不止是眼睛，還有呼吸和肌肉上的反應等。
看不見郁氏的臉，沈倦就沉住自己的呼吸，仔細去感受郁氏。
郁氏露出的脖頸上青筋微微凸起，顯示她極力克制自己的真實反應。
另外郁氏極輕的呼吸有幾次變得急促，儘管輕，卻逃不過沈倦的感受。
她仔細分辨過，劫糧真相和永章之亂這兩次郁氏的呼吸都有變化。
趙七身上竟然不是一個秘密。
沈倦暗暗嘆息，一個都足夠要命，兩個可不是上趕著去找閻王報導。
只可惜那封信不見了。
「行了，我知道了。」
沈倦放下腳，往後退了兩步。
郁氏猛地扭頭瞪沈倦，「你知道了又如何？信不在了，你還有什麼證據能證明？」
她哼了一聲，「你在我這裡詐出再多也無用，大周斷案要的是證據，即便跋扈如忠正司，也繞不過這一步去。」
沈倦哈哈笑起來，「你說得對，那咱們就不說這些，說說你。」
她微微轉動脖子，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我回看趙七案，你應該在暴露之前就自盡，可是你等到辯無可辯之後才試圖尋死。」
沈倦這次沒有看郁氏，只幽幽說道：「可見你不想死，哪怕有一絲生還的機會，你也想試一試。」
這點她和那個黑衣人大差不差，只是黑衣人狡猾，這假扮郁氏的殺手就略遜一籌。
郁氏一言不發，眼睛閉得更緊了。
她開始後悔當初的決定，如果在殺了趙七後就立刻離開，而不是逗留著想看一看鑽營十年未死的小老鼠，也許今日也不會成為階下之囚。
更重要的是，沈倦比她想的聰明，她今日所說雖然都是試探，卻都是正中靶心。
上頭要殺趙七，確實是為了那封信。
趙七本只是個左監門衛的小卒，永章之亂後才回到平輿。
初時誰也沒注意到他，直到後來曹邇在平輿縣見到了他，事情才突然急轉直下。
趙七不知道從哪裡認出，曹邇就是當年暗中給亂軍開門的兵卒，並以此威脅，在平輿縣領了小吏的閒差。
到此，不管是曹邇還是京中都並不太在意這個小小的無賴。
畢竟認出又如何，過去了幾年了，誰又能拿出證據？
可是他們都低估了趙七，他是沒有永章之亂的證據，可劫糧一事他發現了蛛絲馬跡，並順藤摸瓜找到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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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曹邇對趙七開始稱兄道弟，一則為了穩住趙七，二則想伺機找到被趙七藏起來的罪證。
奈何趙七實在太謹慎，幾次三番不僅沒有得逞，反倒被趙七敲了不少錢去。
郁氏越想心中越氣，要不是曹邇不中用，她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沈倦卻在此時出聲，「我猜曹邇最後忍無可忍，恰好董娘子無意中聽到了他和趙七的談話，曹邇便心生一計，不僅可以除掉董娘子，也可以把趙七卷進去，讓他名正言順的死。」
郁氏一愣，看向沈倦的目光十分警惕，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別這樣看著我，平輿縣的事不難猜，尤其知道趙七和曹邇是為了什麼死，就更不難猜了。」
沈倦抿唇，「就拿董娘子的事來說，曹邇一個隻手遮天的縣尉，想要她死實在太容易，可他卻選擇了這種更加麻煩的方法。
那大抵是為了取信趙七，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解決掉另一個可能的知情者，也就是江家夫人郁氏。」
趙七看到曹邇不避諱他就敢下這樣的死手，一定以為曹邇默認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所以那夜他去了江家。
但他卻沒有按照曹邇的想法殺郁氏，而是弄死了郁氏的夫君和孩子。
當時沈倦得知和董娘子一起的人是郁氏，她就有點奇怪趙七的舉動。
後來想想，大約趙七是色心起，想要把郁氏占為己有。
誰知道郁氏是個烈性子，衣衫不整就敢上公廨告狀，若不是曹邇及時堵住，事情必定會鬧大。
「可我好奇，趙七是這麼識破曹邇的計劃，又孤身一人趕到上京來告發的？」
沈倦這是真誠發問，她私下想過很多可能，都覺得不太合理。
郁氏斜了她一眼，嘲諷地笑起來，「沈二娘子不是自詡聰明，你猜啊。」
「我猜啊，不會是你們刺殺不成，這才導致趙七和曹邇反目吧，畢竟你們連我一個孤女都搞不定，十年了，不僅讓我活著，還安安穩穩到了上京。
嘖嘖嘖……」
沈倦這話侮辱性簡直強到沒邊兒，頓時就把郁氏給氣得雙眼通紅，一副恨不能飲其血的盯著她。
「沈倦！你別太得意，上京不比定州，定州可活，上京未必。」
郁氏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完，再也不肯看沈倦一眼。
沈倦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腰間的令牌隨著她的動作擺動，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單手按住腰間的刀，笑眯眯地看著郁氏的後腦勺，「那也得看你們的本事，哦，對了，你們已經試過，沒成功。」
她清楚地看到郁氏渾身一僵，隨即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抖，顯然又被氣到了。
沈倦暗自搖頭，這刺客不行，太沉不住氣。
不過臨走之前她還是又問了一句，「那黑衣人若是知道你還活著，不知道是會來營救，還是來滅口。」
她是真好奇，也是真期待。
郁氏這下沒有反應了，如同死了般躺在那裡。
沈倦並不需要她回答，說完就示意衛士鎖了牢門，大搖大擺地地開了。
眼下她除了等，還有一件事得去做，那就是武惠兒之死，按照周蘊儀的猜測，她需要再理一遍。
沈倦長嘆一口氣，一個十里驛命案，誰能想到橫生出這麼些枝節來。
沈倦姿態隨意地抬腳踏在了床板上，歪頭問郁氏，「你殺趙七是因為他布包里那封信上是劫糧真相，或者還有永章之亂他在宮門前看到的東西。」
這是試探，原本早該來問一問郁氏，只是手頭上事情多，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郁氏看她的反應，這回郁氏倒是學精了，立刻閉上了眼睛不面對沈倦。
但下意識的反應又不止是眼睛，還有呼吸和肌肉上的反應等。
看不見郁氏的臉，沈倦就沉住自己的呼吸，仔細去感受郁氏。
郁氏露出的脖頸上青筋微微凸起，顯示她極力克制自己的真實反應。
另外郁氏極輕的呼吸有幾次變得急促，儘管輕，卻逃不過沈倦的感受。
她仔細分辨過，劫糧真相和永章之亂這兩次郁氏的呼吸都有變化。
趙七身上竟然不是一個秘密。
沈倦暗暗嘆息，一個都足夠要命，兩個可不是上趕著去找閻王報導。
只可惜那封信不見了。
「行了，我知道了。」
沈倦放下腳，往後退了兩步。
郁氏猛地扭頭瞪沈倦，「你知道了又如何？信不在了，你還有什麼證據能證明？」
她哼了一聲，「你在我這裡詐出再多也無用，大周斷案要的是證據，即便跋扈如忠正司，也繞不過這一步去。」
沈倦哈哈笑起來，「你說得對，那咱們就不說這些，說說你。」
她微微轉動脖子，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我回看趙七案，你應該在暴露之前就自盡，可是你等到辯無可辯之後才試圖尋死。」
沈倦這次沒有看郁氏，只幽幽說道：「可見你不想死，哪怕有一絲生還的機會，你也想試一試。」
這點她和那個黑衣人大差不差，只是黑衣人狡猾，這假扮郁氏的殺手就略遜一籌。
郁氏一言不發，眼睛閉得更緊了。
她開始後悔當初的決定，如果在殺了趙七後就立刻離開，而不是逗留著想看一看鑽營十年未死的小老鼠，也許今日也不會成為階下之囚。
更重要的是，沈倦比她想的聰明，她今日所說雖然都是試探，卻都是正中靶心。
上頭要殺趙七，確實是為了那封信。
趙七本只是個左監門衛的小卒，永章之亂後才回到平輿。
初時誰也沒注意到他，直到後來曹邇在平輿縣見到了他，事情才突然急轉直下。
趙七不知道從哪裡認出，曹邇就是當年暗中給亂軍開門的兵卒，並以此威脅，在平輿縣領了小吏的閒差。
到此，不管是曹邇還是京中都並不太在意這個小小的無賴。
畢竟認出又如何，過去了幾年了，誰又能拿出證據？
可是他們都低估了趙七，他是沒有永章之亂的證據，可劫糧一事他發現了蛛絲馬跡，並順藤摸瓜找到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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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曹邇對趙七開始稱兄道弟，一則為了穩住趙七，二則想伺機找到被趙七藏起來的罪證。
奈何趙七實在太謹慎，幾次三番不僅沒有得逞，反倒被趙七敲了不少錢去。
郁氏越想心中越氣，要不是曹邇不中用，她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沈倦卻在此時出聲，「我猜曹邇最後忍無可忍，恰好董娘子無意中聽到了他和趙七的談話，曹邇便心生一計，不僅可以除掉董娘子，也可以把趙七卷進去，讓他名正言順的死。」
郁氏一愣，看向沈倦的目光十分警惕，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別這樣看著我，平輿縣的事不難猜，尤其知道趙七和曹邇是為了什麼死，就更不難猜了。」
沈倦抿唇，「就拿董娘子的事來說，曹邇一個隻手遮天的縣尉，想要她死實在太容易，可他卻選擇了這種更加麻煩的方法。
那大抵是為了取信趙七，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去解決掉另一個可能的知情者，也就是江家夫人郁氏。」
趙七看到曹邇不避諱他就敢下這樣的死手，一定以為曹邇默認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所以那夜他去了江家。
但他卻沒有按照曹邇的想法殺郁氏，而是弄死了郁氏的夫君和孩子。
當時沈倦得知和董娘子一起的人是郁氏，她就有點奇怪趙七的舉動。
後來想想，大約趙七是色心起，想要把郁氏占為己有。
誰知道郁氏是個烈性子，衣衫不整就敢上公廨告狀，若不是曹邇及時堵住，事情必定會鬧大。
「可我好奇，趙七是這麼識破曹邇的計劃，又孤身一人趕到上京來告發的？」
沈倦這是真誠發問，她私下想過很多可能，都覺得不太合理。
郁氏斜了她一眼，嘲諷地笑起來，「沈二娘子不是自詡聰明，你猜啊。」
「我猜啊，不會是你們刺殺不成，這才導致趙七和曹邇反目吧，畢竟你們連我一個孤女都搞不定，十年了，不僅讓我活著，還安安穩穩到了上京。
嘖嘖嘖……」
沈倦這話侮辱性簡直強到沒邊兒，頓時就把郁氏給氣得雙眼通紅，一副恨不能飲其血的盯著她。
「沈倦！你別太得意，上京不比定州，定州可活，上京未必。」
郁氏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完，再也不肯看沈倦一眼。
沈倦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腰間的令牌隨著她的動作擺動，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單手按住腰間的刀，笑眯眯地看著郁氏的後腦勺，「那也得看你們的本事，哦，對了，你們已經試過，沒成功。」
她清楚地看到郁氏渾身一僵，隨即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抖，顯然又被氣到了。
沈倦暗自搖頭，這刺客不行，太沉不住氣。
不過臨走之前她還是又問了一句，「那黑衣人若是知道你還活著，不知道是會來營救，還是來滅口。」
她是真好奇，也是真期待。
郁氏這下沒有反應了，如同死了般躺在那裡。
沈倦並不需要她回答，說完就示意衛士鎖了牢門，大搖大擺地地開了。
眼下她除了等，還有一件事得去做，那就是武惠兒之死，按照周蘊儀的猜測，她需要再理一遍。
沈倦長嘆一口氣，一個十里驛命案，誰能想到橫生出這麼些枝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