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討厭
楊勝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莊雋正在金嫻辦公室里過下周的排期表。
手機震了三下他才接起來，楊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莊哥，何老師咳得不行了，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莊雋到練習室門口的時候，還沒推門就聽到了那個聲音。
咳嗽。
悶在胸腔里的、一聲接一聲的、帶著明顯喘不上氣的撕裂感。
中間夾著極短的、幾乎來不及換氣的間隙，像是整個人在往外倒什麼，倒不出來又停不下去。
他推開門。
何旭跪在練習室的地板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整個人弓著背，肩膀一聳一聳的。
咳到最深的地方整個人猛地往前一傾，額頭幾乎碰到地板上，膝蓋撐不住地往外滑了一下。
楊勝蹲在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攥著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李不凡站在旁邊，臉色發白，兩隻手攥在身側，想上前又不知道怎麼上手。
江洋的眼眶已經紅了，站在最後面，嘴抿得緊緊的。
莊雋走過去的時候，何旭又咳了一輪。
這一次比剛才還重，整個人趴在地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絞成一團，讓他連吸口氣都費勁。
咳到最後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了，只剩一種短促的、斷在喉嚨里的氣音。
「何旭。」莊雋在他旁邊蹲下來。
何旭他聽到聲音之後偏了一下頭，露出半張被汗浸濕的臉，眼眶是紅的，眼底下泛著青黑。
嘴唇乾裂，嘴角還掛著咳出來的口水，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莊雋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掌心觸到的皮膚燙得不正常，比低燒重得多。
又摸了一下後頸，摸到一層濕冷的汗。
「你燒了多久了？」莊雋的聲音壓得很低。
何旭沒有回答，咳得說不出話。
莊雋沒有追問。
他把何旭從地板上半扶半拖地撈起來。
何旭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沒什麼力氣，整個人歪在他身上，額頭靠在他肩膀的位置，氣息又急又淺，偶爾咳一聲，每一次咳都帶著全身的顫抖。
「楊勝。」莊雋偏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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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楊勝立刻站起來。
「幫我把他的外套拿過來，在椅子上。」
楊勝跑過去拿了外套遞過來。莊雋接過去，把何旭從自己肩上稍微拉開一點，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又把前襟攏了攏。
「走吧。」他把何旭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我帶你去醫院。」
何旭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不去。」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意思很清楚。
「你燒成這樣，不去醫院不行。」
「不去。」何旭重複了一遍，比剛才更用力。
他整個人從莊雋身上掙開了一步，後背撞在鏡子上，偏過頭看著他，表情帶著一種不太正常的、近乎應激的抗拒：「我說了不去。」
莊雋看著他那個反應，沉默了一拍。
何旭靠在鏡子上，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像是剛才那個動作就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
他低著頭，咳嗽了兩聲，抬手蹭了一下嘴角，聲音悶悶的：「我自己回去休息就行。」
「你這個狀態自己回不去。」
「那也不去醫院。」
莊雋跟他僵了幾秒，掃了一眼旁邊那七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小孩，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他退了一步，「不去醫院。但你也不能回別墅，你現在這個狀態錄進節目就是事故，節目組那邊沒法處理，其他人也跟著擔心。」
何旭抬眼看著他，沒反駁。
大概是咳到這個份上，連爭的力氣都沒了。
「回我那兒。」莊雋說，「我盯著。」
何旭沉默了一拍，點了下頭。
莊雋把何旭從鏡子前面扶起來的時候，何旭的膝蓋明顯彎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了半截，被莊雋一把撈住了胳膊。
他偏頭看了楊勝一眼：「你們接著練，晚上幫他把東西收拾一下，明天我讓人來拿。」
楊勝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看著莊雋把何旭半攙半抱地帶出了練習室。
何旭被塞進副駕駛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沒什麼力氣了，靠著座椅，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偶爾咳一聲。
他蜷著身體，兩隻手抱著手臂，看起來像是冷到了骨頭裡。
莊雋從后座拿了一瓶水放在他手邊，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
車拐上主路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何旭——靠在車窗上，眼睛閉著，眉頭緊皺著，嘴唇乾得發白。
「還是先去醫院，掛個水，退燒了我就帶你回來。」莊雋說。
何旭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我不去醫院。」
「你現在這個體溫——」
「我說了不去！」何旭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雖然是啞的，但那個語氣里有一種很鋒利的東西，「你能不能別管我？！我就是感冒！我自己的身體我不知道嗎？！」
莊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何旭——」
「我不去。」何旭打斷他，聲音開始發抖了，「你聽不懂嗎？我不想去醫院，我最近……我討厭那個地方。」
莊雋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何旭。他偏著頭，目光落在窗外，眼眶紅著，下頜繃得很緊。
那個表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被逼到角落裡的應激反應。
莊雋沉默了一拍，然後把視線收回前方，在下個路口調轉了方向。
「好。」他說，「不去，回我那裡。」
何旭沒有再說話。
車開了大約十分鐘，莊雋把車停在了小區地下車庫裡。
何旭推開車門的時候腿是軟的，撐著車門框站了兩秒才勉強站住，莊雋走過來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
「能走嗎？」
「……嗯。」
從地下車庫到電梯，從電梯到門口，何旭走得斷斷續續，中間停下來扶著牆咳了兩回，每一回都咳到整個人弓著。
莊雋打開門，把他扶到臥室里。
那是莊雋自己的床。
「躺下。」
何旭坐在床沿上，莊雋蹲下來把他的鞋脫了，又把外套從他肩膀上剝下來，扶著他慢慢躺下去。
何旭的頭一沾枕頭就縮成了一團，膝蓋蜷起來，手搭在腹部，整個人像一隻被從雨里撿回來的、濕透了沒力氣抖毛的貓。
莊雋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他肩膀的位置。
然後何旭開始咳，又是一陣。
這一次何旭咳得連蜷著的姿勢都維持不住了，整個人在床上弓成一團，手攥著被角，臉埋在枕頭裡。
莊雋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按著他的背，等他這一輪咳完。
何旭緩下來之後，沒翻身，就那麼趴在枕頭上，呼吸又急又淺。
莊雋把床頭燈調暗了一檔。
「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身後傳來何旭悶在枕頭裡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莊雋。」
「嗯。」
「……不要白水。」何旭停頓了一下，「我想喝甜的。」
莊雋的腳步頓了一下。
何旭很少提這種要求。
他平時喝水從來不挑，溫水就行，涼白開也行，偶爾喝點蜂蜜水都算是自己找的。
但今天他說了。
趴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尾音帶著一點啞，幾乎像是在撒嬌。
手機震了三下他才接起來，楊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莊哥，何老師咳得不行了，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莊雋到練習室門口的時候，還沒推門就聽到了那個聲音。
咳嗽。
悶在胸腔里的、一聲接一聲的、帶著明顯喘不上氣的撕裂感。
中間夾著極短的、幾乎來不及換氣的間隙，像是整個人在往外倒什麼，倒不出來又停不下去。
他推開門。
何旭跪在練習室的地板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整個人弓著背，肩膀一聳一聳的。
咳到最深的地方整個人猛地往前一傾，額頭幾乎碰到地板上，膝蓋撐不住地往外滑了一下。
楊勝蹲在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攥著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李不凡站在旁邊，臉色發白，兩隻手攥在身側，想上前又不知道怎麼上手。
江洋的眼眶已經紅了，站在最後面，嘴抿得緊緊的。
莊雋走過去的時候，何旭又咳了一輪。
這一次比剛才還重，整個人趴在地上，臉埋進臂彎里，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絞成一團，讓他連吸口氣都費勁。
咳到最後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出人聲了，只剩一種短促的、斷在喉嚨里的氣音。
「何旭。」莊雋在他旁邊蹲下來。
何旭他聽到聲音之後偏了一下頭，露出半張被汗浸濕的臉，眼眶是紅的，眼底下泛著青黑。
嘴唇乾裂，嘴角還掛著咳出來的口水，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莊雋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掌心觸到的皮膚燙得不正常，比低燒重得多。
又摸了一下後頸，摸到一層濕冷的汗。
「你燒了多久了？」莊雋的聲音壓得很低。
何旭沒有回答，咳得說不出話。
莊雋沒有追問。
他把何旭從地板上半扶半拖地撈起來。
何旭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沒什麼力氣，整個人歪在他身上，額頭靠在他肩膀的位置，氣息又急又淺，偶爾咳一聲，每一次咳都帶著全身的顫抖。
「楊勝。」莊雋偏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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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楊勝立刻站起來。
「幫我把他的外套拿過來，在椅子上。」
楊勝跑過去拿了外套遞過來。莊雋接過去，把何旭從自己肩上稍微拉開一點，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又把前襟攏了攏。
「走吧。」他把何旭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我帶你去醫院。」
何旭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不去。」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意思很清楚。
「你燒成這樣，不去醫院不行。」
「不去。」何旭重複了一遍，比剛才更用力。
他整個人從莊雋身上掙開了一步，後背撞在鏡子上，偏過頭看著他，表情帶著一種不太正常的、近乎應激的抗拒：「我說了不去。」
莊雋看著他那個反應，沉默了一拍。
何旭靠在鏡子上，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像是剛才那個動作就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
他低著頭，咳嗽了兩聲，抬手蹭了一下嘴角，聲音悶悶的：「我自己回去休息就行。」
「你這個狀態自己回不去。」
「那也不去醫院。」
莊雋跟他僵了幾秒，掃了一眼旁邊那七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小孩，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他退了一步，「不去醫院。但你也不能回別墅，你現在這個狀態錄進節目就是事故，節目組那邊沒法處理，其他人也跟著擔心。」
何旭抬眼看著他，沒反駁。
大概是咳到這個份上，連爭的力氣都沒了。
「回我那兒。」莊雋說，「我盯著。」
何旭沉默了一拍，點了下頭。
莊雋把何旭從鏡子前面扶起來的時候，何旭的膝蓋明顯彎了一下，整個人往下墜了半截，被莊雋一把撈住了胳膊。
他偏頭看了楊勝一眼：「你們接著練，晚上幫他把東西收拾一下，明天我讓人來拿。」
楊勝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看著莊雋把何旭半攙半抱地帶出了練習室。
何旭被塞進副駕駛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沒什麼力氣了，靠著座椅，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偶爾咳一聲。
他蜷著身體，兩隻手抱著手臂，看起來像是冷到了骨頭裡。
莊雋從后座拿了一瓶水放在他手邊，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
車拐上主路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何旭——靠在車窗上，眼睛閉著，眉頭緊皺著，嘴唇乾得發白。
「還是先去醫院，掛個水，退燒了我就帶你回來。」莊雋說。
何旭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我不去醫院。」
「你現在這個體溫——」
「我說了不去！」何旭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雖然是啞的，但那個語氣里有一種很鋒利的東西，「你能不能別管我？！我就是感冒！我自己的身體我不知道嗎？！」
莊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何旭——」
「我不去。」何旭打斷他，聲音開始發抖了，「你聽不懂嗎？我不想去醫院，我最近……我討厭那個地方。」
莊雋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何旭。他偏著頭，目光落在窗外，眼眶紅著，下頜繃得很緊。
那個表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被逼到角落裡的應激反應。
莊雋沉默了一拍，然後把視線收回前方，在下個路口調轉了方向。
「好。」他說，「不去，回我那裡。」
何旭沒有再說話。
車開了大約十分鐘，莊雋把車停在了小區地下車庫裡。
何旭推開車門的時候腿是軟的，撐著車門框站了兩秒才勉強站住，莊雋走過來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
「能走嗎？」
「……嗯。」
從地下車庫到電梯，從電梯到門口，何旭走得斷斷續續，中間停下來扶著牆咳了兩回，每一回都咳到整個人弓著。
莊雋打開門，把他扶到臥室里。
那是莊雋自己的床。
「躺下。」
何旭坐在床沿上，莊雋蹲下來把他的鞋脫了，又把外套從他肩膀上剝下來，扶著他慢慢躺下去。
何旭的頭一沾枕頭就縮成了一團，膝蓋蜷起來，手搭在腹部，整個人像一隻被從雨里撿回來的、濕透了沒力氣抖毛的貓。
莊雋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他肩膀的位置。
然後何旭開始咳，又是一陣。
這一次何旭咳得連蜷著的姿勢都維持不住了，整個人在床上弓成一團，手攥著被角，臉埋在枕頭裡。
莊雋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按著他的背，等他這一輪咳完。
何旭緩下來之後，沒翻身，就那麼趴在枕頭上，呼吸又急又淺。
莊雋把床頭燈調暗了一檔。
「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身後傳來何旭悶在枕頭裡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莊雋。」
「嗯。」
「……不要白水。」何旭停頓了一下，「我想喝甜的。」
莊雋的腳步頓了一下。
何旭很少提這種要求。
他平時喝水從來不挑，溫水就行，涼白開也行，偶爾喝點蜂蜜水都算是自己找的。
但今天他說了。
趴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尾音帶著一點啞，幾乎像是在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