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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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無日月,寒盡不知年。

  寧凡在四角棋界中閉關的日子,石室山上下無人知曉他究竟修煉到了何種地步。北小蠻每日守在後山靜室中,將一枚又一枚傳訊玉簡送入四角棋界,玉簡中記錄著外界的訊息,也記錄著她的思念。寧凡偶爾會回一道傳音,簡短而溫暖,更多的時候,棋子沉默無聲,只有表面流轉的赤金與漆黑光芒告訴北小蠻,他還在。

  元瑤來過幾次,每一次都只是站在靜室門外,透過門縫看一眼那枚赤紅棋子,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她沒有問寧凡修煉得如何了,也沒有催他出關。她很清楚,天元棋聖給出的時間表——四象初成三百年,四象大成千年——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寧凡要做的,是把這三百年壓縮到最短。

  可寧凡心裡比誰都清楚,三百年太久了。

  這一日,寧凡在四角棋界中睜開雙目。

  他的神識之身盤坐在古棋陣中央,周身陰陽二氣翻湧如潮。赤金色的漩渦在他身後旋轉,陰陽魚的圖案已經凝實到了極致,兩條陰陽魚首尾相銜,遊動之間帶動著整座棋陣的法則之力緩緩運轉。四象的虛影在漩渦周圍若隱若現——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虛影各據一方,卻始終無法真正凝聚。

  「差一點。」他低聲自語。

  他已經在太初棋陣中取了三縷陰陽二氣。第一縷讓他神魂突破仙帝,第二縷讓他的陰陽二氣凝實到極致,第三縷讓他觸控到了四象的門檻。可那門檻太高了,每一次他試圖跨過去,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來。那力量來自封印深處,來自陰陽二氣之源的核心,似乎在告訴他——四象初成,不是靠蠻力能突破的。

  「方法不對。」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棋陣外傳來。寧凡轉頭望去,林揚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四角棋界中。他今日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鬚髮花白,脊背微彎,看上去與平日沒什麼兩樣。可寧凡注意到,林揚的雙目比往常深邃了幾分,其中隱約有金光流轉。

  「師尊。」

  林揚嘴角微抽:「又叫我師尊?」

  「習慣了。」寧凡面不改色。

  林揚走到他身旁,低頭看了一眼他腳下的古棋陣。陣中的陰陽二氣流轉依舊,可四象虛影始終無法凝聚。他看了片刻,搖了搖頭。

  「你在強求。」

  寧凡微微蹙眉:「什麼意思?」

  「兩儀四象之道,兩儀為基,四象為用。你如今兩儀已經修到了極致,可四象始終差一口氣。你知道為什麼嗎?」

  寧凡沉默了片刻:「因為我太急了。」

  「不錯。」林揚在他對面坐下,盤膝而坐,姿態隨意,「你的敵人不會給你三百年,所以你拼命壓縮時間。可兩儀四象之道是太初之道,講究的是陰陽自然的流轉,四象自發的演化。你越是強求,四象越不肯來。」

  寧凡若有所思。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體內。無涯海中,陰陽二氣如同兩條怒龍在翻湧,赤金與漆黑交織,威力驚人。可那兩條怒龍太剛猛了,剛猛到了極致,反而失了陰陽相濟的柔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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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我不該用強?」

  「也不全對。」林揚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光。那金光中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的氣息,與陰陽二氣同源同根,卻走上了不同的路,「陰陽之道,有剛有柔,有動有靜。你只修了剛,沒修柔。只修了動,沒修靜。四象之道,太陰為至陰,太陽為至陽,少陰為陰中之陽,少陽為陽中之陰。你如今只修成了太陰太陽的雛形,少陰少陽連門都還沒摸到。」

  寧凡看著林揚指尖的金光,心中忽然有所觸動。他想起天元棋聖說過的話——「老夫的棋道以陰陽為根基,可只修成了陰陽的外形,未得其神。兩儀四象之道是陰陽之道的本源。」天元棋聖修了萬年,也只是修得了陰陽的外形。而他從接觸兩儀四象之道到現在,不過數年光景。

  「師尊,你的道是什麼?」他忽然問。

  林揚收回指尖的金光,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轉身向棋陣外走去。走到棋陣邊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寧凡開口。

  「我的道,你遲早會知道。現在,先把你的道走好。」

  言罷,他的身影消散在棋陣之外。寧凡獨自坐在棋陣中央,看著林揚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閉上雙目,將神識沉入無涯海。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去衝擊四象的門檻,而是靜靜地觀察著陰陽二氣的流轉。赤金色的氣流與漆黑的氣流在他體內交織旋轉,一剛一柔,一陽一陰。他試著放緩陰陽二氣的流轉速度,讓它們從怒龍變成溪流,從狂暴變得溫順。

  陰陽二氣在放緩之後,反而變得更加凝實。那種凝實不是力量的堆積,而是本質的蛻變。他感覺到,陰陽二氣的每一次流轉都在與他的神魂共振,每一次共振都在他的識海中留下印記。

  時間在四角棋界中失去了意義。寧凡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日,也許是百日。他只感覺到,陰陽二氣在他體內越來越慢,越來越柔,可那種柔韌中蘊含的力量卻越來越強。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感知到了什麼。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波動,來自陰陽二氣的交界處。赤金與漆黑交融的地方,有一縷比髮絲還細的氣流正在緩緩成型。那道氣流既不赤金,也不漆黑,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灰白色。它從陰陽交界處誕生,如同一株嫩芽從泥土中鑽出,脆弱而堅定。

  少陰。

  寧凡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穩住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縷灰白色的氣流上。氣流緩緩生長,從一縷變成一道,從一道變成一條,最終在他的無涯海中凝聚成一道完整的少陰之氣。

  少陰之氣一成,陰陽二氣之間的流轉驟然加速。太陰與太陽在少陰的牽引下開始交融,赤金色的氣流與漆黑的氣流彼此纏繞,形成一道全新的漩渦。那道漩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邃,都要浩瀚,其中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的韻律。

  轟!

  一聲悶響在他的無涯海中炸開。陰陽二氣在少陰的牽引下徹底交融,四象的虛影在漩渦中驟然凝實——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各據一方,彼此呼應,彼此流轉,形成一座完美的四象之陣。

  四象初成。

  寧凡的雙目猛地睜開。他的氣息暴漲,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實,那道虛幻的身影幾乎要化為實體。他的修為雖然沒有突破嘆涯境,可他的戰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四象初成之後,他的兩儀四象之道才算是真正入了門。

  他站起身來,感知著體內四象之力的流轉。太陰為水,太陽為火,少陰為金,少陽為木。四象之力在他體內交織旋轉,如同一方微縮的宇宙在緩緩運轉。他的棋道造詣也隨之水漲船高,仙帝級別的神魂加上四象初成的棋道,他有信心面對任何仙王巔峰的對手。

  「第二縷。」他低聲開口,目光投向太初棋陣深處。

  封印上的裂縫比之前更大了。他抬手將四象之力凝聚於一點,向著封印轟去。封印劇烈震盪,那些古老的符文亮起刺目的光芒,裂縫從三指寬迅速擴充套件到半尺寬。一股比之前濃郁數倍的陰陽二氣從裂縫中湧出,被他納入體內。

  第二縷陰陽二氣之源。

  那縷二氣入體的瞬間,他的四象之陣再次暴漲。太陰更陰,太陽更陽,少陰更凝,少陽更銳。四象之力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將他的經脈、骨骼、血液、神魂都淬鍊了一遍。他的金骨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變得更加堅實,金色的紋路蔓延到了全身。他的金肌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變得更加凝練,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修為雖然沒有突破,可他的戰力已經可以匹敵仙王巔峰。若再加上四象棋道的加持,他甚至能與仙帝初期的存在一戰。

  「還不夠。」他收斂氣息,退出太初棋陣。四象初成讓他取到了第二縷陰陽二氣之源,可第三縷本源的封印比前兩道加起來都要堅固。他試了幾次,封印紋絲不動。第三縷本源需要四象大成的力量才能取到,而四象大成需要的不僅僅是時間,還需要機緣。

  他退出四角棋界,回到石室山後山的靜室中。北小蠻正趴在桌上打盹,手中還攥著那枚赤紅棋子。聽到動靜,她猛地抬起頭來,看到寧凡那道凝實了許多的身影,眼眶一熱。

  「小凡凡,你出關了?」

  「嗯。」寧凡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多久了?」

  「三個月。」北小蠻揉了揉眼睛,「你閉關了三個月。娘來過好幾次,說有要緊事找你。」

  寧凡微微蹙眉:「什麼事?」

  「不知道。娘沒說,只說等你出關之後去見她。」

  寧凡點了點頭,向北小蠻伸出手:「走,一起去。」

  北小蠻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兩人並肩走出靜室。石室山的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寧凡深吸了一口氣,山間的靈氣湧入肺腑,帶著草木的清香。他閉關三個月,石室山的一切似乎沒什麼變化,可他的感知力遠超之前,能清晰地捕捉到整座石室山的靈氣流動,甚至能感知到方圓千里之內的每一道氣息。

  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石室山外,有三道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那三道氣息的層次都在仙王境,可他們身上的氣息與北天的修士截然不同。那種氣息中蘊含著一股極其隱晦的腐朽之力,如同一潭死水下暗藏的殺機。

  「水宗的人?」北小蠻問。

  「不是水宗。」寧凡的目光變得凝重,「是清族。」

  北小蠻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她不知道清族是什麼,可她從未見過寧凡露出這種表情。

  「清族是什麼?」

  寧凡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望向石室山外,那裡,三道身影正從星空中緩緩降下。為首之人穿著一身漆黑的長袍,面容枯瘦,雙目深陷,顴骨高聳。他的腦後留著一條長辮,辮梢系著一枚骨環,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那是清族的標誌。

  「寧凡。」那枯瘦男子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我等奉清族長老之命,前來取你性命。你識海中的那縷殘魂,是我族的東西。」

  寧凡將北小蠻護在身後,周身四象之力悄然運轉。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枯瘦男子,開口的聲音不疾不徐。

  「你們清族,來了幾個人?」

  「三人。」枯瘦男子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的氣流,「足夠了。」

  寧凡嘴角微微勾起。他的右手在袖中捏緊了天元棋聖給他的那枚黑白棋子,可隨即又鬆開了。他深吸一口氣,四象之力在體內轟然運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四道氣流在他身後凝聚成四道巨大的虛影。

  「來吧。」

  第四十六章四象初成(續)

  枯瘦男子沒有廢話。他抬手將掌心的漆黑氣流推出,那道氣流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網,向著寧凡當頭罩下。大網的每一根絲線都流淌著腐朽的法則之力,觸及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寧凡沒有退。他抬起右手,少陽之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青綠色的光束,直射大網中央。光束觸及大網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青綠色的少陽之力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牛油,將那面黑色大網從正中劈成兩半。

  枯瘦男子瞳孔一縮。他顯然沒料到寧凡竟能如此輕易破開他的腐朽之網。那張網是他以清族秘法凝練了三千年而成,尋常仙王被困住,連神魂都會被腐蝕殆盡。

  「有點本事。」枯瘦男子冷哼一聲,雙手結印。他身後的兩名清族修士同時出手,一人化作一道漆黑煙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頭百丈長的黑色巨蟒,蟒身盤踞,張口噴出腐蝕毒霧。另一人則從袖中取出一枚骨笛,吹奏起來。骨笛聲尖銳刺耳,如同一柄柄無形的刀刃刺向寧凡的神魂。

  寧凡識海一震。那骨笛聲直擊神魂,尋常仙王被這笛聲一衝,神魂便會散亂。可他的神魂本質已經突破仙帝層次,那笛聲落入他的識海,如同石子投入汪洋,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雕蟲小技。」寧凡雙目微凝,太陰之力從體內湧出。漆黑的氣流在他周身旋轉,化作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那漩渦中蘊含著至陰至寒的力量,黑色巨蟒噴出的腐蝕毒霧觸及漩渦的瞬間便被凍住,化作漫天的黑色冰晶墜落。巨蟒本身也被太陰之力掃中,龐大的身軀從尾部開始凍結,冰層蔓延得極快,不過數息便覆蓋了半個蟒身。

  吹笛的清族修士面色劇變,笛聲驟然急促起來。巨蟒在冰層中瘋狂掙扎,蟒身上的冰層出現道道裂紋。可寧凡沒有給它掙脫的機會。他抬手一掌拍出,太陽之力凝聚於掌心,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柱,直射巨蟒頭顱。

  火柱貫穿巨蟒的頭顱,將那枚由清族修士神魂所化的核心燒成灰燼。巨蟒龐大的身軀在冰火交加中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消散。

  吹笛的清族修士一口鮮血噴出,面色慘白如紙。他手中的骨笛寸寸碎裂,神魂受到重創。

  「你……你的神魂……」他死死盯著寧凡,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仙帝……」

  枯瘦男子的面色也變了。他原本以為三個仙王對付一個嘆涯境的棋魔手到擒來,可方才寧凡出手的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神魂中蘊含的仙帝氣息。那種氣息雖然被刻意壓制,可那種層次的威壓是騙不了人的。

  「撤!」枯瘦男子當機立斷,一把抓住受傷的同伴,身形化作一道黑煙向星空深處遁去。另一名清族修士緊隨其後,三人的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雲層之上。

  寧凡沒有追。他站在原地,看著三道黑煙消失在星空深處,面色平靜。方才那一戰他只用了兩招,太陽之力和太陰之力各出一招,便擊退了三個仙王。四象初成之後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清族的探路者。真正的強者還在後面。清族長老至少是仙帝級別的存在,若他們親自出手,以他如今的修為還遠遠不夠。

  「小凡凡。」北小蠻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小臉還帶著幾分蒼白,「他們走了?」

  「走了。」寧凡轉過身來,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事了。」

  北小蠻咬了咬嘴唇:「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你?」


  「什麼東西?」

  「我前世的心臟。」

  北小蠻愣住了。她看著寧凡的眼睛,那雙眼睛中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平靜。

  「你前世……」

  「萬古之前,蓋族麒麟子蓋天隕落,心臟被清族族長挖走。他的殘魂被孤皇封印在我的識海中。清族的人找到了道古界,想要取回那縷殘魂,徹底抹去蓋天的存在。」

  北小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不知道蓋天是誰,也不知道蓋族在星空中是什麼地位。可她知道一件事——寧凡在被人追殺,而追殺他的人來自一個她聽都沒聽過的龐然大物。

  「你會不會走?」她忽然問。

  寧凡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我之前說過,我會帶你一起走。」

  「可現在不一樣了。」北小蠻抬起頭來,眼眶微紅,「他們在追殺你。你帶著我,我只會拖累你。」

  寧凡沉默了片刻。他抬手將北小蠻額前的一縷碎發拂到耳後,開口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你聽說過蓋族嗎?」

  北小蠻搖了搖頭。

  「蓋族是星空中的九大秘族之一,實力遠在水宗之上。我的父親是蓋族現任族長,我的爺爺是蓋族的無上存在。清族雖然強,可他們不敢明目張胆地與蓋族開戰。他們只能派出探路者,一個一個地送死。」

  他頓了頓,看著北小蠻的眼睛:「我回星空是遲早的事。可我不會一個人回去。我答應過你,會帶你一起走。這句話,我不會收回。」

  北小蠻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將頭埋在寧凡胸口,肩膀微微抽動。寧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片刻後,北小蠻抬起頭來,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擠出一個笑容:「好。我跟你走。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在你變強之前,不許丟下我一個人。」

  寧凡看著她那雙還帶著淚光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好。」

  兩人正說著,一道身影從山道上快步走來。北詩遠遠便看到了方才天空中爆發的戰鬥餘波,面色焦急。走近看到寧凡和北小蠻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

  「娘讓你們去前殿。說有要事商議。」

  寧凡點了點頭,與北小蠻並肩向前殿走去。北詩跟在後面,目光在寧凡身上停了一瞬,心中暗自驚嘆。方才天空中那兩道氣息——赤金色的火柱和漆黑的寒潮——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可那種層次的力量遠超她的認知。這個棋魔的實力,比她想像的還要可怕。

  前殿中,元瑤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看到寧凡進來,她微微點頭,示意他坐下。

  「方才那三個人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元瑤開口,「他們是沖著你來的。」

  「清族。」寧凡沒有隱瞞,「他們在追殺我。」

  元瑤沉默了片刻:「清族……是星空中的勢力?」

  「九大秘族之一。」寧凡將蓋族與清族的恩怨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孤皇、無量道古佩等細節,只說自己的前世與清族有仇。

  元瑤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殿中一片寂靜,北詩和北璃面面相覷,顯然被這個訊息震住了。星空中的九大秘族,對她們而言如同天方夜譚。西宮在北天之中已經算是一方勢力了,可放在星空之中,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你打算怎麼做?」元瑤最終開口。

  「離開北天,回星空。」寧凡的聲音很平,「清族的人既然已經找到了這裡,接下來只會越來越多。我不能連累西宮。」

  元瑤看著他,目光中多了一份複雜:「小蠻呢?」

  「跟我一起走。」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北詩和北璃同時看向元瑤,眼中滿是不舍。元瑤垂目沉思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小蠻的婚約,我已經與水宗達成了暫緩協議。可若她跟你離開北天,水宗那邊必然會有動作。西宮雖然不怕水宗,可若水宗聯合其他勢力施壓……」

  「水宗的事,我來解決。」寧凡開口,「走之前,我會親自去一趟水宗。」

  元瑤微微蹙眉:「你去水宗?水宗宗主是仙帝初期的修為,你……」

  「我自有分寸。」寧凡站起身來,「三日之後,我動身去水宗。三日之內,我會給西宮一個交代。」

  言罷,他轉身走出殿外。北小蠻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小凡凡,你真的要去水宗?」

  「嗯。」

  「可水宗宗主是仙帝……」

  「我知道。」寧凡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北小蠻,「小蠻,我如今四象初成,神魂突破仙帝,棋道造詣也到了仙帝層次。正面打,我未必是水宗宗主的對手。可若是在棋盤上,我有七成把握。」

  北小蠻咬了咬嘴唇:「萬一輸了呢?」

  「輸了也有退路。」寧凡從袖中取出天元棋聖給他的那枚黑白棋子,「天元棋聖欠我一個人情。若水宗宗主不顧身份對我出手,這枚棋子能擋一次。」

  北小蠻看著那枚棋子,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她抬起頭來,看著寧凡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小凡凡,你知道嗎?你認真起來的樣子,比下棋的時候好看多了。」

  寧凡一愣,隨即嘴角微揚:「你認真誇人的樣子,也比你平時好看。」

  北小蠻的臉一下子紅了,抬手錘了他一拳。寧凡笑著受了,兩人沿著山道繼續向前走去。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三日之後,寧凡動身前往水宗。

  臨行之前,他獨自去了後山靜室,將一縷四象之力渡入那枚赤紅棋子中。棋子表面浮現出四道流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交織旋轉,散發著一股深邃而古老的氣息。他將棋子留在靜室中,若北小蠻遇到危險,這枚棋子中的四象之力能護她周全。

  然後他走出靜室,向北小蠻告別。北小蠻站在山門前,雙手攥著衣角,眼眶微紅,卻沒有哭。她用力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早點回來。」

  寧凡微微頷首,身形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向著星空深處飛去。水宗在北天的極西之地,距離石室山約莫萬里之遙。以他的速度,三日便能抵達。

  飛行途中,他再次將神識沉入四角棋界,確認體內的四象之力穩定。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在他體內流轉不息,如同一方微縮的宇宙在緩緩運轉。他的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實,那道虛幻的身影幾乎要凝聚成實體。四象初成之後,他的神魂與肉身的失衡問題雖然有所緩解,可仍未完全解決。他需要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才能讓四象大成,才能讓神魂與肉身徹底合一。

  「水宗。」他睜開雙目,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水藍色星域,目光平靜。

  水宗所在的水藍星域,北天極西之地,靈氣濃郁如海,整片星域都被一層薄薄的水霧籠罩。寧凡降落在水藍星域的主星——水元星上,方一落地,便有水宗弟子迎了上來。

  「來者何人?」

  「寧凡。求見水宗宗主。」

  那弟子面色一變。寧凡的名字如今在北天可謂無人不知。以棋魔之身擊敗水宗少宗主水無痕,又接連擊退遺世宮副宮主周衍和清族刺客,這個來歷不明的棋魔已經成了北天各大勢力案頭上的重點關注物件。

  「稍候。」那弟子匆匆離去。

  不過片刻,一道水藍色的遁光從水宗深處飛出,落在寧凡面前。來人是一名中年女子,穿著一身墨綠色長裙,面容冷峻。正是水宗二長老,水雲真人。

  「寧凡。」水雲真人打量著他,面色複雜,「宗主在大殿等你。」

  寧凡微微頷首,跟上水雲真人的遁光,向水宗深處飛去。水宗的大殿建在一座巨大的水幕之上,整座大殿由萬年寒冰鑄成,通體透明,如同一顆鑲嵌在水幕中的明珠。大殿門口站著兩排水宗弟子,個個氣息凝練,至少是塑我境以上的修為。

  寧凡走入大殿。殿中寬敞,穹頂極高,四面牆壁上流淌著水波般的靈光。大殿盡頭的高台上,一道身影端坐於寒冰王座之上。

  那人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面容清癯,身量頎長,穿著一身水藍色龍袍。袍上繡著萬川歸海的紋路,腰間懸著一枚龍紋玉佩。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可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威壓,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水宗宗主,水無涯。仙帝初期。

  他睜開雙目,看向殿中的寧凡。那雙眼睛如同兩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其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寧凡。」水無涯開口,聲音清朗平和,「你擊敗了我兒子,又接連擊敗了周衍和清族刺客。今日來我水宗,所為何事?」

  寧凡在殿中央站定,抬頭看著高台上的水無涯,目光平靜。

  「下棋。」

  水無涯的眉頭微微一挑。

  「一局定勝負。」寧凡的聲音不疾不徐,「若我贏了,北小蠻的婚約作廢,水宗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究西宮。若我輸了,我任憑水宗處置。」

  殿中一片寂靜。水雲真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兩旁的水宗弟子面面相覷。水無涯看著寧凡,看了很久,最終嘴角微微勾起。

  「你一個嘆涯境的棋魔,敢與我賭棋?」

  「敢不敢,手底下見真章。」寧凡抬手,赤紅棋盤在殿中展開,陰陽二氣在棋盤上流轉,四象的虛影在漩渦中若隱若現,「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下水行棋道。」寧凡看著水無涯的眼睛,「我要與宗主下一局真正的棋。不用修為壓制,不用棋兵碾壓,只拼棋道本身。」

  水無涯的目光驟然一凝。他看了寧凡很久,最終站起身來,從寒冰王座上走下,一步步走到寧凡對面。

  「好。」他開口,「本座跟你下一局真正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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