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半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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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君酒腳步虛浮地從禁地門口那濃郁的霧氣中現身,身影清晰起來時,他正低頭繫著自己腰間的衣帶。

  禁地有風,將他的黑髮吹散開來。

  昨晚那條髮帶被人叼去後,他對其就再也沒什麼記憶,方才醒來後君酒液曾大致掃了一眼周圍,沒找到髮帶的他便披頭散髮出來了。

  「尊主?安好。」

  守門的幾個魔正在進食,黑乎乎的魔界獨有食物,他們已經對這個總是一身凌亂從禁地里出來的魔尊已經見怪不怪了。

  「安好。」

  君酒的聲音還啞著,很低很低。

  「尊主,有件事需要稟告。」

  其中一隻魔開口:「昨晚,魔後來過,也遁入了濃霧裡頭去,出來時像是被嚇到了,六神無主的。」

  聞言,君酒整理自己衣領的動作一頓,神色有一瞬間的凝滯和茫然。

  昨晚?

  沈霖來過?

  被嚇到了?

  思緒轉換間,君酒已經知道沈霖被什麼嚇到了。

  昨晚的君酒喝多了,神智迷糊,又被人緊緊抱著,任由素衣侵占著自己的玄衣,對於是否有第三人出現,他還真是沒有察覺到。

  但禁地里,能將沈霖嚇到的,約莫也就是看到了昨晚他和自己的師尊墨衍不分彼此時的場景。

  想到這裡的君酒生了一些名為尷尬的情緒,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身上的疼痛還在,尤其是某些地方……這更讓他多了一些煩躁。

  他沒多問,只是點頭當回應了,轉瞬之後,便沒了影子。

  那幾個魔也就重新低下頭,繼續和同伴進食,將黑乎乎的液體往自己嘴裡送去。

  又一次從血池之中洗去墨衍身上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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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酒扣自己衣帶時,垂著腦袋的他感覺自己出了幻覺,他居然可以在自己的衣領上聞到了一股子墨衍身上的貢香氣味。

  怎可能?

  他恍惚過後是冷笑。

  即使和墨衍在這段時間夜夜糾纏不清,但幾乎每一晚過後的君酒就會來血池清洗自己身上的一切,同時也是覺得可以洗去自己的那些失控或是別的一些很久了都被埋沒在心底的情緒。

  而且,他幾乎是一天一套衣服——

  又怎麼會留下那個人的氣味?

  可君酒還是抬起自己的袖子,低頭輕輕一嗅。

  「……」

  冷冷的貢香氣味。

  很淡,但卻還是頑固性地融入了他的鼻息裡頭去。

  君酒面無表情抬頭,自習整理好自己的一切後,拋去了忽然變得有些跳動的思緒後,便離開了這霧氣繚繞的血池。

  心中躁動過審,他需要尋事情來轉移注意力。

  但,今日無事。

  平日裡那些總喜歡鬧騰的妖獸安安靜靜地,說過若它們不吵便不收拾的君酒不好動手。

  而那些對於修路的,種地的,製衣的……這些魔也恪盡職守,經歷了前幾日的兵荒馬亂後,他們終於學會了上手,工作正進行有條不紊,有模有樣。

  連總喜歡在結界外吵吵嚷嚷的修仙界弟子,今日也不見了蹤影。

  ……

  平時忙得腳不沾地時想著閒下來多好。

  現在閒下來了,他卻又想著忙起來真的很好。

  罷了。

  喝酒去。

  他輕車熟路來到了自己的黑玉王座,剛坐下,酒蓋子都還沒打開,就有人邁入了這一片獨屬於魔尊的地方。

  抬頭看去,神色不明。

  是沈霖。

  他臉色比前幾日好像更差了一些。

  君酒放下了酒罈,想著自己這些時日雖沒接觸面前的人,但除去這個,他完完全全沒有虧待自己的魔後,無論是衣食住行,還是魔將魔侍,在大婚前,他都吩咐過不可短這位魔後的一分一毫,一切都按魔後的意思來,同時,也要像對待他一樣尊敬這位魔後,切不可怠慢。

  他從不是食言之人。

  婚前,他既說了除了自己不能給得到的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其它的,他都可滿足沈霖。

  思索間,沈霖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為何事而來?」

  君酒問他,挪開視線,落在虛空。

  「與你大婚已過數日,期間,我們總共見了三次。」

  沒有任何的前言,沈霖抬起了憔悴的布滿了血絲的眼睛,直接切入了話題里,毫不拖泥帶水。

  「你當真要冷落我於如此地步?」

  「……」

  今早君酒從禁地出來時因一夜荒唐,額頭隱隱作痛,在血池清洗一番後這些疼痛原本也消了,但現在又捲土重來,讓他閉上了眼睛意圖緩和。

  沈霖上前一步,看著自己的影子爬上了通往王座的階梯,靠近自己的伴侶,他繼續:

  「我知,拿以前的事情要求你與我成婚是我自己的選擇,可你既然答應了同我結為伴侶,那是否,也該拎清自己的身份,即使你對我無感,給不了我感情,也不能——不能——」

  後面未盡之語,便是指這些日子,君酒夜夜宿在墨衍那裡的事情。

  沈霖是君酒在萬魔見證下所立的魔後,三界皆知,可墨衍……

  墨衍於魔界而言,是那年神魔大戰的俘虜,於君酒而言,是曾經的師尊,也是現在的死敵,他沒有任何一重理論上可以讓君酒夜夜都留下得身份。

  「你……」

  沈霖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是滑了下來,聲音也是止不住地發顫。

  「你……你是在報復我拿以前的時候要挾你做出了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還是……還是,僅僅是為了侮辱我,噁心我?」

  「你別多想了。」

  君酒開口,他睜開了眼,看向眼前哭得狼狽的人。

  「我做的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那是那自願的?心之所向?」

  這句反問,讓君酒再一次移開了視線,他不知該看向何處,只能掃過視野里的一切物品,但最終的視線又是不知落在了哪裡。

  對於這個問題,君酒知道,自己不想回答,不能回答,也絕對不可以回答。


  「成婚前,你來尋我,說的什麼,你還記得嗎?」

  聞言,沈霖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收緊,捏得用力,甚至傳來了骨頭聳動的聲音。

  他記得,他當然記得。

  「你說,除了魔後的位置,其它的什麼都可以不要,當時我也說過,感情上的支持,還有伴侶之間的正常相處,我可能都給不了你。」

  「沈霖,我是君酒,但也不是以前弟弟君酒,以前的君酒,體內,是人的血肉和仙骨,那時的君酒,有一個和別人差不多的心……」

  「但現在的君酒,是魔尊,體內是魔血,也是魔骨,我也沒有了那一顆能夠遵守人界修仙界一切道德倫理想的心。」

  「以前的書也描繪過我們,我們魔——」

  「在那些書籍里,我們,都是邪惡,嗜血,貪婪,冷血,可忽視一切規矩的物種 」

  這裡,是「我們」,而不是「我們」。

  我們,是君酒和這魔界的大多數物種一樣,都是魔。

  而我和你的我們,曾經是修仙之人,但現在,我不是了。

  沈霖視野朦朧地這坐在高位,語氣淡然得不像是在描述自己品行惡劣的君酒,

  這些語氣輕飄飄的話落入他耳中化為了一座大山,瞬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所以,按照約定,我給了你想要的,但其它的,我給不了,也可以不給。」

  「至於這幾日……魔界之人,絕不會因我不陪在你身邊而冷落,污衊你,若有,我會處置,而這幾日的事情,也不會傳到魔界之外,無論是人界還是修仙界,他們眼中,你都是魔後,魔界在魔尊之下權力地位最高的人,而魔後,便是你剛開始告訴我,這是你想要的。」

  「我只是在遵守這個約定,我給你你所最開始想要的,所以,我並沒有任何報復或是侮辱的意思。」

  話說得倒是有道理,但——

  「但我和你是伴侶!伴侶!你現在每一夜,都在和別人——伴侶啊!你可知伴侶的意思?」

  本以為君酒會沉思,會思索,但他卻立即回應了這個問題,毫不猶豫,和方才沈霖一樣,沒有言語其他,毫不拖泥帶水。

  「於修仙界的視角,我的確是一個拋棄伴侶,毫無道義,品行惡劣之人,於魔,卻是魔性使然。」

  「可若,我在你來找我之前便有了這幾日的事情,那你所求,是否有更改,也是否會來尋我。」

  沈霖一怔。

  因為他知道答案。

  他依舊會來尋君酒,拿以前的事情讓其與自己結為伴侶,所求的,依舊是魔後的位置。

  君酒不僅是魔尊,還是神魔大戰一殺成名的魔尊,是三界最為強大,令眾生最為害怕的神尊。

  所以君酒的伴侶,魔後的位置,能給他帶來無限的富貴還有——最為厲害的風採風頭。

  「你還記得,你起先索要的是何物嗎?還記得嗎?還清晰嗎?」

  「我再次提醒你,也是最後一次——」

  「地位,富貴,權力,我都可以給你,但其它的,我給不了。」

  說了這麼多,這還是不可能改的意思了。

  沈霖苦笑,盯著君酒的視線有一剎那的陰冷,他下意識開口:「權力?若我要魔界一半的權力,你能給我嗎?」

  「可以。」

  砰——

  這不假思索的迅速回答瞬間打破了沈霖築起來的圍牆。

  眼眸轉瞬間只剩下茫然的他忘記了剛剛最濃郁的消極情緒。

  一半的權力……都可以給?

  「我可以給你一半的權力。」

  君酒語氣輕得像是這給出去的東西只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糕點。

  「但——」

  這一聲轉折,將沈霖複雜疑惑茫然的情緒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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