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水宗對弈
大殿中的空氣凝滯如冰。
水無涯在寧凡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方赤紅棋盤。棋盤之上，陰陽二氣流轉不息，四象虛影若隱若現。水無涯打量著那方棋盤，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
「你這棋盤，是以陰陽二氣凝練而成？」
「不錯。」寧凡抬手，一枚赤紅棋子在指尖凝聚，「此棋盤與我的道相連，算是我棋道的一部分。」
水無涯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水藍色的棋子。那棋子通體透明，如同一滴水珠凝固而成，內部卻蘊含著極其深邃的法則之力。他將棋子放在棋盤一側，周身氣息驟然一變。那股仙帝級別的威壓緩緩收斂，如同潮水退去，最終只留下純粹的棋道之力。
「既然說了不用修為壓制，本座便只以棋道與你對弈。」水無涯開口，「但本座修了八千年棋道，你若輸了，莫怪本座以大欺小。」
寧凡沒有接話。他閉目凝神，將四象之力盡數收斂於體內，只留下純粹的棋道與陰陽二氣在棋盤上流轉。他的神魂雖然突破仙帝，可此局他不打算以神魂之力碾壓對手。他要以真正的棋道擊敗水無涯，讓水宗輸得心服口服。
「你先。」水無涯抬手示意。
寧凡沒有推辭。他落子天元，一枚赤紅棋兵在棋盤中央凝聚。那棋兵化作一尊丈許高的魔靈少年，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陰陽二氣在魔靈少年周身旋轉，如同一道微縮的太極圖，生生不息。
水無涯微微眯眼。他落子星位，一枚水藍棋兵在棋盤角落凝聚。那棋兵化作一尾銀鱗小魚，在棋盤的邊線上游弋。小魚看似柔弱，可它游過之處，棋盤上的靈氣盡數歸於寂靜，如同深潭無波。
寧凡看了一瞬，心中瞭然。水無涯的水行棋道與之前水無痕的路數相似，卻更加純粹，更加深邃。水無痕的棋道以勢壓人，而水無涯的棋道已經超越了勢的層面，進入了「靜」的境界。他的棋兵不動則已，一動便是萬川歸海，萬物寂滅。
「好棋。」寧凡開口。
水無涯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棋盤。
寧凡再落一子。少陽之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青綠棋兵，落在魔靈少年身側。棋兵化作一頭青鸞，羽翼展開，與魔靈少年形成犄角之勢。太陽之力與少陰之力也相繼落下，四尊棋兵分據棋盤四角，形成一座簡易的四象之陣。
水無涯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著那四尊棋兵，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這就是兩儀四象之道？」
「四象初成。」寧凡沒有隱瞞。
水無涯點了點頭，落子應對。他的水行棋兵依舊不急不緩，在棋盤邊緣游弋，如同一尾小魚在深潭中緩緩遊動。可每一次落子，棋盤上的水行之力便濃郁一分。寧凡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從棋盤邊緣向中央滲透。
那是水無涯的棋道之勢。他不需要主動進攻，只需要將水行之力鋪滿棋盤。當水行之力濃郁到極致時，寧凡的棋兵便如同陷入汪洋，寸步難行。
寧凡看穿了他的意圖，卻沒有急著進攻。他閉上雙目，將心神沉入棋盤之中。四象之力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太陰為水，太陽為火，少陰為金，少陽為木。四道氣流交織旋轉，如同一方微縮的宇宙在運轉。
他忽然想起林揚的話——「陰陽之道，有剛有柔，有動有靜。你只修了剛，沒修柔。只修了動，沒修靜。」
水無涯的棋道是靜。他的棋道是動。動與靜相剋，卻也能相生。他不需要以自己的動去硬碰水無涯的靜，他可以用動去引導靜，讓靜為他所用。
寧凡睜開雙目，抬手落子。
這一次，他沒有在棋盤中央加厚自己的棋兵，而是將一枚少陰棋兵落在棋盤邊緣，正好卡在水無涯的銀鱗小魚前方。那枚棋兵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氣流，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擋住了小魚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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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無涯微微蹙眉。他落子繞行，將小魚轉向另一個方向。寧凡緊跟著又是一子，少陽棋兵化作青鸞，落在小魚轉向後的路徑上。水無涯再轉，寧凡再堵。三番五次下來，水無涯的銀鱗小魚在棋盤邊緣兜了一圈，始終沒能找到突破的路徑。
「你在堵本座的路？」水無涯開口。
「我在引你的路。」寧凡的聲音很平，「水行棋道以靜制動，可靜極則滯。你只想在棋盤上鋪滿水行之力，卻忘了水行之道也要流動。你的水，是死水。」
水無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寧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抬手連落四子，四尊棋兵同時向棋盤中央靠攏。四象之陣在棋盤上徹底成型，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交織旋轉，化作一道巨大的赤金色漩渦。漩渦越轉越快，將棋盤上的水行靈氣盡數捲入其中。
「水行棋道，以柔克剛。可柔能克剛，剛亦能克柔。你的水行之力鋪滿了棋盤，可那又如何？我的四象之陣能將你的水行之力全部轉化為我的力量。」寧凡站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水無涯，「你輸了。」
水無涯看著棋盤，沉默了很久。他的銀鱗小魚在漩渦邊緣掙扎了片刻，最終被捲入其中，化作漫天的水藍光點消散。他的水行之力被四象之陣盡數吞噬，轉化為赤金色的火焰，在棋盤中央熊熊燃燒。
「本座輸了。」水無涯開口，聲音沙啞。
殿中一片死寂。水雲真人和兩旁的水宗弟子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水宗宗主，仙帝初期的棋道第一人，在純粹的棋道對弈中輸給了一個嘆涯境的棋魔。
水無涯站起身來，看著寧凡，目光複雜。他沉默了片刻後開口：「你的棋道，本座生平僅見。兩儀四象之道，果然名不虛傳。」
「宗主承讓。」寧凡拱手一禮。
「不必謙虛。」水無涯擺了擺手，「本座修了八千年棋道，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你方才說本座的水是死水，這話雖刺耳，卻是不假。本座這些年來太過執著於『靜』，卻忘了水行之道最根本的『流』。」
他頓了頓，看向寧凡：「北小蠻的婚約，本座會下旨作廢。水宗此後不會追究西宮，也不會為難你。」
寧凡微微頷首：「多謝宗主。」
「不必謝本座。」水無涯看著他，「本座輸得心服口服。可有一件事本座要提醒你。」
「宗主請說。」
「你方才說你的兩儀四象之道是四象初成。可本座能感覺到，你的神魂已經突破仙帝層次。神魂與修為失衡，這是大忌。你若不能儘快讓修為跟上神魂，遲早會出問題。」
寧凡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正在想辦法。」
水無涯看了他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水藍色的玉簡，遞向他：「這是本座當年突破仙帝時的一些感悟。雖與你的道不同，但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權當是今日輸棋的謝禮。」
寧凡微微一愣，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記錄著水無涯從仙王巔峰突破仙帝的全過程，包括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對自身之道的明悟、以及對神魂與肉身合一的探索。這份感悟對寧凡而言極其珍貴，尤其是其中關於神魂與肉身合一的部分，正好是他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宗主厚賜，寧凡感激不盡。」他將玉簡鄭重收好，拱手一禮。
水無涯擺了擺手，轉身向寒冰王座走去。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寧凡開口：「對了，你擊敗了本座的兒子，又擊敗了本座。水宗的臉面算是丟盡了。本座雖然不追究，可水宗上下未必個個都如本座這般想得開。你好自為之。」
寧凡微微頷首，轉身走出大殿。水雲真人跟在他身後，面色複雜。走出大殿門口時，水雲真人忽然開口。
「寧凡。」
「長老請說。」
「你方才與水宗主對弈時，本座一直在旁邊看著。」水雲真人頓了頓，「你的棋道中，有一種本座從未見過的力量。那種力量不完全是陰陽二氣，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寧凡沉默了片刻：「長老好眼力。那是四象之力。」
「四象……」水雲真人低聲重複了一遍，沒有再追問。她站在大殿門口，目送寧凡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消失在星空深處，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寧凡沒有直接回石室山。他在水藍星域邊緣停下身形，取出水無涯贈予的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水無涯的感悟極為詳盡，從仙王巔峰突破仙帝的每一個步驟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寧凡反覆研讀，心中漸漸有了明悟。
他的神魂已經突破仙帝層次，可他的修為只有嘆涯境。神魂與修為之間的鴻溝太大，導致他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實力。可水無涯的感悟中提到了一條路——以神魂之力反哺肉身，以肉身為基，承載神魂之力。這條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可若能成功，他的修為便能與神魂同步突破。
「以神魂之力反哺肉身。」寧凡低聲自語，「這條路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的金骨、金肌、金膚都是以氣血淬鍊而成。若我能將四象之力融入氣血，以四象之力淬鍊肉身，或許能讓金身突破到聖體之境。」
他閉上雙目，將四象之力緩緩引入骨骼之中。太陰之力入骨，如同寒冰入髓，將骨骼中的雜質盡數凍碎。太陽之力入骨，如同烈火焚金，將骨骼中的縫隙盡數熔合。少陰之力入骨，如同金鐵交鳴，將骨骼的密度提升到極致。少陽之力入骨，如同春風化雨，將骨骼中重新注滿生機。
四象之力在骨骼中交織旋轉，將他的金骨一遍遍地淬鍊、融合、蛻變。他的骨骼在淬鍊中發出咯吱聲響，金色的紋路越來越深，越來越密，最終從骨骼蔓延到了骨髓之中。
金骨圓滿。
他睜開雙目，感受著體內的力量。金骨圓滿之後，他的肉身比之前更加強橫。可這還不夠。金骨之上還有金肌、金膚。只有將三層全部修至圓滿，才能衝擊聖體之境。
他站起身來，望向星空深處。那裡，有他未完成的路要走。
回到石室山時已是七日後。北小蠻站在山門前，遠遠便看到了那道赤金色的流光。她快步迎了上去，撲入寧凡懷中。
「小凡凡，你回來了！」
寧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回來了。」
「水宗那邊……」
「解決了。婚約作廢，水宗不會追究西宮。」
北小蠻從他懷中抬起頭來，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行。」
寧凡嘴角微微上揚，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兩人並肩向山中走去。元瑤已在迎客殿中等候，看到寧凡安然歸來，微微頷首。
「辛苦了。」
「分內之事。」寧凡在殿中坐下，將水宗之行的經過簡要講述了一遍。元瑤聽完後沉默了片刻，開口：「你解決了水宗的事，可清族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離開北天，回星空。」寧凡的聲音很平，「清族的人已經找到了道古界，我必須回去。我的父親在蓋天星等我，我的母親還在沉睡，我的爺爺在星空中征戰。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元瑤點了點頭。她早已料到這一天會來。她轉頭看向站在殿門口的北小蠻，目光中滿是不舍。
「小蠻呢？」
「跟我一起走。」寧凡站起身來，看著元瑤，「夫人，我知道這個決定很自私。可小蠻留在北天，清族的人遲早會找到她。她跟我走，我能護住她。」
元瑤沉默了很久。她看著女兒那雙堅定的眼睛，最終嘆了口氣。
「我早知道留不住她。」她站起身來，走到北小蠻面前，將女兒攬入懷中，「去吧。娘在北天等你回來。」
北小蠻將頭埋在母親肩頭，肩膀微微抽動。片刻後她抬起頭來，用力點了點頭：「娘，我會回來的。」
三日之後，石室山山門前。
西宮弟子列隊而立，元瑤、北詩、北璃站在隊伍最前方。北小蠻揹著一個小小的行囊，站在寧凡身旁。她的眼眶微紅，可嘴角帶著笑意。
「娘，姐姐們，我走了。」
元瑤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北詩和北璃走上前來，一人揉了揉她的腦袋，一人塞給她一枚護身玉符。
「路上小心。」北詩開口。
「早點回來。」北璃補了一句。
北小蠻用力點頭，轉身走到寧凡身旁。寧凡向西宮眾人拱手一禮，隨後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赤金色的光門在兩人面前浮現，光門中流轉著星空古路的座標。
「走吧。」他向北小蠻伸出手。
北小蠻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兩人並肩踏入光門，身影在金光中漸漸消散。
光門閉合，石室山恢復了平靜。元瑤站在山門前，望著那道漸漸消散的金光，低聲開口。
「一路平安。」
星空中，寧凡與北小蠻從光門中走出。腳下是一顆荒蕪的星辰，頭頂是無盡的星河。寧凡取出呂聖贈予的星圖，確認了方位。
「前方是天樞城，星空古路的第一站。我們在那裡休整一日，然後走古路去蓋天星。」
北小蠻點了點頭，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星空。她從未離開過北天，此刻看到浩瀚的星河，心中既興奮又緊張。
「小凡凡，蓋天星遠嗎？」
「很遠。」寧凡將星圖收好，望向星空深處，「可再遠的路，也有走到頭的一天。」
他抬起右手，四象之力在掌心旋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四道氣流交織成一道微縮的宇宙，散發著深邃而古老的韻律。他能感覺到，太初棋陣中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正在呼喚他。四象大成，已經不遠了。
「走吧。」他握緊北小蠻的手，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向著天樞城的方向飛去。
天樞城比北小蠻想像的要大得多。
她站在飛舟上，看著前方那顆銀灰色的星辰逐漸放大，城池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城牆高逾千丈，由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銀灰色岩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城牆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箭樓，箭樓中隱約可見修士的身影，氣息沉穩，至少是萬靈境以上的修為。
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刻「天樞城」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透著道韻。城門兩側站著兩排銀甲守衛，個個氣息凝練，面無表情。
「這就是天樞城？」北小蠻仰頭看著那座巍峨的城池，嘴巴微張。
「星空古路的第一站。」寧凡收起星圖，將飛舟降落在城門外，「也是大部分從下界飛升的修士落腳的第一站。城中禁斗，違者群起而攻之。城主是一位萬古境的存在，沒人敢在這裡鬧事。」
兩人走下飛舟，向城門走去。銀甲守衛攔住他們，驗過寧凡的玄天殿令牌和星圖後，遞來兩枚城牌。
「城中禁斗，禁飛行，禁神識探查他人。違者視情節輕重，輕則逐出城池，重則廢去修為。」守衛面無表情地說完例行台詞，便放兩人入城。
城中比北小蠻預想的還要熱鬧。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十人並行，兩側店鋪林立，販賣著各種她從未見過的奇珍異寶。有來自深空的星核，有以星辰之力淬鍊的仙金，有能夠提升修為的丹藥，有記載著上古傳承的玉簡。修士們來來往往，有的氣息如火，有的氣息如冰，有的周身環繞著靈光，有的揹負著奇形怪狀的法寶。
北小蠻看得眼花繚亂，時不時湊到攤位前好奇地張望。寧凡跟在身後，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天樞城中魚龍混雜，清族的人既然能找到道古界，未必找不到這裡。
「師兄！」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街角傳來。寧凡循聲望去，殳陽正站在一家茶樓門前，手裡捧著一杯茶，笑嘻嘻地朝他們招手。他身旁站著諸葛昭彰和水凝煙，一個手持青銅羅盤，一個身披星輝長裙。
「殳陽。」寧凡微微一愣，「你們怎麼在這裡？」
「等你啊。」殳陽湊了過來，目光落在北小蠻身上，眼睛一亮，「這位是？」
「北小蠻。」寧凡簡單介紹了一句。
殳陽上下打量著北小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湊到寧凡耳邊壓低聲音：「師兄，你可以啊。在北天一趟，不僅修為大進，還帶回來一個嫂子。」
寧凡面無表情地抬手按住他的腦袋，將那張八卦的臉推遠：「說正事。」
殳陽揉著腦袋退後兩步，收起嬉笑：「你在北天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清族的人出現在石室山，這個訊息傳到玄天殿之後，呂聖殿主親自下令，讓我們來天樞城接應你。水凝煙和諸葛昭彰先到，我隨後趕來。」
寧凡微微點頭。呂聖會派人來接應，他並不意外。清族的出現意味著星空中的勢力已經開始注意到道古界，呂聖不可能坐視不理。
「先進去說。」寧凡帶著北小蠻走入茶樓。五人在二樓尋了一處雅間落座，殳陽關上門，布下隔音結界。
「清族來了多少人？」殳陽開門見山。
「三個仙王，被我擊退。」寧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但那只是探路者。清族長老至少是仙帝級別的存在，若他們親自出手，我如今的修為擋不住。」
諸葛昭彰的羅盤在桌上輕輕轉動，指標搖擺不定。他低頭看了一眼，面色微凝：「我方才以奇門之術推演了一番，隕星海方向有煞氣匯聚，且有清族的氣息殘留。他們的大部隊恐怕已經進入了隕星海，正在向天樞城方向逼近。」
「還有多久？」
「最快三日，最遲七日。」
寧凡沉默了片刻。三到七日，時間緊迫。他的四象初成雖然讓戰力大增，可面對仙帝級別的清族長老，仍然不夠。他需要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需要四象大成。
「太初棋陣的事，你跟殿主提過嗎？」他看向殳陽。
殳陽點了點頭：「提過。殿主說那座棋陣是太初之道所化，與你的兩儀四象之道同源同根。殿主還說，若你能在清族大部隊到來之前四象大成，配合他的仙劍之力，足以與清族長老一戰。」
「殿主會出手？」
「殿主說，若清族仙帝踏入天樞城方圓百萬里之內，他會親自出手。可在那之前，你得自己撐住。」
寧凡將茶盞放下，閉上雙目。他的神識沉入四角棋界，太初棋陣中那枚晶體依舊在光柱中沉浮。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的封印比前兩道加起來都要堅固，以他四象初成的棋道之力，連裂縫都撕不開。
「我需要一個契機。」他睜開雙目，「四象大成需要的不只是時間，還有機緣。我在北天與水無涯對弈時悟到了『水流』的道理，四象之道還缺一個關鍵的感悟。」
諸葛昭彰忽然開口：「我在天樞城的功法閣中看到過一則記載。天樞城北面有一處秘境，名為『歸墟古地』。那是上古時期蓋族與妖族結盟的地方，據說裡面留有妖族的部分傳承。你的母親是妖族公主，歸墟古地中的妖族傳承或許與你有關。」
寧凡心中一動。歸墟古地——老嫗曾提過這個名字。那是蓋族與妖族當年結盟的地方，也是他母親留下傳承的地方。
「歸墟古地在哪裡？」
「隕星海深處。」諸葛昭彰將羅盤推到他面前，指標指向北方，「從北門出去，穿過隕星海的外圍，約莫三千里。可隕星海中空間亂流密集，尋常修士根本進不去。水師姐的星瞳能鎖定空間裂縫的間隙，我可以以奇門遁甲穩固周圍空間。殳陽的因果道能牽引方向。我們四人合力，應該能進去。」
寧凡看向殳陽和水凝煙。殳陽咧嘴一笑，水凝煙微微頷首。
「好。」寧凡站起身來，「明日出發。」
當夜，寧凡獨自在天樞城中走動。北小蠻在茶樓中歇息，殳陽和諸葛昭彰在準備明日所需的符籙和陣盤，水凝煙在城北的坊市中購置補給。寧凡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心中卻在反覆思索著歸墟古地的事。
他走到北街盡頭時，腳步忽然頓住了。前方有一座黑色的石屋，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歸墟」二字。那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如刀，與他胸口玉佩上的「孤」字如出一轍。
他推門而入。石屋中，老嫗依舊坐在木桌後，雙目明亮如星。看到寧凡進來，她微微頷首，彷佛早已料到他會來。
「你來了。」
「前輩。」寧凡在木椅上坐下，「我要去歸墟古地。」
老嫗沒有接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遞向他。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蓋」字，背面刻著一顆星辰的座標。
「這是蓋族族令。歸墟古地的入口需要蓋族血脈才能開啟，持此令可入。古地中有一座祭壇，是你母親當年親手所建。祭壇上留有一道妖族傳承，名為『涅槃訣』。此訣以自身氣血為引，在生死之間涅槃重生，每涅槃一次，修為便精進一層。此訣與蓋族的金身之道互補，金身淬鍊肉身，涅槃訣淬鍊氣血。兩者合一，可讓你在短時間內突破金身第三層，衝擊聖體之境。」
寧凡接過令牌，鄭重收好。他站起身來，向老嫗深深一禮。
「多謝前輩。」
老嫗擺了擺手：「去吧。記住一件事——歸墟古地中不只有妖族傳承。當年蓋族與妖族結盟，兩族強者在古地中留下了大量的資源和考驗。你若能透過考驗，修為必有大進。若不能，便退出來。莫要強求。」
寧凡點頭應下，轉身走出歸墟。夜色已深，天樞城的燈火漸漸稀疏。他回到茶樓時，北小蠻已經睡著了。她蜷縮在床榻上，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寧凡在榻邊坐下，將被子給她掖好。他低頭看著北小蠻的睡顏，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要護住這個女孩，要帶她回蓋天星，要讓她在星空中安安穩穩地活下去。這些事，都需要力量。
他閉上雙目，將四象之力緩緩運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四道氣流在他體內交織旋轉，如同一方微縮的宇宙在緩緩運轉。他的金骨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已經圓滿，金肌也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接近大成。可金膚始終差一口氣，如同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涅槃訣。」他低聲念出這三個字。或許那道妖族傳承，就是捅破這層窗戶紙的關鍵。
翌日清晨，五人齊聚天樞城北門。
水凝煙身披星輝長裙，星眸中流轉著無數細碎的星芒。諸葛昭彰手持青銅羅盤，盤面上的卦爻符文已經亮起。殳陽周身環繞著淡金色的因果符文，如同一層薄薄的光繭。北小蠻站在寧凡身旁，雖然修為最低，可她的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隕星海的外圍空間亂流最為密集，我們先以水師姐的星瞳鎖定安全路徑，再由諸葛兄以奇門遁甲穩固周圍空間。殳陽以因果絲線牽引方向，我在中間護住小蠻。」寧凡將計劃簡要說了一遍，四人都點頭應下。
五人騰空而起，向著隕星海深處飛去。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虛空中開始出現細密的空間裂縫。那些裂縫如同一道道無形的刀刃，在虛空中穿梭切割，尋常修士觸及便會被撕成碎片。
水凝煙的星瞳亮起，瞳孔中映出無數細碎的星芒。她掃視前方，片刻後指向左上方：「那裡有一條安全路徑，裂縫之間有三丈寬的間隙。」
諸葛昭彰的羅盤金光暴漲，卦爻符文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八卦陣圖。陣圖覆蓋方圓百丈，將周圍的空間裂縫暫時穩固。殳陽的因果絲線從法域中散射而出，如同無數根細長的觸鬚，在虛空中探路。
寧凡將北小蠻護在身後，四象之力在周身旋轉，將偶爾漏過的空間碎片彈開。五人沿著那條安全路徑緩緩前行，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空間亂流。
約莫半日光景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星域。星域中有一座巨大的島嶼懸浮在虛空中，島嶼不大，方圓不過數里，可島上卻生長著茂密的植被，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歸墟古地。」諸葛昭彰的羅盤指標劇烈震顫，「就是這裡。」
五人降落在島嶼邊緣。島嶼周圍有一層極其古老的陣法籠罩，陣法上流轉著金色與赤紅色交織的符文——那是蓋族與妖族的氣息。
寧凡取出蓋族族令，嵌入陣法上的凹陷。陣法亮起金光，一道通往島嶼內部的金色通道緩緩開啟。
「走。」
五人踏入通道。通道不長，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洞穴。洞穴穹頂極高，鐘乳石倒懸，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洞穴正中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著兩幅圖案——一幅是蓋族的麒麟圖騰，另一幅是一頭展翅的鳳凰。
「妖族傳承。」水凝煙看著那隻鳳凰，星眸微亮，「這是妖族皇族的傳承印記。」
寧凡走到石台前，將蓋族族令嵌入石台上的麒麟圖騰。圖騰亮起金光，石台緩緩移開，露出其下一座密室。密室中放著一隻玉盒，盒中是一枚赤紅色的丹藥和一卷玉簡。
玉簡中記載著妖族皇族的修煉功法——涅槃訣。涅槃訣以自身氣血為引，在生死之間涅槃重生，每涅槃一次，修為便精進一層。此功法與蓋族的金身之道互補，金身淬鍊肉身，涅槃訣淬鍊氣血。兩者合一，可讓肉身與氣血同時達到極致。
寧凡將玉簡和丹藥收好，繼續深入密室。密室盡頭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一幅星圖。星圖的正中央是蓋天星，周圍標註著三族聯盟的勢力範圍。星圖的邊緣還有幾處標註，其中一處寫著「妖族祖地」。
「妖族祖地。」寧凡低聲念出這四個字。他的母親是妖族公主，妖族祖地中或許有關於他母親的更多資訊。
他正要轉身離開，石壁上的星圖忽然亮了起來。一道金色的光束從星圖中射出，沒入他的眉心。他的識海中驟然多出一段記憶，那是他母親留下的。
畫面中，一名穿著白裙的女子站在祭壇之上，面容溫柔，長發如瀑。她的身後是漫天的星光，身前是無盡的黑暗。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胸口掛著一枚灰濛濛的玉佩。
「宇兒，娘要走了。」女子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溫柔與不舍，「娘被清族的人暗算，神魂碎裂。你爺爺會帶你離開這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娘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你長大的那一天，可娘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娘在妖族祖地留了一道傳承。那是一道涅槃訣的進階功法，名為『九轉涅槃』。九轉涅槃，每一轉都需要在生死之間走一遭。九轉之後，可肉身成聖，氣血化神。娘希望你能修成九轉涅槃，替娘完成未完成的事。」
女子的身影漸漸消散，那道金色的光束也緩緩暗淡。寧凡站在密室中，沉默了很久。
「九轉涅槃。」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將那段記憶深深記在心中。
五人退出歸墟古地時，已是次日清晨。寧凡將妖族傳承收入儲物袋，心中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他的母親還活著，神魂碎裂，只剩一縷殘魂。他必須變得更強，才能救回母親。
「回天樞城。」他開口，「我要閉關。」
水無涯在寧凡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方赤紅棋盤。棋盤之上，陰陽二氣流轉不息，四象虛影若隱若現。水無涯打量著那方棋盤，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
「你這棋盤，是以陰陽二氣凝練而成？」
「不錯。」寧凡抬手，一枚赤紅棋子在指尖凝聚，「此棋盤與我的道相連，算是我棋道的一部分。」
水無涯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水藍色的棋子。那棋子通體透明，如同一滴水珠凝固而成，內部卻蘊含著極其深邃的法則之力。他將棋子放在棋盤一側，周身氣息驟然一變。那股仙帝級別的威壓緩緩收斂，如同潮水退去，最終只留下純粹的棋道之力。
「既然說了不用修為壓制，本座便只以棋道與你對弈。」水無涯開口，「但本座修了八千年棋道，你若輸了，莫怪本座以大欺小。」
寧凡沒有接話。他閉目凝神，將四象之力盡數收斂於體內，只留下純粹的棋道與陰陽二氣在棋盤上流轉。他的神魂雖然突破仙帝，可此局他不打算以神魂之力碾壓對手。他要以真正的棋道擊敗水無涯，讓水宗輸得心服口服。
「你先。」水無涯抬手示意。
寧凡沒有推辭。他落子天元，一枚赤紅棋兵在棋盤中央凝聚。那棋兵化作一尊丈許高的魔靈少年，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陰陽二氣在魔靈少年周身旋轉，如同一道微縮的太極圖，生生不息。
水無涯微微眯眼。他落子星位，一枚水藍棋兵在棋盤角落凝聚。那棋兵化作一尾銀鱗小魚，在棋盤的邊線上游弋。小魚看似柔弱，可它游過之處，棋盤上的靈氣盡數歸於寂靜，如同深潭無波。
寧凡看了一瞬，心中瞭然。水無涯的水行棋道與之前水無痕的路數相似，卻更加純粹，更加深邃。水無痕的棋道以勢壓人，而水無涯的棋道已經超越了勢的層面，進入了「靜」的境界。他的棋兵不動則已，一動便是萬川歸海，萬物寂滅。
「好棋。」寧凡開口。
水無涯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棋盤。
寧凡再落一子。少陽之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青綠棋兵，落在魔靈少年身側。棋兵化作一頭青鸞，羽翼展開，與魔靈少年形成犄角之勢。太陽之力與少陰之力也相繼落下，四尊棋兵分據棋盤四角，形成一座簡易的四象之陣。
水無涯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著那四尊棋兵，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這就是兩儀四象之道？」
「四象初成。」寧凡沒有隱瞞。
水無涯點了點頭，落子應對。他的水行棋兵依舊不急不緩，在棋盤邊緣游弋，如同一尾小魚在深潭中緩緩遊動。可每一次落子，棋盤上的水行之力便濃郁一分。寧凡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從棋盤邊緣向中央滲透。
那是水無涯的棋道之勢。他不需要主動進攻，只需要將水行之力鋪滿棋盤。當水行之力濃郁到極致時，寧凡的棋兵便如同陷入汪洋，寸步難行。
寧凡看穿了他的意圖，卻沒有急著進攻。他閉上雙目，將心神沉入棋盤之中。四象之力在他體內緩緩流轉，太陰為水，太陽為火，少陰為金，少陽為木。四道氣流交織旋轉，如同一方微縮的宇宙在運轉。
他忽然想起林揚的話——「陰陽之道，有剛有柔，有動有靜。你只修了剛，沒修柔。只修了動，沒修靜。」
水無涯的棋道是靜。他的棋道是動。動與靜相剋，卻也能相生。他不需要以自己的動去硬碰水無涯的靜，他可以用動去引導靜，讓靜為他所用。
寧凡睜開雙目，抬手落子。
這一次，他沒有在棋盤中央加厚自己的棋兵，而是將一枚少陰棋兵落在棋盤邊緣，正好卡在水無涯的銀鱗小魚前方。那枚棋兵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氣流，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擋住了小魚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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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無涯微微蹙眉。他落子繞行，將小魚轉向另一個方向。寧凡緊跟著又是一子，少陽棋兵化作青鸞，落在小魚轉向後的路徑上。水無涯再轉，寧凡再堵。三番五次下來，水無涯的銀鱗小魚在棋盤邊緣兜了一圈，始終沒能找到突破的路徑。
「你在堵本座的路？」水無涯開口。
「我在引你的路。」寧凡的聲音很平，「水行棋道以靜制動，可靜極則滯。你只想在棋盤上鋪滿水行之力，卻忘了水行之道也要流動。你的水，是死水。」
水無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寧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抬手連落四子，四尊棋兵同時向棋盤中央靠攏。四象之陣在棋盤上徹底成型，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交織旋轉，化作一道巨大的赤金色漩渦。漩渦越轉越快，將棋盤上的水行靈氣盡數捲入其中。
「水行棋道，以柔克剛。可柔能克剛，剛亦能克柔。你的水行之力鋪滿了棋盤，可那又如何？我的四象之陣能將你的水行之力全部轉化為我的力量。」寧凡站起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水無涯，「你輸了。」
水無涯看著棋盤，沉默了很久。他的銀鱗小魚在漩渦邊緣掙扎了片刻，最終被捲入其中，化作漫天的水藍光點消散。他的水行之力被四象之陣盡數吞噬，轉化為赤金色的火焰，在棋盤中央熊熊燃燒。
「本座輸了。」水無涯開口，聲音沙啞。
殿中一片死寂。水雲真人和兩旁的水宗弟子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水宗宗主，仙帝初期的棋道第一人，在純粹的棋道對弈中輸給了一個嘆涯境的棋魔。
水無涯站起身來，看著寧凡，目光複雜。他沉默了片刻後開口：「你的棋道，本座生平僅見。兩儀四象之道，果然名不虛傳。」
「宗主承讓。」寧凡拱手一禮。
「不必謙虛。」水無涯擺了擺手，「本座修了八千年棋道，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你方才說本座的水是死水，這話雖刺耳，卻是不假。本座這些年來太過執著於『靜』，卻忘了水行之道最根本的『流』。」
他頓了頓，看向寧凡：「北小蠻的婚約，本座會下旨作廢。水宗此後不會追究西宮，也不會為難你。」
寧凡微微頷首：「多謝宗主。」
「不必謝本座。」水無涯看著他，「本座輸得心服口服。可有一件事本座要提醒你。」
「宗主請說。」
「你方才說你的兩儀四象之道是四象初成。可本座能感覺到，你的神魂已經突破仙帝層次。神魂與修為失衡，這是大忌。你若不能儘快讓修為跟上神魂，遲早會出問題。」
寧凡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正在想辦法。」
水無涯看了他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水藍色的玉簡，遞向他：「這是本座當年突破仙帝時的一些感悟。雖與你的道不同，但或許能給你一些啟發。權當是今日輸棋的謝禮。」
寧凡微微一愣，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記錄著水無涯從仙王巔峰突破仙帝的全過程，包括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對自身之道的明悟、以及對神魂與肉身合一的探索。這份感悟對寧凡而言極其珍貴，尤其是其中關於神魂與肉身合一的部分，正好是他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宗主厚賜，寧凡感激不盡。」他將玉簡鄭重收好，拱手一禮。
水無涯擺了擺手，轉身向寒冰王座走去。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寧凡開口：「對了，你擊敗了本座的兒子，又擊敗了本座。水宗的臉面算是丟盡了。本座雖然不追究，可水宗上下未必個個都如本座這般想得開。你好自為之。」
寧凡微微頷首，轉身走出大殿。水雲真人跟在他身後，面色複雜。走出大殿門口時，水雲真人忽然開口。
「寧凡。」
「長老請說。」
「你方才與水宗主對弈時，本座一直在旁邊看著。」水雲真人頓了頓，「你的棋道中，有一種本座從未見過的力量。那種力量不完全是陰陽二氣，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寧凡沉默了片刻：「長老好眼力。那是四象之力。」
「四象……」水雲真人低聲重複了一遍，沒有再追問。她站在大殿門口，目送寧凡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消失在星空深處，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寧凡沒有直接回石室山。他在水藍星域邊緣停下身形，取出水無涯贈予的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水無涯的感悟極為詳盡，從仙王巔峰突破仙帝的每一個步驟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寧凡反覆研讀，心中漸漸有了明悟。
他的神魂已經突破仙帝層次，可他的修為只有嘆涯境。神魂與修為之間的鴻溝太大，導致他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實力。可水無涯的感悟中提到了一條路——以神魂之力反哺肉身，以肉身為基，承載神魂之力。這條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可若能成功，他的修為便能與神魂同步突破。
「以神魂之力反哺肉身。」寧凡低聲自語，「這條路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的金骨、金肌、金膚都是以氣血淬鍊而成。若我能將四象之力融入氣血，以四象之力淬鍊肉身，或許能讓金身突破到聖體之境。」
他閉上雙目，將四象之力緩緩引入骨骼之中。太陰之力入骨，如同寒冰入髓，將骨骼中的雜質盡數凍碎。太陽之力入骨，如同烈火焚金，將骨骼中的縫隙盡數熔合。少陰之力入骨，如同金鐵交鳴，將骨骼的密度提升到極致。少陽之力入骨，如同春風化雨，將骨骼中重新注滿生機。
四象之力在骨骼中交織旋轉，將他的金骨一遍遍地淬鍊、融合、蛻變。他的骨骼在淬鍊中發出咯吱聲響，金色的紋路越來越深，越來越密，最終從骨骼蔓延到了骨髓之中。
金骨圓滿。
他睜開雙目，感受著體內的力量。金骨圓滿之後，他的肉身比之前更加強橫。可這還不夠。金骨之上還有金肌、金膚。只有將三層全部修至圓滿，才能衝擊聖體之境。
他站起身來，望向星空深處。那裡，有他未完成的路要走。
回到石室山時已是七日後。北小蠻站在山門前，遠遠便看到了那道赤金色的流光。她快步迎了上去，撲入寧凡懷中。
「小凡凡，你回來了！」
寧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回來了。」
「水宗那邊……」
「解決了。婚約作廢，水宗不會追究西宮。」
北小蠻從他懷中抬起頭來，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行。」
寧凡嘴角微微上揚，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兩人並肩向山中走去。元瑤已在迎客殿中等候，看到寧凡安然歸來，微微頷首。
「辛苦了。」
「分內之事。」寧凡在殿中坐下，將水宗之行的經過簡要講述了一遍。元瑤聽完後沉默了片刻，開口：「你解決了水宗的事，可清族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離開北天，回星空。」寧凡的聲音很平，「清族的人已經找到了道古界，我必須回去。我的父親在蓋天星等我，我的母親還在沉睡，我的爺爺在星空中征戰。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元瑤點了點頭。她早已料到這一天會來。她轉頭看向站在殿門口的北小蠻，目光中滿是不舍。
「小蠻呢？」
「跟我一起走。」寧凡站起身來，看著元瑤，「夫人，我知道這個決定很自私。可小蠻留在北天，清族的人遲早會找到她。她跟我走，我能護住她。」
元瑤沉默了很久。她看著女兒那雙堅定的眼睛，最終嘆了口氣。
「我早知道留不住她。」她站起身來，走到北小蠻面前，將女兒攬入懷中，「去吧。娘在北天等你回來。」
北小蠻將頭埋在母親肩頭，肩膀微微抽動。片刻後她抬起頭來，用力點了點頭：「娘，我會回來的。」
三日之後，石室山山門前。
西宮弟子列隊而立，元瑤、北詩、北璃站在隊伍最前方。北小蠻揹著一個小小的行囊，站在寧凡身旁。她的眼眶微紅，可嘴角帶著笑意。
「娘，姐姐們，我走了。」
元瑤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北詩和北璃走上前來，一人揉了揉她的腦袋，一人塞給她一枚護身玉符。
「路上小心。」北詩開口。
「早點回來。」北璃補了一句。
北小蠻用力點頭，轉身走到寧凡身旁。寧凡向西宮眾人拱手一禮，隨後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一道赤金色的光門在兩人面前浮現，光門中流轉著星空古路的座標。
「走吧。」他向北小蠻伸出手。
北小蠻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兩人並肩踏入光門，身影在金光中漸漸消散。
光門閉合，石室山恢復了平靜。元瑤站在山門前，望著那道漸漸消散的金光，低聲開口。
「一路平安。」
星空中，寧凡與北小蠻從光門中走出。腳下是一顆荒蕪的星辰，頭頂是無盡的星河。寧凡取出呂聖贈予的星圖，確認了方位。
「前方是天樞城，星空古路的第一站。我們在那裡休整一日，然後走古路去蓋天星。」
北小蠻點了點頭，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星空。她從未離開過北天，此刻看到浩瀚的星河，心中既興奮又緊張。
「小凡凡，蓋天星遠嗎？」
「很遠。」寧凡將星圖收好，望向星空深處，「可再遠的路，也有走到頭的一天。」
他抬起右手，四象之力在掌心旋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四道氣流交織成一道微縮的宇宙，散發著深邃而古老的韻律。他能感覺到，太初棋陣中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正在呼喚他。四象大成，已經不遠了。
「走吧。」他握緊北小蠻的手，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向著天樞城的方向飛去。
天樞城比北小蠻想像的要大得多。
她站在飛舟上，看著前方那顆銀灰色的星辰逐漸放大，城池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城牆高逾千丈，由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銀灰色岩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城牆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箭樓，箭樓中隱約可見修士的身影，氣息沉穩，至少是萬靈境以上的修為。
城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刻「天樞城」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透著道韻。城門兩側站著兩排銀甲守衛，個個氣息凝練，面無表情。
「這就是天樞城？」北小蠻仰頭看著那座巍峨的城池，嘴巴微張。
「星空古路的第一站。」寧凡收起星圖，將飛舟降落在城門外，「也是大部分從下界飛升的修士落腳的第一站。城中禁斗，違者群起而攻之。城主是一位萬古境的存在，沒人敢在這裡鬧事。」
兩人走下飛舟，向城門走去。銀甲守衛攔住他們，驗過寧凡的玄天殿令牌和星圖後，遞來兩枚城牌。
「城中禁斗，禁飛行，禁神識探查他人。違者視情節輕重，輕則逐出城池，重則廢去修為。」守衛面無表情地說完例行台詞，便放兩人入城。
城中比北小蠻預想的還要熱鬧。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十人並行，兩側店鋪林立，販賣著各種她從未見過的奇珍異寶。有來自深空的星核，有以星辰之力淬鍊的仙金，有能夠提升修為的丹藥，有記載著上古傳承的玉簡。修士們來來往往，有的氣息如火，有的氣息如冰，有的周身環繞著靈光，有的揹負著奇形怪狀的法寶。
北小蠻看得眼花繚亂，時不時湊到攤位前好奇地張望。寧凡跟在身後，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天樞城中魚龍混雜，清族的人既然能找到道古界，未必找不到這裡。
「師兄！」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街角傳來。寧凡循聲望去，殳陽正站在一家茶樓門前，手裡捧著一杯茶，笑嘻嘻地朝他們招手。他身旁站著諸葛昭彰和水凝煙，一個手持青銅羅盤，一個身披星輝長裙。
「殳陽。」寧凡微微一愣，「你們怎麼在這裡？」
「等你啊。」殳陽湊了過來，目光落在北小蠻身上，眼睛一亮，「這位是？」
「北小蠻。」寧凡簡單介紹了一句。
殳陽上下打量著北小蠻，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湊到寧凡耳邊壓低聲音：「師兄，你可以啊。在北天一趟，不僅修為大進，還帶回來一個嫂子。」
寧凡面無表情地抬手按住他的腦袋，將那張八卦的臉推遠：「說正事。」
殳陽揉著腦袋退後兩步，收起嬉笑：「你在北天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清族的人出現在石室山，這個訊息傳到玄天殿之後，呂聖殿主親自下令，讓我們來天樞城接應你。水凝煙和諸葛昭彰先到，我隨後趕來。」
寧凡微微點頭。呂聖會派人來接應，他並不意外。清族的出現意味著星空中的勢力已經開始注意到道古界，呂聖不可能坐視不理。
「先進去說。」寧凡帶著北小蠻走入茶樓。五人在二樓尋了一處雅間落座，殳陽關上門，布下隔音結界。
「清族來了多少人？」殳陽開門見山。
「三個仙王，被我擊退。」寧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但那只是探路者。清族長老至少是仙帝級別的存在，若他們親自出手，我如今的修為擋不住。」
諸葛昭彰的羅盤在桌上輕輕轉動，指標搖擺不定。他低頭看了一眼，面色微凝：「我方才以奇門之術推演了一番，隕星海方向有煞氣匯聚，且有清族的氣息殘留。他們的大部隊恐怕已經進入了隕星海，正在向天樞城方向逼近。」
「還有多久？」
「最快三日，最遲七日。」
寧凡沉默了片刻。三到七日，時間緊迫。他的四象初成雖然讓戰力大增，可面對仙帝級別的清族長老，仍然不夠。他需要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需要四象大成。
「太初棋陣的事，你跟殿主提過嗎？」他看向殳陽。
殳陽點了點頭：「提過。殿主說那座棋陣是太初之道所化，與你的兩儀四象之道同源同根。殿主還說，若你能在清族大部隊到來之前四象大成，配合他的仙劍之力，足以與清族長老一戰。」
「殿主會出手？」
「殿主說，若清族仙帝踏入天樞城方圓百萬里之內，他會親自出手。可在那之前，你得自己撐住。」
寧凡將茶盞放下，閉上雙目。他的神識沉入四角棋界，太初棋陣中那枚晶體依舊在光柱中沉浮。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的封印比前兩道加起來都要堅固，以他四象初成的棋道之力，連裂縫都撕不開。
「我需要一個契機。」他睜開雙目，「四象大成需要的不只是時間，還有機緣。我在北天與水無涯對弈時悟到了『水流』的道理，四象之道還缺一個關鍵的感悟。」
諸葛昭彰忽然開口：「我在天樞城的功法閣中看到過一則記載。天樞城北面有一處秘境，名為『歸墟古地』。那是上古時期蓋族與妖族結盟的地方，據說裡面留有妖族的部分傳承。你的母親是妖族公主，歸墟古地中的妖族傳承或許與你有關。」
寧凡心中一動。歸墟古地——老嫗曾提過這個名字。那是蓋族與妖族當年結盟的地方，也是他母親留下傳承的地方。
「歸墟古地在哪裡？」
「隕星海深處。」諸葛昭彰將羅盤推到他面前，指標指向北方，「從北門出去，穿過隕星海的外圍，約莫三千里。可隕星海中空間亂流密集，尋常修士根本進不去。水師姐的星瞳能鎖定空間裂縫的間隙，我可以以奇門遁甲穩固周圍空間。殳陽的因果道能牽引方向。我們四人合力，應該能進去。」
寧凡看向殳陽和水凝煙。殳陽咧嘴一笑，水凝煙微微頷首。
「好。」寧凡站起身來，「明日出發。」
當夜，寧凡獨自在天樞城中走動。北小蠻在茶樓中歇息，殳陽和諸葛昭彰在準備明日所需的符籙和陣盤，水凝煙在城北的坊市中購置補給。寧凡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心中卻在反覆思索著歸墟古地的事。
他走到北街盡頭時，腳步忽然頓住了。前方有一座黑色的石屋，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歸墟」二字。那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如刀，與他胸口玉佩上的「孤」字如出一轍。
他推門而入。石屋中，老嫗依舊坐在木桌後，雙目明亮如星。看到寧凡進來，她微微頷首，彷佛早已料到他會來。
「你來了。」
「前輩。」寧凡在木椅上坐下，「我要去歸墟古地。」
老嫗沒有接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遞向他。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蓋」字，背面刻著一顆星辰的座標。
「這是蓋族族令。歸墟古地的入口需要蓋族血脈才能開啟，持此令可入。古地中有一座祭壇，是你母親當年親手所建。祭壇上留有一道妖族傳承，名為『涅槃訣』。此訣以自身氣血為引，在生死之間涅槃重生，每涅槃一次，修為便精進一層。此訣與蓋族的金身之道互補，金身淬鍊肉身，涅槃訣淬鍊氣血。兩者合一，可讓你在短時間內突破金身第三層，衝擊聖體之境。」
寧凡接過令牌，鄭重收好。他站起身來，向老嫗深深一禮。
「多謝前輩。」
老嫗擺了擺手：「去吧。記住一件事——歸墟古地中不只有妖族傳承。當年蓋族與妖族結盟，兩族強者在古地中留下了大量的資源和考驗。你若能透過考驗，修為必有大進。若不能，便退出來。莫要強求。」
寧凡點頭應下，轉身走出歸墟。夜色已深，天樞城的燈火漸漸稀疏。他回到茶樓時，北小蠻已經睡著了。她蜷縮在床榻上，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寧凡在榻邊坐下，將被子給她掖好。他低頭看著北小蠻的睡顏，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要護住這個女孩，要帶她回蓋天星，要讓她在星空中安安穩穩地活下去。這些事，都需要力量。
他閉上雙目，將四象之力緩緩運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四道氣流在他體內交織旋轉，如同一方微縮的宇宙在緩緩運轉。他的金骨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已經圓滿，金肌也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接近大成。可金膚始終差一口氣，如同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涅槃訣。」他低聲念出這三個字。或許那道妖族傳承，就是捅破這層窗戶紙的關鍵。
翌日清晨，五人齊聚天樞城北門。
水凝煙身披星輝長裙，星眸中流轉著無數細碎的星芒。諸葛昭彰手持青銅羅盤，盤面上的卦爻符文已經亮起。殳陽周身環繞著淡金色的因果符文，如同一層薄薄的光繭。北小蠻站在寧凡身旁，雖然修為最低，可她的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隕星海的外圍空間亂流最為密集，我們先以水師姐的星瞳鎖定安全路徑，再由諸葛兄以奇門遁甲穩固周圍空間。殳陽以因果絲線牽引方向，我在中間護住小蠻。」寧凡將計劃簡要說了一遍，四人都點頭應下。
五人騰空而起，向著隕星海深處飛去。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虛空中開始出現細密的空間裂縫。那些裂縫如同一道道無形的刀刃，在虛空中穿梭切割，尋常修士觸及便會被撕成碎片。
水凝煙的星瞳亮起，瞳孔中映出無數細碎的星芒。她掃視前方，片刻後指向左上方：「那裡有一條安全路徑，裂縫之間有三丈寬的間隙。」
諸葛昭彰的羅盤金光暴漲，卦爻符文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八卦陣圖。陣圖覆蓋方圓百丈，將周圍的空間裂縫暫時穩固。殳陽的因果絲線從法域中散射而出，如同無數根細長的觸鬚，在虛空中探路。
寧凡將北小蠻護在身後，四象之力在周身旋轉，將偶爾漏過的空間碎片彈開。五人沿著那條安全路徑緩緩前行，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空間亂流。
約莫半日光景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暗紅色的星域。星域中有一座巨大的島嶼懸浮在虛空中，島嶼不大，方圓不過數里，可島上卻生長著茂密的植被，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歸墟古地。」諸葛昭彰的羅盤指標劇烈震顫，「就是這裡。」
五人降落在島嶼邊緣。島嶼周圍有一層極其古老的陣法籠罩，陣法上流轉著金色與赤紅色交織的符文——那是蓋族與妖族的氣息。
寧凡取出蓋族族令，嵌入陣法上的凹陷。陣法亮起金光，一道通往島嶼內部的金色通道緩緩開啟。
「走。」
五人踏入通道。通道不長，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洞穴。洞穴穹頂極高，鐘乳石倒懸，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洞穴正中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著兩幅圖案——一幅是蓋族的麒麟圖騰，另一幅是一頭展翅的鳳凰。
「妖族傳承。」水凝煙看著那隻鳳凰，星眸微亮，「這是妖族皇族的傳承印記。」
寧凡走到石台前，將蓋族族令嵌入石台上的麒麟圖騰。圖騰亮起金光，石台緩緩移開，露出其下一座密室。密室中放著一隻玉盒，盒中是一枚赤紅色的丹藥和一卷玉簡。
玉簡中記載著妖族皇族的修煉功法——涅槃訣。涅槃訣以自身氣血為引，在生死之間涅槃重生，每涅槃一次，修為便精進一層。此功法與蓋族的金身之道互補，金身淬鍊肉身，涅槃訣淬鍊氣血。兩者合一，可讓肉身與氣血同時達到極致。
寧凡將玉簡和丹藥收好，繼續深入密室。密室盡頭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一幅星圖。星圖的正中央是蓋天星，周圍標註著三族聯盟的勢力範圍。星圖的邊緣還有幾處標註，其中一處寫著「妖族祖地」。
「妖族祖地。」寧凡低聲念出這四個字。他的母親是妖族公主，妖族祖地中或許有關於他母親的更多資訊。
他正要轉身離開，石壁上的星圖忽然亮了起來。一道金色的光束從星圖中射出，沒入他的眉心。他的識海中驟然多出一段記憶，那是他母親留下的。
畫面中，一名穿著白裙的女子站在祭壇之上，面容溫柔，長發如瀑。她的身後是漫天的星光，身前是無盡的黑暗。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胸口掛著一枚灰濛濛的玉佩。
「宇兒，娘要走了。」女子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溫柔與不舍，「娘被清族的人暗算，神魂碎裂。你爺爺會帶你離開這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娘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到你長大的那一天，可娘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娘在妖族祖地留了一道傳承。那是一道涅槃訣的進階功法，名為『九轉涅槃』。九轉涅槃，每一轉都需要在生死之間走一遭。九轉之後，可肉身成聖，氣血化神。娘希望你能修成九轉涅槃，替娘完成未完成的事。」
女子的身影漸漸消散，那道金色的光束也緩緩暗淡。寧凡站在密室中，沉默了很久。
「九轉涅槃。」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將那段記憶深深記在心中。
五人退出歸墟古地時，已是次日清晨。寧凡將妖族傳承收入儲物袋，心中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牽掛。他的母親還活著，神魂碎裂，只剩一縷殘魂。他必須變得更強，才能救回母親。
「回天樞城。」他開口，「我要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