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誰來兜底
「你果然在這裡。」
天衡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地方響起，混合在崖邊的風裡，將這些軟綿綿的帷幔挑起又壓下。
這裡是墨衍的內室，平時天橫是不會走入這裡來，但外面找墨衍靈尊的人太多了，知道他在哪裡的天橫也管不了這麼多 直接走了進來。
他的視線撇過小桌上的棋盤，黑的白的棋子旁邊有兩隻還留了一半茶水的瓷杯。
有人在這裡待過。
但天橫現在沒心情想這些。
他走到了墨衍身旁，對面便是暗沉刺紅的山頭——
鎖妖塔。
而天空中那巨眼依舊存在，風雲涌動，無聲注視大地。
遠處山峰之上的鎖妖塔平日裡不會如此這般紅得讓人心慌，即使那外面的結界將近無色，卻依舊吸下了一些光芒，如今眼前的紅是沒有任何遮擋的，如同一滴血一樣，侵染了這以冷色調為主的天衍宗，也許這紅，比鮮血更甚。
君酒和自己的兩位徒弟失蹤脫不了干係，加之當年南洲蘇氏的慘案，還有囚禁墨衍百年……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導致天衡恨不得殺之以解心中仇恨。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不擇手段，什麼都採用，什麼都嘗試。
所以，當鎖妖塔結界解除的那一瞬間，他第一念頭，是這結界又開始發瘋了，再不濟也是魔界的人下手了。
當時他絕對想不到，鎖妖塔結界的解除是修仙界的掌門長老，甚至是神尊默認的。
察覺到這些人的想法後，天橫立即就想到了為什麼這次宗門大會，如此多的掌門長老同意邀魔界之人參與論劍誅邪，也明白了那日掌門口中「要做一件大事」指的是何事。
困君酒于歸墟秘境，並將歸墟秘境連於鎖妖塔，最關鍵一步是解開鎖妖塔結界釋放妖皇——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
天橫當場就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就陰沉了臉。
這是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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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妖塔里鎮的不僅是妖皇，更是數不清曾犯下罪孽，癲狂不已的妖物。
結界打開，鎖妖塔定會被裡面已經被困多年的妖物沖潰，連一根木頭都不剩，之後那些不可淨化甚至是難以斬殺的惡妖歸於何處？
難不成安置在別的宗門鎖妖塔裡頭？
既然是天衍的鎖妖塔鎮壓的妖皇，這就能夠說明天衍鎖妖塔的厲害和在一眾鎖妖塔之中的地位。
至於最重要的妖皇。
也許是經歷了妖皇統治時代的仙尊修士所剩無幾，沒人可以完全複述當年修仙界的痛苦與慘烈，不知妖皇的恐怖，只是將它當作了一隻可以降服的大妖，所以對於釋放它的這件事，在構思這個計劃時，約莫是沒人提出異議從而阻止這個計劃的進行。
更何況，將妖皇與魔尊困於一地，兩者到底會不會廝殺傷害，還是另一件事情。
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眾人在賭。
賭事情完全按照自己的預料進行，
賭鎖妖塔崩裂妖皇出來後會與魔尊相爭，
也是在賭即使妖皇魔尊爭起來，這歸墟秘境可以承受得住，不會裂開一絲一毫的口子，將所有的損失都困在了那一方於現實割裂的空間了。
以鎖妖塔去斗魔。
繞是做夢都想要弄死君酒的天橫心裡都罵這些人和瘋子沒什麼區別。
大概是，百年前那一場失敗，成了沉甸甸的陰影籠罩在每一位見證此次大戰的仙修心頭。
急著抹去這終日都令自己不舒服的陰影，所以才鋌而走險，選擇了這一條不知結局的道路。
「他們說，這次的計劃，是完美的，有了歸墟困住所有，妖皇魔尊相爭時可以將那些難以抹去的妖物清除，兩者相爭，同歸於儘是最好的結局，倘若一方勝出，也必定損耗心神，這時神尊還有各掌門長老出手，定能將勝出的那方斬殺。」
天橫嘆了一口氣，神色疲憊，
「所以他們急著找到你，你是前一任神尊，現在又是靈尊，有你的加入，這勝算會更大。」
「修行多年，我剛開始以為，仙與魔最大的不同，是力量的來源——仙修天地正氣，魔煉怨念濁息。」
「後來我發現，根源在於心中的秤砣放在哪一頭。」
「仙者，把秤砣掛在蒼生那頭，」
仙者，修的不是清淨，而是擔當，正因如此，明明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卻從不拿天下做賭注，哪怕對面站著的是萬惡之源的魔尊，仙人也寧可再尋萬全之法，而不是選擇一劍劈開半座城池。
所以，很多話本子裡，仙人常常束手束腳，看起來甚至有些窩囊。
「而魔，秤砣永遠壓在自己心尖上，」
他們要力量，要痛快，要這天地萬物都按自己的意志來運轉，所以為了達成目的，他們可以獻祭一山生靈，把世間一切踩在腳下當做墊腳石。
他們從不猶豫，從不手軟，因為他們眼裡只有自己的執念，從來看不見別人的血淚。
所以，仙與魔最大的區別，從來不在功法，不在出身，而在——
當蒼生與己身不可兩全時，把手伸向了誰。
仙修伸出去的手，是去托住搖搖欲墜的人間，
魔物伸出的手，是去攥緊那個「我想要」。
「可現在，修仙的，卻在賭，拿困了數不清妖物的鎖妖塔在賭，也是為殺一位魔尊而喚醒另一個極端。」
萬一賭輸了呢？
萬一那妖聯合了魔，先吞了我們呢？
萬一歸墟因兩者爭鬥而碎了，妖氣與魔焰傾瀉而下，三界生靈塗炭——
「當年老祖曾教我們，」
「魔殺人，是因為惡，」
「仙殺人，是為了善，」
天橫又一次長嘆一口氣，語氣已經滿滿的都是令自己胸口發悶的悵然。
「也許這話不僅僅是對比，也有可能是類比吧。」
他抬手拍了拍墨衍的肩膀，
「意下如何？這已經開始了，改變不了，歸墟不知能不能承受這妖皇和君酒的爭鬥，而且我們也要提防這兩者會不會合起手來，現在鎖妖塔已毀，要是這兩傢伙真的跑出來……」
「百年前一個君酒就已經可以打敗你還有另一位神尊，百年之後這傢伙的實力大概率只有上升不可能退步，若聯合起那妖皇，那很久以前說的話還真是應驗了。」
當時大家才剛上山，偷偷摸摸飲酒之後，都互相放開了，說著什麼——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果這一切真的朝最壞的方向發生，無論自己的力量如何，他們定會傾盡全力阻止一切。
而墨衍結束漫長的沉默之後，給出的話是——
「他會贏。」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天橫那些因同僚操作而茫然無措還有因現象而緊張嚴肅的情緒都全部被疑惑取代了。
他？
誰？
天橫的腦子卡住了。
這不會說的是……君酒那傢伙吧……
不會吧……不會吧……
即使君酒真的贏了，這魔尊反應過來真的不會在出來後把這修仙界給掀翻了嗎？
如若到最後，妖皇死了，君酒贏了，兩位神尊還有各掌門長老出手，能不能贏，天橫的想法依舊和這些發動此次計劃信心滿滿的人不同。
君酒是魔尊並不恐怖，恐怖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上限是何處。
他心裡沒底，真的沒底。
這兩倆極端何者贏了不是什麼手心手背都是肉了，是手心手背都是刺兒了。
因此天橫不敢妄下定論。
沒想到墨衍居然直接說出了這三個字？！
不知為何，望著墨衍熟悉的沒有表情的側臉，天橫往後退了一步。
天衡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地方響起，混合在崖邊的風裡，將這些軟綿綿的帷幔挑起又壓下。
這裡是墨衍的內室，平時天橫是不會走入這裡來，但外面找墨衍靈尊的人太多了，知道他在哪裡的天橫也管不了這麼多 直接走了進來。
他的視線撇過小桌上的棋盤，黑的白的棋子旁邊有兩隻還留了一半茶水的瓷杯。
有人在這裡待過。
但天橫現在沒心情想這些。
他走到了墨衍身旁，對面便是暗沉刺紅的山頭——
鎖妖塔。
而天空中那巨眼依舊存在，風雲涌動，無聲注視大地。
遠處山峰之上的鎖妖塔平日裡不會如此這般紅得讓人心慌，即使那外面的結界將近無色，卻依舊吸下了一些光芒，如今眼前的紅是沒有任何遮擋的，如同一滴血一樣，侵染了這以冷色調為主的天衍宗，也許這紅，比鮮血更甚。
君酒和自己的兩位徒弟失蹤脫不了干係，加之當年南洲蘇氏的慘案，還有囚禁墨衍百年……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導致天衡恨不得殺之以解心中仇恨。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不擇手段，什麼都採用，什麼都嘗試。
所以，當鎖妖塔結界解除的那一瞬間，他第一念頭，是這結界又開始發瘋了，再不濟也是魔界的人下手了。
當時他絕對想不到，鎖妖塔結界的解除是修仙界的掌門長老，甚至是神尊默認的。
察覺到這些人的想法後，天橫立即就想到了為什麼這次宗門大會，如此多的掌門長老同意邀魔界之人參與論劍誅邪，也明白了那日掌門口中「要做一件大事」指的是何事。
困君酒于歸墟秘境，並將歸墟秘境連於鎖妖塔，最關鍵一步是解開鎖妖塔結界釋放妖皇——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
天橫當場就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就陰沉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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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妖塔里鎮的不僅是妖皇，更是數不清曾犯下罪孽，癲狂不已的妖物。
結界打開，鎖妖塔定會被裡面已經被困多年的妖物沖潰，連一根木頭都不剩，之後那些不可淨化甚至是難以斬殺的惡妖歸於何處？
難不成安置在別的宗門鎖妖塔裡頭？
既然是天衍的鎖妖塔鎮壓的妖皇，這就能夠說明天衍鎖妖塔的厲害和在一眾鎖妖塔之中的地位。
至於最重要的妖皇。
也許是經歷了妖皇統治時代的仙尊修士所剩無幾，沒人可以完全複述當年修仙界的痛苦與慘烈，不知妖皇的恐怖，只是將它當作了一隻可以降服的大妖，所以對於釋放它的這件事，在構思這個計劃時，約莫是沒人提出異議從而阻止這個計劃的進行。
更何況，將妖皇與魔尊困於一地，兩者到底會不會廝殺傷害，還是另一件事情。
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眾人在賭。
賭事情完全按照自己的預料進行，
賭鎖妖塔崩裂妖皇出來後會與魔尊相爭，
也是在賭即使妖皇魔尊爭起來，這歸墟秘境可以承受得住，不會裂開一絲一毫的口子，將所有的損失都困在了那一方於現實割裂的空間了。
以鎖妖塔去斗魔。
繞是做夢都想要弄死君酒的天橫心裡都罵這些人和瘋子沒什麼區別。
大概是，百年前那一場失敗，成了沉甸甸的陰影籠罩在每一位見證此次大戰的仙修心頭。
急著抹去這終日都令自己不舒服的陰影，所以才鋌而走險，選擇了這一條不知結局的道路。
「他們說，這次的計劃，是完美的，有了歸墟困住所有，妖皇魔尊相爭時可以將那些難以抹去的妖物清除，兩者相爭，同歸於儘是最好的結局，倘若一方勝出，也必定損耗心神，這時神尊還有各掌門長老出手，定能將勝出的那方斬殺。」
天橫嘆了一口氣，神色疲憊，
「所以他們急著找到你，你是前一任神尊，現在又是靈尊，有你的加入，這勝算會更大。」
「修行多年，我剛開始以為，仙與魔最大的不同，是力量的來源——仙修天地正氣，魔煉怨念濁息。」
「後來我發現，根源在於心中的秤砣放在哪一頭。」
「仙者，把秤砣掛在蒼生那頭，」
仙者，修的不是清淨，而是擔當，正因如此，明明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卻從不拿天下做賭注，哪怕對面站著的是萬惡之源的魔尊，仙人也寧可再尋萬全之法，而不是選擇一劍劈開半座城池。
所以，很多話本子裡，仙人常常束手束腳，看起來甚至有些窩囊。
「而魔，秤砣永遠壓在自己心尖上，」
他們要力量，要痛快，要這天地萬物都按自己的意志來運轉，所以為了達成目的，他們可以獻祭一山生靈，把世間一切踩在腳下當做墊腳石。
他們從不猶豫，從不手軟，因為他們眼裡只有自己的執念，從來看不見別人的血淚。
所以，仙與魔最大的區別，從來不在功法，不在出身，而在——
當蒼生與己身不可兩全時，把手伸向了誰。
仙修伸出去的手，是去托住搖搖欲墜的人間，
魔物伸出的手，是去攥緊那個「我想要」。
「可現在，修仙的，卻在賭，拿困了數不清妖物的鎖妖塔在賭，也是為殺一位魔尊而喚醒另一個極端。」
萬一賭輸了呢？
萬一那妖聯合了魔，先吞了我們呢？
萬一歸墟因兩者爭鬥而碎了，妖氣與魔焰傾瀉而下，三界生靈塗炭——
「當年老祖曾教我們，」
「魔殺人，是因為惡，」
「仙殺人，是為了善，」
天橫又一次長嘆一口氣，語氣已經滿滿的都是令自己胸口發悶的悵然。
「也許這話不僅僅是對比，也有可能是類比吧。」
他抬手拍了拍墨衍的肩膀，
「意下如何？這已經開始了，改變不了，歸墟不知能不能承受這妖皇和君酒的爭鬥，而且我們也要提防這兩者會不會合起手來，現在鎖妖塔已毀，要是這兩傢伙真的跑出來……」
「百年前一個君酒就已經可以打敗你還有另一位神尊，百年之後這傢伙的實力大概率只有上升不可能退步，若聯合起那妖皇，那很久以前說的話還真是應驗了。」
當時大家才剛上山，偷偷摸摸飲酒之後，都互相放開了，說著什麼——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果這一切真的朝最壞的方向發生，無論自己的力量如何，他們定會傾盡全力阻止一切。
而墨衍結束漫長的沉默之後，給出的話是——
「他會贏。」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天橫那些因同僚操作而茫然無措還有因現象而緊張嚴肅的情緒都全部被疑惑取代了。
他？
誰？
天橫的腦子卡住了。
這不會說的是……君酒那傢伙吧……
不會吧……不會吧……
即使君酒真的贏了，這魔尊反應過來真的不會在出來後把這修仙界給掀翻了嗎？
如若到最後，妖皇死了，君酒贏了，兩位神尊還有各掌門長老出手，能不能贏，天橫的想法依舊和這些發動此次計劃信心滿滿的人不同。
君酒是魔尊並不恐怖，恐怖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上限是何處。
他心裡沒底，真的沒底。
這兩倆極端何者贏了不是什麼手心手背都是肉了，是手心手背都是刺兒了。
因此天橫不敢妄下定論。
沒想到墨衍居然直接說出了這三個字？！
不知為何，望著墨衍熟悉的沒有表情的側臉，天橫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