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同
武平研看著沈倦出了牢門，坐在木板床上久久沒有動。
他對昨夜的事很有把握，即便忠正司發現不對，也沒有實證是他策劃的一切。
但沈倦走前說的那些話讓他不得不多想。
以這些年他所見忠正司辦案，似乎從未有過失手，且崔淮任職以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藏在拐角處的沈倦看著牢房裡沉思的武平研，嘴角揚起一抹笑，轉身去迎接她家那位大舅母。
忠正司大門前，周蘊儀皺眉看著兩側威嚴冷峻的衛士，他們遠比石獅子更威懾人。
「夫人來了，請跟我走吧。」
沈倦從門外拐出來，笑眯眯地領著周蘊儀往裡頭。
「沈僉事，我有些害怕。」
周蘊儀是真的即緊張又害怕，明明昨晚安慰過自己，還一覺睡到大天亮才來的。
「害怕才是人之常情，舅母別擔心，老胡都整理好了，不會嚇到你。」沈倦湊近她小聲安撫道。
周蘊儀看了她一眼，抿著唇重重點頭。
一腳踏進斂房，周蘊儀多少有些驚訝，這裡雖然仍有些異味，卻比她從書中看到的那些停屍場所的描述要好了不少。
沈倦用眼神詢問她是否準備好，待她點頭才掀開了一張白布，露出下面已經變色了的屍身。
周蘊儀的臉色一瞬間蒼白，手腳不聽使喚地想往後退。
但很快她停住了，咦了一聲。
「怎麼？哪裡不對嗎？」沈倦觀察著她的表情，隱隱有期待。
周蘊儀搖頭，「他就是那位僕從。」
沈倦嗯了一聲表示疑問，既然人沒錯，她方才咦什麼？
「他的手有些不一樣，但這也不是第一次看錯，也許是我眼花。」
周蘊儀說著又看了一眼那屍身的手，有些發怵，忙收回了視線，
「大舅母能仔細說說，到底有什麼不同嗎？」
沈倦眼珠一轉，並不肯放過一個可疑之處。
周蘊儀強忍著不適往後再退了一步，拿袖子掩著口鼻說道：「有幾次我見到這僕從自書房出來，手中捧著書卷，那雙手看著雖然也是粗糙的，卻不像是干粗活所造成。」
她頓了頓繼續道：「夫君……武平研說是我眼花，可我其實看見了好幾次，那雙手繭子的位置是不一樣的，有些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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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蘊儀稍稍歪頭想了想，看見門口站著的衛士，「就像他們一樣，但多數時候更像是力夫那種。」
沈倦已經很明白周蘊儀的意思，一個像習武所致，一個則是干粗活磨出的。
長得相同，手卻不一樣。
「辛苦大舅母跑這一趟，不過還得勞煩大舅母將方才所說證詞仔細核對一遍。」
沈倦把人帶出了斂房，周蘊儀神情明顯放鬆了許多。
「我明白，那今日……」
「放心，司里上下不會多嘴，大舅母權當沒來過這一趟便是。」
周蘊儀這才終於安心，隨著衛士去了緝查所。
看著人離開，沈倦轉身重新走進斂房，此時老胡已經再看了一遍那人的手，繭子的位置確認就是乾重活磨出。
「果然還是掉包了，可這也不足以讓牢里那位低頭認罪啊。」
老胡把白布重新蓋上，轉頭問沈倦有什麼想法。
「此路不通就換一條。」她沒有多說，老胡也沒多問。
兩人在屋外喝了幾杯茶，沈倦估摸著周蘊儀已經離開，這才拍拍袍角起身。
「我再去看看郁氏。」
沈倦心裡猜測過，這個假郁氏真殺手，十有八九和黑衣人是一夥的，眼下黑衣人消失無蹤，假郁氏或許是個突破口。
躺在木板床上的郁氏雙眼望著唯一的窗口，外面天色尚好，若是能去樂遊原上走一走，那便更好了。
「想出去？」
沈倦沒有進大牢，靠在牢門上側頭看著床上的郁氏。
郁氏的下巴每次吃完飯都會卸下來，起初有獄吏不忍心，覺得不過是個女郎，抵不住哀求，幫忙之際差點被咬掉耳朵。
自那之後，這郁氏的下巴就再也沒有在吃飯之外給裝上過。
「怕是不行，平輿縣劫糧案已經告破，真正的郁氏雖然下落不明，但我能確定並不是你。」
沈倦用手敲了下門，「曹邇被殺，他的帳冊已經帶回上京，今日應該已經送到了御前，你猜這案子是到此為止，還是直到查出那批糧食真正的去處才算完。」
郁氏終於動了，側頭一雙眼睛如鷹隼般盯著沈倦。
沈倦咧嘴一笑，「瞪我做什麼，這案子牽扯這麼大，你不會以為我一個小小僉事能左右吧。」
她朝里探了探頭，笑容更甚，「不過你放心，你會和那個黑衣人一樣，手起刀落，絕不拖泥帶水。」
郁氏兩條腿蹬了幾下，更加憤怒地看著沈倦。
「你們的反應還真是截然不同，黑衣人應該級別比你高吧，他可比你沉得住氣。」
沈倦嘖嘖兩聲，就這一點，難怪成為階下囚的是她。
郁氏啊啊地叫了起來，腦袋使勁往牢門前扭，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彆扭了，看著怪滲人的。」
沈倦嫌棄地別過臉，郁氏多日沒有梳洗，如今又面目猙獰，這麼一扭頗為詭異。
郁氏根本不管這些，一個勁兒地沖沈倦啊啊地叫著，那樣子恨不能吃了她的肉。
「你當真想說話？」
看著郁氏扭了許久，沈倦才帶著誘惑意味地開了口，「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讓你不用日日卸掉下巴。」
郁氏突然就不扭了了，一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沈倦。
沈倦明知道她在想法子騙人，卻也不著急催她。
少頃，郁氏點了點頭。
沈倦沒有動，先問出了問題，「定州刺殺，你們也參與了幾次。」
郁氏的瞳孔收縮，見沈倦仔細觀察她的反應，立刻閉起了眼睛。
「呵，你這殺手有意思。」
沈倦抬手打開牢門，「也罷，平輿案已經有了結果，你如今死不死根本不重要。」
她說著上前把郁氏的下巴往上一抬，只聽咔嗒一聲，郁氏便能清晰地說出話來了。
「你故意詐我！」
郁氏想抬手抓住近在咫尺的沈倦，才想起來下巴是上去了，胳膊卻還不能動。
「詐？你們雖然看似招式不同，但受到致命攻擊的時候下意識所用招式卻暴露了根本，我不用詐，就清楚你們和定州那些刺客必然出自一路。」
他對昨夜的事很有把握，即便忠正司發現不對，也沒有實證是他策劃的一切。
但沈倦走前說的那些話讓他不得不多想。
以這些年他所見忠正司辦案，似乎從未有過失手，且崔淮任職以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藏在拐角處的沈倦看著牢房裡沉思的武平研，嘴角揚起一抹笑，轉身去迎接她家那位大舅母。
忠正司大門前，周蘊儀皺眉看著兩側威嚴冷峻的衛士，他們遠比石獅子更威懾人。
「夫人來了，請跟我走吧。」
沈倦從門外拐出來，笑眯眯地領著周蘊儀往裡頭。
「沈僉事，我有些害怕。」
周蘊儀是真的即緊張又害怕，明明昨晚安慰過自己，還一覺睡到大天亮才來的。
「害怕才是人之常情，舅母別擔心，老胡都整理好了，不會嚇到你。」沈倦湊近她小聲安撫道。
周蘊儀看了她一眼，抿著唇重重點頭。
一腳踏進斂房，周蘊儀多少有些驚訝，這裡雖然仍有些異味，卻比她從書中看到的那些停屍場所的描述要好了不少。
沈倦用眼神詢問她是否準備好，待她點頭才掀開了一張白布，露出下面已經變色了的屍身。
周蘊儀的臉色一瞬間蒼白，手腳不聽使喚地想往後退。
但很快她停住了，咦了一聲。
「怎麼？哪裡不對嗎？」沈倦觀察著她的表情，隱隱有期待。
周蘊儀搖頭，「他就是那位僕從。」
沈倦嗯了一聲表示疑問，既然人沒錯，她方才咦什麼？
「他的手有些不一樣，但這也不是第一次看錯，也許是我眼花。」
周蘊儀說著又看了一眼那屍身的手，有些發怵，忙收回了視線，
「大舅母能仔細說說，到底有什麼不同嗎？」
沈倦眼珠一轉，並不肯放過一個可疑之處。
周蘊儀強忍著不適往後再退了一步，拿袖子掩著口鼻說道：「有幾次我見到這僕從自書房出來，手中捧著書卷，那雙手看著雖然也是粗糙的，卻不像是干粗活所造成。」
她頓了頓繼續道：「夫君……武平研說是我眼花，可我其實看見了好幾次，那雙手繭子的位置是不一樣的，有些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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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蘊儀稍稍歪頭想了想，看見門口站著的衛士，「就像他們一樣，但多數時候更像是力夫那種。」
沈倦已經很明白周蘊儀的意思，一個像習武所致，一個則是干粗活磨出的。
長得相同，手卻不一樣。
「辛苦大舅母跑這一趟，不過還得勞煩大舅母將方才所說證詞仔細核對一遍。」
沈倦把人帶出了斂房，周蘊儀神情明顯放鬆了許多。
「我明白，那今日……」
「放心，司里上下不會多嘴，大舅母權當沒來過這一趟便是。」
周蘊儀這才終於安心，隨著衛士去了緝查所。
看著人離開，沈倦轉身重新走進斂房，此時老胡已經再看了一遍那人的手，繭子的位置確認就是乾重活磨出。
「果然還是掉包了，可這也不足以讓牢里那位低頭認罪啊。」
老胡把白布重新蓋上，轉頭問沈倦有什麼想法。
「此路不通就換一條。」她沒有多說，老胡也沒多問。
兩人在屋外喝了幾杯茶，沈倦估摸著周蘊儀已經離開，這才拍拍袍角起身。
「我再去看看郁氏。」
沈倦心裡猜測過，這個假郁氏真殺手，十有八九和黑衣人是一夥的，眼下黑衣人消失無蹤，假郁氏或許是個突破口。
躺在木板床上的郁氏雙眼望著唯一的窗口，外面天色尚好，若是能去樂遊原上走一走，那便更好了。
「想出去？」
沈倦沒有進大牢，靠在牢門上側頭看著床上的郁氏。
郁氏的下巴每次吃完飯都會卸下來，起初有獄吏不忍心，覺得不過是個女郎，抵不住哀求，幫忙之際差點被咬掉耳朵。
自那之後，這郁氏的下巴就再也沒有在吃飯之外給裝上過。
「怕是不行，平輿縣劫糧案已經告破，真正的郁氏雖然下落不明，但我能確定並不是你。」
沈倦用手敲了下門，「曹邇被殺，他的帳冊已經帶回上京，今日應該已經送到了御前，你猜這案子是到此為止，還是直到查出那批糧食真正的去處才算完。」
郁氏終於動了，側頭一雙眼睛如鷹隼般盯著沈倦。
沈倦咧嘴一笑，「瞪我做什麼，這案子牽扯這麼大，你不會以為我一個小小僉事能左右吧。」
她朝里探了探頭，笑容更甚，「不過你放心，你會和那個黑衣人一樣，手起刀落，絕不拖泥帶水。」
郁氏兩條腿蹬了幾下，更加憤怒地看著沈倦。
「你們的反應還真是截然不同，黑衣人應該級別比你高吧，他可比你沉得住氣。」
沈倦嘖嘖兩聲，就這一點，難怪成為階下囚的是她。
郁氏啊啊地叫了起來，腦袋使勁往牢門前扭，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彆扭了，看著怪滲人的。」
沈倦嫌棄地別過臉，郁氏多日沒有梳洗，如今又面目猙獰，這麼一扭頗為詭異。
郁氏根本不管這些，一個勁兒地沖沈倦啊啊地叫著，那樣子恨不能吃了她的肉。
「你當真想說話？」
看著郁氏扭了許久，沈倦才帶著誘惑意味地開了口，「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讓你不用日日卸掉下巴。」
郁氏突然就不扭了了，一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沈倦。
沈倦明知道她在想法子騙人，卻也不著急催她。
少頃，郁氏點了點頭。
沈倦沒有動，先問出了問題，「定州刺殺，你們也參與了幾次。」
郁氏的瞳孔收縮，見沈倦仔細觀察她的反應，立刻閉起了眼睛。
「呵，你這殺手有意思。」
沈倦抬手打開牢門，「也罷，平輿案已經有了結果，你如今死不死根本不重要。」
她說著上前把郁氏的下巴往上一抬，只聽咔嗒一聲，郁氏便能清晰地說出話來了。
「你故意詐我！」
郁氏想抬手抓住近在咫尺的沈倦，才想起來下巴是上去了，胳膊卻還不能動。
「詐？你們雖然看似招式不同，但受到致命攻擊的時候下意識所用招式卻暴露了根本，我不用詐，就清楚你們和定州那些刺客必然出自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