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金身凝
天樞城北門之外，一片被陣法加固過的演武場上，寧凡盤膝而坐。
這處演武場方圓千丈，地面由天樞城特有的銀灰色星岩鋪就，每一塊星岩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符文。演武場四周豎著九根百丈高的陣柱，柱頂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星辰核心，散發著柔和而穩固的光芒。這是天樞城專門為高階修士提供的突破之地，租金不菲，可寧凡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靈石。
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分立演武場三角，各自以法力維持陣柱的運轉。北小蠻站在演武場邊緣，雙手攥著衣角，緊張地看著場中那道赤紅色的身影。
寧凡將妖族玉盒中的那枚赤紅丹藥取出。丹藥通體赤金，內部彷佛有一頭展翅的鳳凰在燃燒。這是妖族皇族的涅槃丹，以九十九種星空妖獸的精血凝練而成，輔以妖族皇族的一縷本源鳳血。服下之後，丹藥中的涅槃之力會在修士體內引發一場「涅槃之火」，焚盡舊血，重鑄新血。
「九轉涅槃，每一轉都需要在生死之間走一遭。」寧凡低聲念出這句話。他沒有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可他手中有涅槃訣，有蓋族的金身之道，有四象之力。三者合一，或許能走出屬於他自己的路。
他將涅槃丹放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灼熱到極致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那不是尋常的火焰，而是涅槃之火——赤金色的火焰從他的丹田升起，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體內的血液一寸寸點燃。他的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岩漿。
「啊——！」
寧凡仰天怒吼。涅槃之火的灼燒之痛遠超他此生承受過的任何痛苦，連當初斬魂煉神時都沒有這般撕心裂肺。他的皮膚表面滲出赤金色的汗珠，汗珠落在地上，將銀灰色的星岩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殳陽面色一變：「師兄體內的溫度正在急劇攀升，他的氣血在燃燒！」
諸葛昭彰的羅盤瘋狂旋轉，卦爻符文明滅不定：「涅槃之火在焚盡他的舊血，可若新血不能及時補充，他會氣血枯竭而亡！」
北小蠻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她相信寧凡，相信他一定能撐過去。
演武場中，寧凡的七竅開始滲出赤金色的血液。涅槃之火已經燒遍了他的全身，舊血被焚盡，經脈中空空蕩蕩。他的氣息急劇下降，從嘆涯境的極致跌落到無涯境，再跌落到煉血境。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頭髮從烏黑變成花白，皮膚從緊緻變得鬆弛。涅槃之火在焚盡舊血的同時，也在焚盡他的生機。
「就是現在。」寧凡猛地睜開雙目。他的四象之力在體內轟然運轉，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從識海中湧出，沖入空蕩蕩的經脈。四象之力與涅槃之火相觸的瞬間，一道全新的血液從骨髓深處湧出——那是金骨中孕育的源血，是他煉血十重時凝聚的本源之血。
源血與四象之力交融，在經脈中奔涌如潮。太陰之力將源血凝練，太陽之力將源血淬鍊，少陰之力將源血銳化，少陽之力將源血生機化。新血在四象之力的滋養下瘋狂滋生，從骨髓蔓延到經脈，從經脈蔓延到肌肉，從肌肉蔓延到皮膚。
寧凡的頭髮從花白變回烏黑，皮膚從鬆弛變回緊緻，氣息從低谷攀回巔峰，並且繼續攀升。他的金骨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發出清脆的鳴響，如同金鐵交鳴。他的金肌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每一寸都綻放出赤金色的光芒，肌肉纖維如同一根根蛟龍盤踞。而他的皮膚——那層始終差一口氣的金膚——此刻正在發生蛻變。
赤金色的火焰從皮膚表面升起，將舊皮一寸寸燒盡。新生的皮膚在火焰中誕生，通體呈現一種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流轉著四象的紋路。太陰的漆黑紋路、太陽的赤金紋路、少陰的灰白紋路、少陽的青綠紋路在皮膚上交織旋轉，形成一幅完美的四象圖。
金膚大成。
寧凡的氣息在那一刻衝破了嘆涯境的極限。他的修為雖然仍在嘆涯境，可他的肉身之力已經突破了金身的桎梏，向著聖體之境邁出了第一步。他的骨骼堅硬如天外隕鐵，肌肉凝練如星辰核心，皮膚堅韌如龍鱗鳳羽。他一拳轟出，拳風將演武場邊緣的一根陣柱震得嗡嗡作響。
「金身三層，圓滿了。」殳陽長出一口氣，臉上的緊張終於消散。
北小蠻的眼眶一熱，淚水奪眶而出。她快步跑向演武場中央，撲入寧凡懷中。寧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頭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沒事了。」
北小蠻將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開口：「你剛才差點嚇死我。」
「可我還是撐過來了。」寧凡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而且，我找到路了。」
他說的「路」，是九轉涅槃的方向。方才涅槃丹入腹時，他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隱約觸控到了九轉涅槃的門檻。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悟，如同一顆種子在他心中紮下了根。雖然他現在還無法施展九轉涅槃，可他已經知道了那條路該怎麼走。
他鬆開北小蠻，轉身看向殳陽和諸葛昭彰：「清族的人還有多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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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昭彰的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指向隕星海的方向。他的面色變得凝重：「最快明日，最遲後日。而且……來的不止一個。」
「多少？」
「至少三位仙帝，還有十位以上的仙王。為首的清族長老氣息深不可測，我的羅盤推演不出他的具體修為。」
寧凡沉默了片刻。三位仙帝，十位以上的仙王。這股力量足以橫掃北天任何一家勢力，即便放在星空中也算得上一支精銳。若在平時，他絕不會選擇正面硬撼。可他如今金身三層圓滿，四象初成，加上太初棋陣中的陰陽二氣之源，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殳陽。」他開口。
「在。」
「傳訊給殿主。就說清族大部隊明日抵達天樞城，請殿主按原計劃出手。」
殳陽點頭，取出傳訊玉簡。
「諸葛師兄。」
「在。」
「以天樞城為中心，布一座大陣。不用太複雜，只需要能擋住仙帝級別的戰鬥餘波便可。天樞城中還有數十萬修士，不能讓他們被波及。」
諸葛昭彰微微頷首，轉身向城中走去。
「水師姐。」
「在。」
「你的星瞳能鎖定仙帝級別強者的氣息嗎？」
水凝煙點了點頭：「能。可我的修為太低，鎖定之後只能維持數息。若對方移動太快，我無法持續追蹤。」
「數息就夠了。」寧凡從袖中取出天元棋聖贈予的那枚黑白棋子，「我會在對方出手之前鎖定他的位置，以四象棋道牽制他的神魂。你只需要在他被牽制的瞬間，以星瞳標記他的位置，讓殿主的仙劍能找到目標。」
水凝煙看著那枚黑白棋子，星眸中閃過一絲明悟。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寧凡轉身望向星空深處。他能感覺到，隕星海方向有三道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那三道氣息如同三顆暗紅色的星辰，散發著腐朽而霸道的威壓。為首的清族長老氣息最深，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來吧。」他低聲開口。
翌日正午，天樞城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一片濃稠的灰黑色雲霧從隕星海方向席捲而來，遮天蔽日。雲霧中，三道身影緩緩降下。為首的清族長老穿著一身漆黑長袍，面容枯瘦如骷髏，雙目深陷，顴骨高聳。他的腦後留著一條長辮，辮梢系著一枚骨環，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可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腐朽之力，讓整座天樞城的護城大陣都在微微顫動。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清族仙帝。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陰鷙，手中托著一枚漆黑的骨印。另一人則矮胖如球，面色蠟黃，腰間掛著一串由人骨製成的念珠。
三人身後，十餘名清族仙王呈扇形散開，將天樞城的北門圍得水泄不通。
天樞城的護城大陣已經開啟，一層銀灰色的光罩籠罩整座城池。城中數十萬修士紛紛抬頭望天，面色驚恐。他們大多是從下界飛升而來的修士，修為最高的也不過萬靈境。仙帝級別的威壓對他們而言如同天威，壓得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寧凡站在天樞城北門外的演武場上，仰頭看著那三道緩緩降下的身影。他的身後，殳陽、水凝煙、諸葛昭彰分立三角。北小蠻被留在城中，由天樞城的守衛保護。
「蓋族的孽種。」清族長老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老夫清玄，清族外事長老。今日奉族長之命，取你性命，收回蓋天殘魂。」
寧凡看著清玄，目光平靜。他能感覺到，清玄的修為至少是仙帝後期，甚至可能是仙帝巔峰。他的神魂雖然突破仙帝，可面對仙帝巔峰的棋道修為，他沒有把握。
「清族。」他開口，「萬古之前，你們族長挖走了蓋天的心臟。萬古之後，你們又追到道古界來取他的殘魂。你們清族，就這麼怕蓋天活過來？」
清玄的枯瘦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漆黑的漩渦。那漩渦中翻湧著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散發著吞噬萬物的腐朽之力。
「牙尖嘴利。」清玄淡淡開口，「死人不需要說太多話。」
他抬手一指點出。那道漆黑的漩渦脫手而出，如同一頭飢餓的虛空巨獸，向著寧凡吞噬而來。漩渦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碎，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寧凡沒有退。他雙手結印，四象之力在體內轟然運轉。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從他身後湧出，化作四道巨大的虛影——一頭玄武、一頭朱雀、一頭白虎、一頭青龍。四象虛影各據一方，形成一座巨大的四象之陣。四象之力在陣中交織旋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四道光芒沖天而起，將天樞城上空的灰黑雲霧都照得透亮。
「四象之陣。」清玄的瞳孔微微一縮，「有點意思。」
漆黑漩渦撞入四象之陣。四象之力與腐朽之力在陣中碰撞、絞殺、湮滅。太陰之力的至寒凍結了漩渦的邊緣，太陽之力的至陽焚燒了漩渦的核心，少陰之力的鋒銳切割著漩渦的結構，少陽之力的生機瓦解著漩渦的根基。漆黑漩渦在四象之陣中掙扎了片刻，最終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消散。
清玄的面色終於變了。他身後兩名清族仙帝同時上前一步，準備出手。
「不必。」清玄抬起手，示意兩人退下。他的枯瘦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罕見的笑意，「老夫親自來。」
他雙手結印，周身氣息暴漲。一股遠超仙帝初期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爆發，將天樞城的護城大陣壓得咯吱作響。他的身後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那虛影高逾萬丈，通體由腐朽之力凝聚，面容模糊，唯有那雙眼睛清晰可見。那雙眼睛中，無數怨魂在哀嚎掙扎，如同一座地獄。
萬丈虛影抬起巨掌，向著寧凡一掌拍下。那一掌遮天蔽日，將整座天樞城的北門都籠罩在陰影之中。掌風中蘊含的腐朽之力濃郁到了極致，連空間都被腐蝕出一個個漆黑的孔洞。
寧凡仰頭看著那一掌，面色平靜。他沒有躲避，也沒有後退。他將四象之力盡數凝聚於右拳，將金身三層的全部力量灌注於拳鋒。他的皮膚表面，四象紋路綻放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顆暗金色的太陽在他拳鋒上凝聚。
一拳轟出。
拳芒與掌風相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天樞城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城中的修士被震得東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震暈過去。護城大陣的光罩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諸葛昭彰以奇門遁甲布下的大陣也在衝擊中搖搖欲墜。
寧凡的拳芒在掌風下寸寸崩碎，他的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星岩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他的嘴角溢位一縷赤金色的血液，金膚上的四象紋路黯淡了幾分。仙帝巔峰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
可他撐住了。
他沒有倒下。
「擋住了？」清玄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那一掌雖然只用了三成力，可仙帝巔峰的三成力也足以碾碎任何仙王。這個嘆涯境的螻蟻，竟然擋住了？
寧凡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來看著清玄。他的目光中沒有任何畏懼，反而多了一種讓清玄都感到心悸的篤定。
「清玄。」他開口，「你方才說，今日奉族長之命取我性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敢在這裡等你，是因為什麼？」
清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寧凡抬起右手，將天元棋聖贈予的那枚黑白棋子捏碎。一道黑白相間的棋道法則從碎裂的棋子中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身影。那身影穿著一身黑白長袍，面容清癯，白髮如雪，雙目中黑白分明。
天元棋聖的分身。
「天元？」清玄的面色終於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天元棋聖的分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起右手，將一道棋道法則打入寧凡體內。那道法則如同一股暖流湧入寧凡的識海，將他方才消耗的四象之力盡數補滿，並且讓他的四象之陣比之前更加凝實。
「老夫只能幫你到此。」天元棋聖的分身開口，「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言罷，那道分身化作黑白光點消散。可那道光點消散之後，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融入了寧凡的赤紅棋盤之中。棋盤上的四象之陣驟然亮起，四象虛影仰天怒吼，將清玄的萬丈虛影都震得晃了一晃。
寧凡深吸一口氣，將四象之力催動到極致。他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他一步踏出，踏虛步展開，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衝清玄的本體。
清玄冷哼一聲，抬手一掌拍出。他的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的光柱，光柱中蘊含著仙帝巔峰的法則之力。寧凡側身避過光柱，一拳轟向清玄的胸口。清玄以掌格擋，掌拳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寧凡的身形被震退數丈，可清玄的手掌上也出現了一道淺淺的金色拳印。
「你的肉身……」清玄看著掌心的拳印，面色鐵青。
寧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再次衝出，拳腳如雨點般落在清玄身上。他的每一拳都蘊含著四象之力，太陰的寒、太陽的熱、少陰的銳、少陽的韌，四種力量交織旋轉，將清玄的腐朽之力一點點撕裂。
清玄被逼得連連後退，心中怒火中燒。他堂堂仙帝巔峰，竟被一個嘆涯境的螻蟻逼到這般地步。他猛地一聲暴喝，周身腐朽之力轟然爆發，將寧凡震飛出去。他的萬丈虛影同時抬起雙掌，向著寧凡合攏拍下。
寧凡在半空中穩住身形，看著那兩隻遮天蔽日的巨掌，嘴角微微勾起。他等的就是這個。
「水師姐！」
水凝煙的星瞳在這一刻亮起，瞳孔中映出清玄萬丈虛影的核心位置。她將一縷星輝標記打入那道核心，星輝在清玄的神魂中亮起，如同一盞明燈。
遠在道古界的玄天殿深處，呂聖盤坐於仙劍山巔。他的雙目驟然睜開，身後的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他抬手一揮，仙劍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劍光，破碎虛空，消失在天際。
天樞城上空，一道紫金色的劍光從虛空中劈出。
那道劍光煌煌如日，劍意浩瀚如海，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神劍，向著清玄的萬丈虛影斬下。清玄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受到了那道劍光中蘊含的仙道之力——那是遠超仙帝、甚至遠超准聖的力量。
「仙……仙道之力！」清玄嘶聲怒吼，將全部修為凝聚於雙掌，向著那道劍光拍去。
劍光斬落。清玄的萬丈虛影在劍光下如同薄紙般被劈成兩半，腐朽之力在仙道之威下寸寸崩碎。他的本體被劍光餘波掃中，身形倒飛出去，在空中連噴數口黑血。那兩名清族仙帝和十餘名清族仙王也被劍光餘波震得七零八落，狼狽不堪。
劍光消散，紫金色的光芒漸漸暗淡。天樞城上空恢復了平靜，可那股仙道之威的餘韻仍然在空氣中迴蕩，壓得清族眾人連站都站不起來。
寧凡站在演武場上，仰頭看著那道劍光消散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呂聖出手了。
清玄掙扎著站起身來，面色慘白。他的萬丈虛影已被斬碎，他的本體也受了重傷。他看著寧凡，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恐懼。
「仙道之力……道古界怎麼會有仙道之力……」
寧凡看著他，緩緩開口：「清玄，你回去告訴清族族長。蓋天的心臟，他遲早要還回來。蓋銘的命，他取不走。」
清玄的身軀劇烈顫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嘶啞的怒吼，轉身化作一道黑煙向星空深處遁去。兩名清族仙帝和十餘名清族仙王緊隨其後，狼狽逃竄。
天樞城恢復了平靜。護城大陣的光罩緩緩修復，城中的修士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紛紛抬頭望向演武場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他們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可他們知道一件事——那個年輕人以嘆涯境的修為，正面硬撼了仙帝巔峰的存在，並且贏了。
寧凡站在演武場上，氣息漸漸平復。他的金膚上的四象紋路緩緩暗淡，暗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他的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可他的目光卻異常明亮。
他抬起頭，望向星空深處。那道紫金劍光消散的方向，正是道古界的方向。
「殿主。」他低聲開口，「多謝。」
清族退去之後，天樞城恢復了平靜。
護城大陣緩緩修復，城中的修士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他們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可他們知道一件事，那個年輕人以嘆涯境的修為正面硬撼了仙帝巔峰的存在，並且贏了。這件事在接下來的數日之內傳遍了天樞城的每一個角落，又從南來北往的修士口中傳向星空的各個方向。
寧凡沒有在意這些。他在演武場上盤膝調息了整整一日一夜，將四象之力恢復到巔峰狀態。金身三層圓滿之後，他的肉身恢復力遠超之前，碎裂的骨骼在四象之力的滋養下迅速癒合，受損的經脈也在少陽之力的生機中重新煥發。
第三日清晨，他睜開雙目，站起身來。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三人已經在演武場外等候。北小蠻站在最前面，看到寧凡安然無恙，眼眶又紅了，可嘴角卻帶著笑意。
「小凡凡，你沒事了？」
「沒事了。」寧凡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清族退走了，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來。可他們不會死心，我必須儘快四象大成。」
諸葛昭彰的羅盤輕輕轉動，指標指向太初棋陣的方向：「你方才與清玄一戰，四象之陣中吸納了大量的清族腐朽之力。那些力量雖然被你的四象絞碎，可殘餘的法則碎片還在棋陣中流轉。你若能將那些法則碎片融入太初棋陣，或許能加速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的解封。」
寧凡微微點頭。諸葛昭彰說得不錯。他與清玄交手時，四象之陣吸納了清族大量的腐朽法則。那些法則雖然與陰陽二氣不同源，可萬法歸一，大道同源。太初棋陣中的第三縷本源封印需要四象大成的力量才能解開，可若能吸納足夠多的外來法則，或許能提前撕開一道裂縫。
他走到天樞城的傳送陣前，將星圖取出。下一站是隕星海深處的蓋族古路入口，那裡有一座蓋族當年布下的傳送陣，可以直接通往蓋天星的外圍。可蓋族古路的入口有蓋族布下的禁制，只有蓋族血脈才能啟用。他體內的源血已經在金身三層中徹底覺醒，啟用禁制並非難事。
「準備動身。」他開口。
五人從天樞城出發，向著隕星海深處飛去。這一次比之前更加順利。清族退走之後，隕星海中的空間亂流似乎也平靜了許多。水凝煙的星瞳在前方探路，諸葛昭彰的羅盤穩固空間，殳陽的因果絲線牽引方向，寧凡護住北小蠻，五人穿過層層空間亂流，終於抵達了古路入口。
古路入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石門。石門高逾千丈，通體由暗金色的星岩鑄成，表面刻滿了蓋族特有的麒麟圖騰與古老符文。石門兩側各有一尊麒麟石像，石像的眼眶中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星辰核心，散發著幽幽的金光。
寧凡走到石門前，將蓋族族令嵌入石門中央的凹陷。石門上的符文亮起金光，兩尊麒麟石像同時仰頭長嘯，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石門中沖天而起。光柱中，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緩緩開啟。
「進去。」寧凡率先踏入通道，北小蠻緊隨其後，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依次跟上。
通道中金光流轉，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寧凡走在通道中，能感覺到體內的源血在與通道中的金光產生共鳴。那是蓋族血脈的氣息，是蓋族祖地留下的烙印。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蓋族的歷史與功法，從煉血一重到金身三層，從聖體到神軀，完整的傳承路線清晰可見。
五人穿過通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洞府。洞府穹頂極高，足有數千丈，穹頂上鑲嵌著無數星辰核心，如同一片微縮的星空。洞府正中有一座祭壇，祭壇上放著一枚金色的玉簡和一枚儲物戒指。
寧凡走到祭壇前，將手掌按在玉簡上。玉簡亮起金光，一道浩瀚的資訊湧入他的識海。那是蓋族麒麟子的完整傳承，從煉血一重到金身三層，從聖體到神軀，比孤皇在東海無涯留下的更為詳盡。尤其是聖體之境的修煉法門，詳細記載瞭如何將金身三層的力量融合為一，突破聖體的桎梏。
他將玉簡和儲物戒指收好，轉身看向洞府深處。那裡有一道暗金色的光門，門上刻著「蓋天星」三個大字。光門旁立著一方石碑，碑上刻著一行字——「持族令者入，非蓋族血脈者，殺。」
寧凡將蓋族族令嵌入光門上的凹陷。光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通往蓋天星的虛空古路。他正要邁步，忽然感覺到太初棋陣中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他閉上雙目，神識沉入四角棋界。
太初棋陣中，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的封印正在劇烈震顫。封印上的裂縫比之前大了數倍，無數清族腐朽法則的碎片從裂縫中湧入，被棋陣吸收、轉化、融入陰陽二氣之源。那枚晶體在腐朽法則的衝擊下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赤金與漆黑兩道氣流交織旋轉，如同一方宇宙在重新開闢。
寧凡走到封印前，將四象之力凝聚於一點，向著封印轟去。封印劇烈震盪，那些古老的符文亮起刺目的光芒。裂縫從半尺寬迅速擴充套件到數丈寬，一股比前兩道濃郁數倍的陰陽二氣從裂縫中湧出，被他納入體內。
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
那縷二氣入體的瞬間，他的四象之陣再次暴漲。太陰更陰，太陽更陽，少陰更凝，少陽更銳。四象之力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將他的經脈、骨骼、血液、神魂都淬鍊了一遍。金身三層的圓滿之力與四象之力交融，在他體內形成一道全新的迴圈。
四象大成。
寧凡的氣息暴漲，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實，那道虛幻的身影幾乎要化為實體。他的修為雖然沒有突破嘆涯境，可他的戰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四象大成之後，他的棋道造詣突破仙帝巔峰，神魂與肉身的失衡問題也徹底解決。他的金身三層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向著聖體之境邁出了關鍵一步。
他睜開雙目，眼中四象虛影一閃而逝。
「四象大成。」他低聲開口。
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三人同時感知到了寧凡氣息的變化。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卻讓他們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悸動。殳陽的因果法域不自覺地展開，諸葛昭彰的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水凝煙的星瞳中映出寧凡周身流轉的四象之力。
「師兄，你突破了？」殳陽開口。
「四象大成。」寧凡沒有隱瞞。
殳陽咧嘴一笑：「這下好了，清族再來，不用殿主出手你自己就能收拾他們。」
寧凡沒有接話。他轉身看向那道通往蓋天星的虛空古路，目光深邃而平靜。他的父親在蓋天星等他，他的母親還在沉睡，他的爺爺在星空中征戰。他要去蓋天星，去見他的父親，去救他的母親，去完成他作為蓋族麒麟子的使命。
「走吧。」他向北小蠻伸出手。
北小蠻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兩人並肩踏入光門。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緊隨其後。
光門之後，是一條橫亘在虛空中的古路。古路兩側是破碎的星辰碎片和無盡的空間亂流，可古路本身卻極其穩固，如同一道橫跨星空的橋樑，連線著蓋天星與星空古路。
五人沿著古路前行。飛行了約莫半日光景，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屏障通體暗金，表面流轉著蓋族特有的麒麟圖騰，如同一道橫亘在星空中的城牆，將整顆蓋天星都籠罩在內。
蓋天星的護族大陣。
寧凡走到屏障前，將蓋族族令和四象之力同時灌注其中。屏障上的麒麟圖騰亮起金光，一道通道在屏障上緩緩開啟。通道盡頭，是一片暗金色的星域。星域中有一顆巨大的星辰，星辰表面覆蓋著茂密的暗金色森林，森林中隱約可見古老的城池與高塔。
那是蓋天星。蓋族萬古以來的祖地，蓋族最後的防線。
寧凡站在通道前，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那顆星辰上有著無數道氣息，其中數十道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仙王境以上。而在星辰的最深處，有一道氣息如同一片汪洋，浩瀚而沉靜。那是他的父親，蓋子陌。
「到了。」他低聲開口，邁步踏入通道。
這處演武場方圓千丈，地面由天樞城特有的銀灰色星岩鋪就，每一塊星岩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防護符文。演武場四周豎著九根百丈高的陣柱，柱頂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星辰核心，散發著柔和而穩固的光芒。這是天樞城專門為高階修士提供的突破之地，租金不菲，可寧凡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靈石。
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分立演武場三角，各自以法力維持陣柱的運轉。北小蠻站在演武場邊緣，雙手攥著衣角，緊張地看著場中那道赤紅色的身影。
寧凡將妖族玉盒中的那枚赤紅丹藥取出。丹藥通體赤金，內部彷佛有一頭展翅的鳳凰在燃燒。這是妖族皇族的涅槃丹，以九十九種星空妖獸的精血凝練而成，輔以妖族皇族的一縷本源鳳血。服下之後，丹藥中的涅槃之力會在修士體內引發一場「涅槃之火」，焚盡舊血，重鑄新血。
「九轉涅槃，每一轉都需要在生死之間走一遭。」寧凡低聲念出這句話。他沒有九轉涅槃的完整功法，可他手中有涅槃訣，有蓋族的金身之道，有四象之力。三者合一，或許能走出屬於他自己的路。
他將涅槃丹放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灼熱到極致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那不是尋常的火焰，而是涅槃之火——赤金色的火焰從他的丹田升起，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體內的血液一寸寸點燃。他的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岩漿。
「啊——！」
寧凡仰天怒吼。涅槃之火的灼燒之痛遠超他此生承受過的任何痛苦，連當初斬魂煉神時都沒有這般撕心裂肺。他的皮膚表面滲出赤金色的汗珠，汗珠落在地上，將銀灰色的星岩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殳陽面色一變：「師兄體內的溫度正在急劇攀升，他的氣血在燃燒！」
諸葛昭彰的羅盤瘋狂旋轉，卦爻符文明滅不定：「涅槃之火在焚盡他的舊血，可若新血不能及時補充，他會氣血枯竭而亡！」
北小蠻攥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她相信寧凡，相信他一定能撐過去。
演武場中，寧凡的七竅開始滲出赤金色的血液。涅槃之火已經燒遍了他的全身，舊血被焚盡，經脈中空空蕩蕩。他的氣息急劇下降，從嘆涯境的極致跌落到無涯境，再跌落到煉血境。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頭髮從烏黑變成花白，皮膚從緊緻變得鬆弛。涅槃之火在焚盡舊血的同時，也在焚盡他的生機。
「就是現在。」寧凡猛地睜開雙目。他的四象之力在體內轟然運轉，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從識海中湧出，沖入空蕩蕩的經脈。四象之力與涅槃之火相觸的瞬間，一道全新的血液從骨髓深處湧出——那是金骨中孕育的源血，是他煉血十重時凝聚的本源之血。
源血與四象之力交融，在經脈中奔涌如潮。太陰之力將源血凝練，太陽之力將源血淬鍊，少陰之力將源血銳化，少陽之力將源血生機化。新血在四象之力的滋養下瘋狂滋生，從骨髓蔓延到經脈，從經脈蔓延到肌肉，從肌肉蔓延到皮膚。
寧凡的頭髮從花白變回烏黑，皮膚從鬆弛變回緊緻，氣息從低谷攀回巔峰，並且繼續攀升。他的金骨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發出清脆的鳴響，如同金鐵交鳴。他的金肌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每一寸都綻放出赤金色的光芒，肌肉纖維如同一根根蛟龍盤踞。而他的皮膚——那層始終差一口氣的金膚——此刻正在發生蛻變。
赤金色的火焰從皮膚表面升起，將舊皮一寸寸燒盡。新生的皮膚在火焰中誕生，通體呈現一種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流轉著四象的紋路。太陰的漆黑紋路、太陽的赤金紋路、少陰的灰白紋路、少陽的青綠紋路在皮膚上交織旋轉，形成一幅完美的四象圖。
金膚大成。
寧凡的氣息在那一刻衝破了嘆涯境的極限。他的修為雖然仍在嘆涯境，可他的肉身之力已經突破了金身的桎梏，向著聖體之境邁出了第一步。他的骨骼堅硬如天外隕鐵，肌肉凝練如星辰核心，皮膚堅韌如龍鱗鳳羽。他一拳轟出，拳風將演武場邊緣的一根陣柱震得嗡嗡作響。
「金身三層，圓滿了。」殳陽長出一口氣，臉上的緊張終於消散。
北小蠻的眼眶一熱，淚水奪眶而出。她快步跑向演武場中央，撲入寧凡懷中。寧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頭看著她滿是淚痕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沒事了。」
北小蠻將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開口：「你剛才差點嚇死我。」
「可我還是撐過來了。」寧凡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而且，我找到路了。」
他說的「路」，是九轉涅槃的方向。方才涅槃丹入腹時，他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隱約觸控到了九轉涅槃的門檻。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悟，如同一顆種子在他心中紮下了根。雖然他現在還無法施展九轉涅槃，可他已經知道了那條路該怎麼走。
他鬆開北小蠻，轉身看向殳陽和諸葛昭彰：「清族的人還有多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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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昭彰的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指向隕星海的方向。他的面色變得凝重：「最快明日，最遲後日。而且……來的不止一個。」
「多少？」
「至少三位仙帝，還有十位以上的仙王。為首的清族長老氣息深不可測，我的羅盤推演不出他的具體修為。」
寧凡沉默了片刻。三位仙帝，十位以上的仙王。這股力量足以橫掃北天任何一家勢力，即便放在星空中也算得上一支精銳。若在平時，他絕不會選擇正面硬撼。可他如今金身三層圓滿，四象初成，加上太初棋陣中的陰陽二氣之源，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殳陽。」他開口。
「在。」
「傳訊給殿主。就說清族大部隊明日抵達天樞城，請殿主按原計劃出手。」
殳陽點頭，取出傳訊玉簡。
「諸葛師兄。」
「在。」
「以天樞城為中心，布一座大陣。不用太複雜，只需要能擋住仙帝級別的戰鬥餘波便可。天樞城中還有數十萬修士，不能讓他們被波及。」
諸葛昭彰微微頷首，轉身向城中走去。
「水師姐。」
「在。」
「你的星瞳能鎖定仙帝級別強者的氣息嗎？」
水凝煙點了點頭：「能。可我的修為太低，鎖定之後只能維持數息。若對方移動太快，我無法持續追蹤。」
「數息就夠了。」寧凡從袖中取出天元棋聖贈予的那枚黑白棋子，「我會在對方出手之前鎖定他的位置，以四象棋道牽制他的神魂。你只需要在他被牽制的瞬間，以星瞳標記他的位置，讓殿主的仙劍能找到目標。」
水凝煙看著那枚黑白棋子，星眸中閃過一絲明悟。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寧凡轉身望向星空深處。他能感覺到，隕星海方向有三道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那三道氣息如同三顆暗紅色的星辰，散發著腐朽而霸道的威壓。為首的清族長老氣息最深，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來吧。」他低聲開口。
翌日正午，天樞城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一片濃稠的灰黑色雲霧從隕星海方向席捲而來，遮天蔽日。雲霧中，三道身影緩緩降下。為首的清族長老穿著一身漆黑長袍，面容枯瘦如骷髏，雙目深陷，顴骨高聳。他的腦後留著一條長辮，辮梢系著一枚骨環，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可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腐朽之力，讓整座天樞城的護城大陣都在微微顫動。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清族仙帝。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陰鷙，手中托著一枚漆黑的骨印。另一人則矮胖如球，面色蠟黃，腰間掛著一串由人骨製成的念珠。
三人身後，十餘名清族仙王呈扇形散開，將天樞城的北門圍得水泄不通。
天樞城的護城大陣已經開啟，一層銀灰色的光罩籠罩整座城池。城中數十萬修士紛紛抬頭望天，面色驚恐。他們大多是從下界飛升而來的修士，修為最高的也不過萬靈境。仙帝級別的威壓對他們而言如同天威，壓得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寧凡站在天樞城北門外的演武場上，仰頭看著那三道緩緩降下的身影。他的身後，殳陽、水凝煙、諸葛昭彰分立三角。北小蠻被留在城中，由天樞城的守衛保護。
「蓋族的孽種。」清族長老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老夫清玄，清族外事長老。今日奉族長之命，取你性命，收回蓋天殘魂。」
寧凡看著清玄，目光平靜。他能感覺到，清玄的修為至少是仙帝後期，甚至可能是仙帝巔峰。他的神魂雖然突破仙帝，可面對仙帝巔峰的棋道修為，他沒有把握。
「清族。」他開口，「萬古之前，你們族長挖走了蓋天的心臟。萬古之後，你們又追到道古界來取他的殘魂。你們清族，就這麼怕蓋天活過來？」
清玄的枯瘦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漆黑的漩渦。那漩渦中翻湧著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散發著吞噬萬物的腐朽之力。
「牙尖嘴利。」清玄淡淡開口，「死人不需要說太多話。」
他抬手一指點出。那道漆黑的漩渦脫手而出，如同一頭飢餓的虛空巨獸，向著寧凡吞噬而來。漩渦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碎，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寧凡沒有退。他雙手結印，四象之力在體內轟然運轉。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道氣流從他身後湧出，化作四道巨大的虛影——一頭玄武、一頭朱雀、一頭白虎、一頭青龍。四象虛影各據一方，形成一座巨大的四象之陣。四象之力在陣中交織旋轉，赤金、漆黑、灰白、青綠四道光芒沖天而起，將天樞城上空的灰黑雲霧都照得透亮。
「四象之陣。」清玄的瞳孔微微一縮，「有點意思。」
漆黑漩渦撞入四象之陣。四象之力與腐朽之力在陣中碰撞、絞殺、湮滅。太陰之力的至寒凍結了漩渦的邊緣，太陽之力的至陽焚燒了漩渦的核心，少陰之力的鋒銳切割著漩渦的結構，少陽之力的生機瓦解著漩渦的根基。漆黑漩渦在四象之陣中掙扎了片刻，最終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消散。
清玄的面色終於變了。他身後兩名清族仙帝同時上前一步，準備出手。
「不必。」清玄抬起手，示意兩人退下。他的枯瘦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罕見的笑意，「老夫親自來。」
他雙手結印，周身氣息暴漲。一股遠超仙帝初期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爆發，將天樞城的護城大陣壓得咯吱作響。他的身後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虛影——那虛影高逾萬丈，通體由腐朽之力凝聚，面容模糊，唯有那雙眼睛清晰可見。那雙眼睛中，無數怨魂在哀嚎掙扎，如同一座地獄。
萬丈虛影抬起巨掌，向著寧凡一掌拍下。那一掌遮天蔽日，將整座天樞城的北門都籠罩在陰影之中。掌風中蘊含的腐朽之力濃郁到了極致，連空間都被腐蝕出一個個漆黑的孔洞。
寧凡仰頭看著那一掌，面色平靜。他沒有躲避，也沒有後退。他將四象之力盡數凝聚於右拳，將金身三層的全部力量灌注於拳鋒。他的皮膚表面，四象紋路綻放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顆暗金色的太陽在他拳鋒上凝聚。
一拳轟出。
拳芒與掌風相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天樞城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城中的修士被震得東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震暈過去。護城大陣的光罩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諸葛昭彰以奇門遁甲布下的大陣也在衝擊中搖搖欲墜。
寧凡的拳芒在掌風下寸寸崩碎，他的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星岩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他的嘴角溢位一縷赤金色的血液，金膚上的四象紋路黯淡了幾分。仙帝巔峰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
可他撐住了。
他沒有倒下。
「擋住了？」清玄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那一掌雖然只用了三成力，可仙帝巔峰的三成力也足以碾碎任何仙王。這個嘆涯境的螻蟻，竟然擋住了？
寧凡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來看著清玄。他的目光中沒有任何畏懼，反而多了一種讓清玄都感到心悸的篤定。
「清玄。」他開口，「你方才說，今日奉族長之命取我性命。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敢在這裡等你，是因為什麼？」
清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寧凡抬起右手，將天元棋聖贈予的那枚黑白棋子捏碎。一道黑白相間的棋道法則從碎裂的棋子中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身影。那身影穿著一身黑白長袍，面容清癯，白髮如雪，雙目中黑白分明。
天元棋聖的分身。
「天元？」清玄的面色終於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天元棋聖的分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抬起右手，將一道棋道法則打入寧凡體內。那道法則如同一股暖流湧入寧凡的識海，將他方才消耗的四象之力盡數補滿，並且讓他的四象之陣比之前更加凝實。
「老夫只能幫你到此。」天元棋聖的分身開口，「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言罷，那道分身化作黑白光點消散。可那道光點消散之後，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融入了寧凡的赤紅棋盤之中。棋盤上的四象之陣驟然亮起，四象虛影仰天怒吼，將清玄的萬丈虛影都震得晃了一晃。
寧凡深吸一口氣，將四象之力催動到極致。他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他一步踏出，踏虛步展開，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衝清玄的本體。
清玄冷哼一聲，抬手一掌拍出。他的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的光柱，光柱中蘊含著仙帝巔峰的法則之力。寧凡側身避過光柱，一拳轟向清玄的胸口。清玄以掌格擋，掌拳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寧凡的身形被震退數丈，可清玄的手掌上也出現了一道淺淺的金色拳印。
「你的肉身……」清玄看著掌心的拳印，面色鐵青。
寧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再次衝出，拳腳如雨點般落在清玄身上。他的每一拳都蘊含著四象之力，太陰的寒、太陽的熱、少陰的銳、少陽的韌，四種力量交織旋轉，將清玄的腐朽之力一點點撕裂。
清玄被逼得連連後退，心中怒火中燒。他堂堂仙帝巔峰，竟被一個嘆涯境的螻蟻逼到這般地步。他猛地一聲暴喝，周身腐朽之力轟然爆發，將寧凡震飛出去。他的萬丈虛影同時抬起雙掌，向著寧凡合攏拍下。
寧凡在半空中穩住身形，看著那兩隻遮天蔽日的巨掌，嘴角微微勾起。他等的就是這個。
「水師姐！」
水凝煙的星瞳在這一刻亮起，瞳孔中映出清玄萬丈虛影的核心位置。她將一縷星輝標記打入那道核心，星輝在清玄的神魂中亮起，如同一盞明燈。
遠在道古界的玄天殿深處，呂聖盤坐於仙劍山巔。他的雙目驟然睜開，身後的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他抬手一揮，仙劍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劍光，破碎虛空，消失在天際。
天樞城上空，一道紫金色的劍光從虛空中劈出。
那道劍光煌煌如日，劍意浩瀚如海，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神劍，向著清玄的萬丈虛影斬下。清玄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受到了那道劍光中蘊含的仙道之力——那是遠超仙帝、甚至遠超准聖的力量。
「仙……仙道之力！」清玄嘶聲怒吼，將全部修為凝聚於雙掌，向著那道劍光拍去。
劍光斬落。清玄的萬丈虛影在劍光下如同薄紙般被劈成兩半，腐朽之力在仙道之威下寸寸崩碎。他的本體被劍光餘波掃中，身形倒飛出去，在空中連噴數口黑血。那兩名清族仙帝和十餘名清族仙王也被劍光餘波震得七零八落，狼狽不堪。
劍光消散，紫金色的光芒漸漸暗淡。天樞城上空恢復了平靜，可那股仙道之威的餘韻仍然在空氣中迴蕩，壓得清族眾人連站都站不起來。
寧凡站在演武場上，仰頭看著那道劍光消散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呂聖出手了。
清玄掙扎著站起身來，面色慘白。他的萬丈虛影已被斬碎，他的本體也受了重傷。他看著寧凡，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恐懼。
「仙道之力……道古界怎麼會有仙道之力……」
寧凡看著他，緩緩開口：「清玄，你回去告訴清族族長。蓋天的心臟，他遲早要還回來。蓋銘的命，他取不走。」
清玄的身軀劇烈顫抖。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嘶啞的怒吼，轉身化作一道黑煙向星空深處遁去。兩名清族仙帝和十餘名清族仙王緊隨其後，狼狽逃竄。
天樞城恢復了平靜。護城大陣的光罩緩緩修復，城中的修士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紛紛抬頭望向演武場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他們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可他們知道一件事——那個年輕人以嘆涯境的修為，正面硬撼了仙帝巔峰的存在，並且贏了。
寧凡站在演武場上，氣息漸漸平復。他的金膚上的四象紋路緩緩暗淡，暗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他的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可他的目光卻異常明亮。
他抬起頭，望向星空深處。那道紫金劍光消散的方向，正是道古界的方向。
「殿主。」他低聲開口，「多謝。」
清族退去之後，天樞城恢復了平靜。
護城大陣緩緩修復，城中的修士們從驚恐中回過神來，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他們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可他們知道一件事，那個年輕人以嘆涯境的修為正面硬撼了仙帝巔峰的存在，並且贏了。這件事在接下來的數日之內傳遍了天樞城的每一個角落，又從南來北往的修士口中傳向星空的各個方向。
寧凡沒有在意這些。他在演武場上盤膝調息了整整一日一夜，將四象之力恢復到巔峰狀態。金身三層圓滿之後，他的肉身恢復力遠超之前，碎裂的骨骼在四象之力的滋養下迅速癒合，受損的經脈也在少陽之力的生機中重新煥發。
第三日清晨，他睜開雙目，站起身來。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三人已經在演武場外等候。北小蠻站在最前面，看到寧凡安然無恙，眼眶又紅了，可嘴角卻帶著笑意。
「小凡凡，你沒事了？」
「沒事了。」寧凡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清族退走了，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來。可他們不會死心，我必須儘快四象大成。」
諸葛昭彰的羅盤輕輕轉動，指標指向太初棋陣的方向：「你方才與清玄一戰，四象之陣中吸納了大量的清族腐朽之力。那些力量雖然被你的四象絞碎，可殘餘的法則碎片還在棋陣中流轉。你若能將那些法則碎片融入太初棋陣，或許能加速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的解封。」
寧凡微微點頭。諸葛昭彰說得不錯。他與清玄交手時，四象之陣吸納了清族大量的腐朽法則。那些法則雖然與陰陽二氣不同源，可萬法歸一，大道同源。太初棋陣中的第三縷本源封印需要四象大成的力量才能解開，可若能吸納足夠多的外來法則，或許能提前撕開一道裂縫。
他走到天樞城的傳送陣前，將星圖取出。下一站是隕星海深處的蓋族古路入口，那裡有一座蓋族當年布下的傳送陣，可以直接通往蓋天星的外圍。可蓋族古路的入口有蓋族布下的禁制，只有蓋族血脈才能啟用。他體內的源血已經在金身三層中徹底覺醒，啟用禁制並非難事。
「準備動身。」他開口。
五人從天樞城出發，向著隕星海深處飛去。這一次比之前更加順利。清族退走之後，隕星海中的空間亂流似乎也平靜了許多。水凝煙的星瞳在前方探路，諸葛昭彰的羅盤穩固空間，殳陽的因果絲線牽引方向，寧凡護住北小蠻，五人穿過層層空間亂流，終於抵達了古路入口。
古路入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石門。石門高逾千丈，通體由暗金色的星岩鑄成，表面刻滿了蓋族特有的麒麟圖騰與古老符文。石門兩側各有一尊麒麟石像，石像的眼眶中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星辰核心，散發著幽幽的金光。
寧凡走到石門前，將蓋族族令嵌入石門中央的凹陷。石門上的符文亮起金光，兩尊麒麟石像同時仰頭長嘯，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石門中沖天而起。光柱中，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緩緩開啟。
「進去。」寧凡率先踏入通道，北小蠻緊隨其後，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依次跟上。
通道中金光流轉，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寧凡走在通道中，能感覺到體內的源血在與通道中的金光產生共鳴。那是蓋族血脈的氣息，是蓋族祖地留下的烙印。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蓋族的歷史與功法，從煉血一重到金身三層，從聖體到神軀，完整的傳承路線清晰可見。
五人穿過通道，盡頭是一座巨大的洞府。洞府穹頂極高，足有數千丈，穹頂上鑲嵌著無數星辰核心，如同一片微縮的星空。洞府正中有一座祭壇，祭壇上放著一枚金色的玉簡和一枚儲物戒指。
寧凡走到祭壇前，將手掌按在玉簡上。玉簡亮起金光，一道浩瀚的資訊湧入他的識海。那是蓋族麒麟子的完整傳承，從煉血一重到金身三層，從聖體到神軀，比孤皇在東海無涯留下的更為詳盡。尤其是聖體之境的修煉法門，詳細記載瞭如何將金身三層的力量融合為一，突破聖體的桎梏。
他將玉簡和儲物戒指收好，轉身看向洞府深處。那裡有一道暗金色的光門，門上刻著「蓋天星」三個大字。光門旁立著一方石碑，碑上刻著一行字——「持族令者入，非蓋族血脈者，殺。」
寧凡將蓋族族令嵌入光門上的凹陷。光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通往蓋天星的虛空古路。他正要邁步，忽然感覺到太初棋陣中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他閉上雙目，神識沉入四角棋界。
太初棋陣中，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的封印正在劇烈震顫。封印上的裂縫比之前大了數倍，無數清族腐朽法則的碎片從裂縫中湧入，被棋陣吸收、轉化、融入陰陽二氣之源。那枚晶體在腐朽法則的衝擊下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赤金與漆黑兩道氣流交織旋轉，如同一方宇宙在重新開闢。
寧凡走到封印前，將四象之力凝聚於一點，向著封印轟去。封印劇烈震盪，那些古老的符文亮起刺目的光芒。裂縫從半尺寬迅速擴充套件到數丈寬，一股比前兩道濃郁數倍的陰陽二氣從裂縫中湧出，被他納入體內。
第三縷陰陽二氣之源。
那縷二氣入體的瞬間，他的四象之陣再次暴漲。太陰更陰，太陽更陽，少陰更凝，少陽更銳。四象之力在他體內瘋狂運轉，將他的經脈、骨骼、血液、神魂都淬鍊了一遍。金身三層的圓滿之力與四象之力交融，在他體內形成一道全新的迴圈。
四象大成。
寧凡的氣息暴漲，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實，那道虛幻的身影幾乎要化為實體。他的修為雖然沒有突破嘆涯境，可他的戰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四象大成之後，他的棋道造詣突破仙帝巔峰，神魂與肉身的失衡問題也徹底解決。他的金身三層在四象之力的淬鍊下向著聖體之境邁出了關鍵一步。
他睜開雙目，眼中四象虛影一閃而逝。
「四象大成。」他低聲開口。
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三人同時感知到了寧凡氣息的變化。那種變化極其細微，卻讓他們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悸動。殳陽的因果法域不自覺地展開，諸葛昭彰的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水凝煙的星瞳中映出寧凡周身流轉的四象之力。
「師兄，你突破了？」殳陽開口。
「四象大成。」寧凡沒有隱瞞。
殳陽咧嘴一笑：「這下好了，清族再來，不用殿主出手你自己就能收拾他們。」
寧凡沒有接話。他轉身看向那道通往蓋天星的虛空古路，目光深邃而平靜。他的父親在蓋天星等他，他的母親還在沉睡，他的爺爺在星空中征戰。他要去蓋天星，去見他的父親，去救他的母親，去完成他作為蓋族麒麟子的使命。
「走吧。」他向北小蠻伸出手。
北小蠻將手放在他的掌心，兩人並肩踏入光門。殳陽、諸葛昭彰、水凝煙緊隨其後。
光門之後，是一條橫亘在虛空中的古路。古路兩側是破碎的星辰碎片和無盡的空間亂流，可古路本身卻極其穩固，如同一道橫跨星空的橋樑，連線著蓋天星與星空古路。
五人沿著古路前行。飛行了約莫半日光景，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屏障通體暗金，表面流轉著蓋族特有的麒麟圖騰，如同一道橫亘在星空中的城牆，將整顆蓋天星都籠罩在內。
蓋天星的護族大陣。
寧凡走到屏障前，將蓋族族令和四象之力同時灌注其中。屏障上的麒麟圖騰亮起金光，一道通道在屏障上緩緩開啟。通道盡頭，是一片暗金色的星域。星域中有一顆巨大的星辰，星辰表面覆蓋著茂密的暗金色森林，森林中隱約可見古老的城池與高塔。
那是蓋天星。蓋族萬古以來的祖地，蓋族最後的防線。
寧凡站在通道前，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那顆星辰上有著無數道氣息，其中數十道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仙王境以上。而在星辰的最深處，有一道氣息如同一片汪洋，浩瀚而沉靜。那是他的父親，蓋子陌。
「到了。」他低聲開口，邁步踏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