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會一直陪著他
「墨衍，你……剛剛……說的是……誰？」
躊躇再三，天橫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直到現在，仔細觀察墨衍的他才發現，這人的臉頰白得嚇人，毫無血色，眼底是一片的荒涼。
他從未見過如此的墨衍。
從墨衍踏入天衍開始修仙，天橫和宮藺就一直是墨衍身邊的人，熟知這人的性格和行事風格。
墨衍性子淡，基本無欲，至少在他身邊幾乎已有千年的天橫沒有見過這個人生欲的樣子，無論是物慾還是情慾愛欲。
老祖說，他天生就是去當神尊的好料子。
神尊就需要這種七情六慾淡成水一樣的性子，由此斬妖處理事務時可以做到更公正一些。
後續的確如老祖所料，他退位之後，墨衍便接替他的位置，坐在了神尊的位置上。
即使到了修仙界最有話語權的位置，墨衍那張臉像是時間凝固了一般，也就基本沒變化，搭配上那一雙淺色眼眸……
旁人都說，或許連人界那些泥朔的神像臉上的表情都比墨衍更豐富。
自古以來，神尊退位後就成了靈尊，名諱變化之後，隨之而來的是心性的改變。
究其根源，是在位時身與天道相系，所思所行皆為眾生，久而久之，本我便被磨得幾乎不剩什麼了。
待到卸下神位，那根繃了千百年的弦猛然鬆開，反而不知道該往哪裡站——
既做不回凡人，也做不回從前那個自己。
於是有人縱身躍入輪迴，寧可重頭來過；
有人一夕之間性情大變，溫和變得暴戾，剛正變得陰鷙，仿佛被這個位置受壓抑而生的另一個自己終於有了機會做主；
也有人將昔日的廟宇封入虛空，獨自遁入無人之境，再不問世間春秋。
靈尊二字，更多的，是一具空銜，能真正又一次沉靜下來的，少之又少。
可天橫卻沒有憂心墨衍是否會收到這個位置所背負的責任還有約束的影響，他深知這人的心像塊石頭似的，基本不會因外界的紛紛擾擾或是這個身份帶來的孤寂而消耗本我。
墨衍正式退位之前的百年裡，已經有聲音明里暗裡控訴墨衍神尊光環太大罩住了一切導致後面升起來的人沒有觸碰神尊之位的機會。
的確如他們所說，墨衍是自有記載以來在位時間最長的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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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聲音或大或小，但墨衍給予回應卻是——
當時還沒人有實力可以成為新一代的神尊。
理由直白，沒有任何彎彎繞繞。
後面好不容易確定要退位時，就遇到了魔界進犯邊界，還有君酒屠殺南洲蘇氏這一事，都已經從神尊位置上半起的墨衍先是趕去抵擋了魔界忽然的進軍，後腳又趕去南海平息濁氣，待一切快要轉回正軌時，秦菡闖入鎖妖塔，將神志不清的君酒帶走，從此音訊前無。
當時墨衍打算先行尋到這三位天衍弟子再正式離開神尊之位，可其它宗門仙派的人誤以為他在尋藉口霸占這個位置，各路勢力施壓，墨衍在理事閣安安靜靜坐了一整晚，第二天正式從神尊邁向了靈尊。
天橫早些時候都開始列出了一系列墨衍退位後兩人可以去做的事情，比如雲遊，比如去人界那比修仙界還要這神秘的瑤池看看或是潛入魔界去看傳說中的黑湖。
這一切都沒實現。
秦菡拾月兩位弟子失蹤，天橫忙著找尋，而當時墨衍好似也在尋找什麼，退位後消失了一段時間。
再見面，就是修仙界魔界大戰的時候。
眾目睽睽之下，君酒將新一任神尊踩在了腳下，成為了修仙界眾人口中的叛徒，眾人唾罵嘲諷，卻因實力懸殊止於原地。
墨衍此時出現了。
給修仙界帶來了戰爭勝利的希望。
但沒想到，墨衍也輸了。
那一日最幸運的事情便是君酒戰勝兩位神尊后，並未繼續進攻，而是撿起墨衍那把被他魔氣震斷的斷劍，凌空一揮。
君酒說這條楚河漢界，即使這裡離魔界的黑霧森林有一段距離，這位魔尊也告知修仙界眾人，若是踏過這條裂谷潛入魔界被發現後，屆時他處置他們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手下留情。
親眼見證兩位神尊都敗於這位新一代魔尊手中的眾人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就像是原本就在那裡長起來的大樹，他們一是不相信修仙界在千百年敵對以來第一次輸給了魔界，二是被君酒這種瘋勁兒給嚇到了。
這些人里，有天衍宗的弟子。
他們是最震驚的。
以前君酒還未認識秦菡時，只是一個打雜的，村子被屠而後被天衍收留，天資愚鈍，頂配了也是個普通的修仙弟子，經常去掃天衍的長階，一掃就是一整天，遇到他們這些正式的弟子都底下頭，既是有因為弟子身份不同而有的避去鋒芒的意味，也是害怕一些弟子會心血來潮將他好不容易集聚起來的落葉給重新打散從而尋自己的高興。
之後，也不知道這君酒是如何搭上秦菡拾月這兩人的，三人關係一日又一日地加深，在這兩位天才的幫助下，嶄露頭角，但即使是這時的君酒都是那種擔憂自己行為不當會惹事生非的怯懦性子，面對嘲諷心機太重搭上天衡長老徒弟等等言論也是願意把牙齒打碎了往肚子裡咽，不會出言或許行為澄清。
誰又能想到，一個這麼膽小的人，居然墮了魔，滿是瘋癲狠辣，現如今戰勝了他們兩位神尊。
那日君酒掐著墨衍靈尊的脖子，就這麼轉身，拖著人不顧一切往回走。
背對著曾經容納過他的世界，走向了已經完全臣服於他自己的世界。
這是天衡唯一一次見過的屬於墨衍的「輸」。
在那之前，他以為墨衍是無可戰勝的，以至於他和很多掌門長老一樣，都下意識以為只要有墨衍在，修仙界就在，墨衍可以為他們兜底一切。
那天后，他才反應過來。
即使墨衍修為如何高強，但歸根結底，都還是他在積年累月的修行中悟出自己的島後才擁有現在的一切。
換言之，墨衍也是人。
只是這些年沒有更厲害的出現，墨衍沒有敗績，所以大家都以為墨衍無所不能，什麼事情都可以完美完成。
那日，他去找了已經許久未見的師尊，懇請他出山，將墨衍從那吃人的魔界救出來。
看那君酒瘋瘋癲癲的樣子，天衡是真的害怕君酒為了提升修為，當晚就可以直接做出起鍋燒油把墨衍的骨頭挖出來燉著喝的事情。
可師尊沒有出山。
樹底下，天衡才發現，他們的師尊，曾經參與鎮壓妖皇一事的師尊，已經老了。
他打坐之地，身後的那棵樹也許都更有生命力。
師尊拉著他在樹底下長坐，不再清澈有神的眸子已經趨向渾濁，甚至於開口的語氣都是讓天衡胸口悶悶的顫抖。
說了好多好多，多到天衡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當時一片混亂。
之後，墨衍被囚了百年。
百年對他們來說，不是很長，但因為擔憂害怕，每一天，天衡都過得很煎熬。
他想了很多，甚至於連墨衍骨頭渣子都不剩的壞結果都想出來了。
最終，墨衍完好無缺回到了天衍。
此刻他安安靜靜站在了他身邊。
只是，現在盯著墨衍算不上平靜的側臉，還有剛剛那一句忽然什麼贏了的話，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上他的腦袋，無法忽略，揮之不去。
天衡在等，等墨衍回答他的問題。
一瞬間的慌亂過後，內心，是一片死水般的寧靜。
「如果他贏了，我不會出手。」
墨衍的聲音一如既往，很輕很輕，卻讓天衡覺得陌生至極。
「如果他輸了，我會出手，我也會陪著他，一直一直。」
放在以往，這些話根本不可能出自這個生性淡漠無欲無求的人嘴裡頭。
天衡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說起。
漫長且詭異的平靜蔓延開來，最終被天上的一聲巨響攔截侵吞。
赤紅的天空，那隻眼睛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想必現在，那歸墟裡面，勝負已定。
躊躇再三，天橫終於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直到現在，仔細觀察墨衍的他才發現，這人的臉頰白得嚇人，毫無血色，眼底是一片的荒涼。
他從未見過如此的墨衍。
從墨衍踏入天衍開始修仙，天橫和宮藺就一直是墨衍身邊的人，熟知這人的性格和行事風格。
墨衍性子淡，基本無欲，至少在他身邊幾乎已有千年的天橫沒有見過這個人生欲的樣子，無論是物慾還是情慾愛欲。
老祖說，他天生就是去當神尊的好料子。
神尊就需要這種七情六慾淡成水一樣的性子，由此斬妖處理事務時可以做到更公正一些。
後續的確如老祖所料，他退位之後，墨衍便接替他的位置，坐在了神尊的位置上。
即使到了修仙界最有話語權的位置，墨衍那張臉像是時間凝固了一般，也就基本沒變化，搭配上那一雙淺色眼眸……
旁人都說，或許連人界那些泥朔的神像臉上的表情都比墨衍更豐富。
自古以來，神尊退位後就成了靈尊，名諱變化之後，隨之而來的是心性的改變。
究其根源，是在位時身與天道相系，所思所行皆為眾生，久而久之，本我便被磨得幾乎不剩什麼了。
待到卸下神位，那根繃了千百年的弦猛然鬆開，反而不知道該往哪裡站——
既做不回凡人，也做不回從前那個自己。
於是有人縱身躍入輪迴，寧可重頭來過；
有人一夕之間性情大變，溫和變得暴戾，剛正變得陰鷙，仿佛被這個位置受壓抑而生的另一個自己終於有了機會做主；
也有人將昔日的廟宇封入虛空，獨自遁入無人之境，再不問世間春秋。
靈尊二字，更多的，是一具空銜，能真正又一次沉靜下來的，少之又少。
可天橫卻沒有憂心墨衍是否會收到這個位置所背負的責任還有約束的影響，他深知這人的心像塊石頭似的，基本不會因外界的紛紛擾擾或是這個身份帶來的孤寂而消耗本我。
墨衍正式退位之前的百年裡，已經有聲音明里暗裡控訴墨衍神尊光環太大罩住了一切導致後面升起來的人沒有觸碰神尊之位的機會。
的確如他們所說，墨衍是自有記載以來在位時間最長的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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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聲音或大或小，但墨衍給予回應卻是——
當時還沒人有實力可以成為新一代的神尊。
理由直白，沒有任何彎彎繞繞。
後面好不容易確定要退位時，就遇到了魔界進犯邊界，還有君酒屠殺南洲蘇氏這一事，都已經從神尊位置上半起的墨衍先是趕去抵擋了魔界忽然的進軍，後腳又趕去南海平息濁氣，待一切快要轉回正軌時，秦菡闖入鎖妖塔，將神志不清的君酒帶走，從此音訊前無。
當時墨衍打算先行尋到這三位天衍弟子再正式離開神尊之位，可其它宗門仙派的人誤以為他在尋藉口霸占這個位置，各路勢力施壓，墨衍在理事閣安安靜靜坐了一整晚，第二天正式從神尊邁向了靈尊。
天橫早些時候都開始列出了一系列墨衍退位後兩人可以去做的事情，比如雲遊，比如去人界那比修仙界還要這神秘的瑤池看看或是潛入魔界去看傳說中的黑湖。
這一切都沒實現。
秦菡拾月兩位弟子失蹤，天橫忙著找尋，而當時墨衍好似也在尋找什麼，退位後消失了一段時間。
再見面，就是修仙界魔界大戰的時候。
眾目睽睽之下，君酒將新一任神尊踩在了腳下，成為了修仙界眾人口中的叛徒，眾人唾罵嘲諷，卻因實力懸殊止於原地。
墨衍此時出現了。
給修仙界帶來了戰爭勝利的希望。
但沒想到，墨衍也輸了。
那一日最幸運的事情便是君酒戰勝兩位神尊后，並未繼續進攻，而是撿起墨衍那把被他魔氣震斷的斷劍，凌空一揮。
君酒說這條楚河漢界，即使這裡離魔界的黑霧森林有一段距離，這位魔尊也告知修仙界眾人，若是踏過這條裂谷潛入魔界被發現後，屆時他處置他們的每一個人，都不會手下留情。
親眼見證兩位神尊都敗於這位新一代魔尊手中的眾人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就像是原本就在那裡長起來的大樹，他們一是不相信修仙界在千百年敵對以來第一次輸給了魔界，二是被君酒這種瘋勁兒給嚇到了。
這些人里，有天衍宗的弟子。
他們是最震驚的。
以前君酒還未認識秦菡時，只是一個打雜的，村子被屠而後被天衍收留，天資愚鈍，頂配了也是個普通的修仙弟子，經常去掃天衍的長階，一掃就是一整天，遇到他們這些正式的弟子都底下頭，既是有因為弟子身份不同而有的避去鋒芒的意味，也是害怕一些弟子會心血來潮將他好不容易集聚起來的落葉給重新打散從而尋自己的高興。
之後，也不知道這君酒是如何搭上秦菡拾月這兩人的，三人關係一日又一日地加深，在這兩位天才的幫助下，嶄露頭角，但即使是這時的君酒都是那種擔憂自己行為不當會惹事生非的怯懦性子，面對嘲諷心機太重搭上天衡長老徒弟等等言論也是願意把牙齒打碎了往肚子裡咽，不會出言或許行為澄清。
誰又能想到，一個這麼膽小的人，居然墮了魔，滿是瘋癲狠辣，現如今戰勝了他們兩位神尊。
那日君酒掐著墨衍靈尊的脖子，就這麼轉身，拖著人不顧一切往回走。
背對著曾經容納過他的世界，走向了已經完全臣服於他自己的世界。
這是天衡唯一一次見過的屬於墨衍的「輸」。
在那之前，他以為墨衍是無可戰勝的，以至於他和很多掌門長老一樣，都下意識以為只要有墨衍在，修仙界就在，墨衍可以為他們兜底一切。
那天后，他才反應過來。
即使墨衍修為如何高強，但歸根結底，都還是他在積年累月的修行中悟出自己的島後才擁有現在的一切。
換言之，墨衍也是人。
只是這些年沒有更厲害的出現，墨衍沒有敗績，所以大家都以為墨衍無所不能，什麼事情都可以完美完成。
那日，他去找了已經許久未見的師尊，懇請他出山，將墨衍從那吃人的魔界救出來。
看那君酒瘋瘋癲癲的樣子，天衡是真的害怕君酒為了提升修為，當晚就可以直接做出起鍋燒油把墨衍的骨頭挖出來燉著喝的事情。
可師尊沒有出山。
樹底下，天衡才發現，他們的師尊，曾經參與鎮壓妖皇一事的師尊，已經老了。
他打坐之地，身後的那棵樹也許都更有生命力。
師尊拉著他在樹底下長坐，不再清澈有神的眸子已經趨向渾濁，甚至於開口的語氣都是讓天衡胸口悶悶的顫抖。
說了好多好多，多到天衡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當時一片混亂。
之後，墨衍被囚了百年。
百年對他們來說，不是很長，但因為擔憂害怕，每一天，天衡都過得很煎熬。
他想了很多，甚至於連墨衍骨頭渣子都不剩的壞結果都想出來了。
最終，墨衍完好無缺回到了天衍。
此刻他安安靜靜站在了他身邊。
只是，現在盯著墨衍算不上平靜的側臉，還有剛剛那一句忽然什麼贏了的話，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上他的腦袋，無法忽略，揮之不去。
天衡在等，等墨衍回答他的問題。
一瞬間的慌亂過後，內心，是一片死水般的寧靜。
「如果他贏了，我不會出手。」
墨衍的聲音一如既往，很輕很輕，卻讓天衡覺得陌生至極。
「如果他輸了，我會出手，我也會陪著他，一直一直。」
放在以往，這些話根本不可能出自這個生性淡漠無欲無求的人嘴裡頭。
天衡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說起。
漫長且詭異的平靜蔓延開來，最終被天上的一聲巨響攔截侵吞。
赤紅的天空，那隻眼睛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想必現在，那歸墟裡面，勝負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