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 章 「辯詭」
第二十章「辯詭」
暮雲垂野，官道揚塵。
打著「除鬼」旗號的三家聯盟隊伍，晝夜兼程、策馬疾馳，終於在落日沉山之前，趕至天機山山腳。
天機山乃道家名岳，是世間公認的清修聖境。巍峨磅礴、拔地凌雲，千仞峭壁直插雲霄。山腰處常年雲霧繚繞，暮霞鋪灑而下，碎金漫山、流輝疊翠。偶有成群鸛鶴飛過，振翅長鳴，全無人間煙火濁氣，唯有一派超然世外的仙韻。
山門莊嚴，三洞重檐凌空翹角，石木精雕細琢，山海靈獸、奇花仙草、道家諸天神話紋樣刀工古樸精妙，盡顯崇尚自然、寄情山海、逐道求真的本心。
隊伍最前方，一道黑袍身影端坐高頭大馬，
黑齒公微眯細眼，仰頭望向山門，視線自上而下，最終落於「天機山」三字石匾之上，目光晦暗難辨。片刻後，尖聲厲語道：「天機山！好一座仙山！」
他身後緊隨二十餘眾。
有炙焰寨便跟在左右的泥腿幫大當家馮二，也有專程從雲頂山下山馳援、一身清正的泫水門掌門陳玉羊，還有天安盟盟主、西坡山寨寨主亦是不招自來半路匯合，連同各家隨從，陣容齊整，聲勢不小。
黑齒公率先翻身下馬，眾人紛紛勒韁落地，緊隨其後。
山門石階寬闊平整，層層蜿蜒而山。
此時數名小道童正步履輕盈、極速下山而來。一眾道童，行至眾人身前，齊齊駐足行禮。其中一名年約十四五歲的道童氣度最為沉穩，抬手施正統道門禮，悠悠道：「諸位無量觀。」
他抬頭平視眾人，眼底不見半分怯意，「今日早課前，師父觀天盤乾落宮，逢開門，便知各位會於日落前到訪，特差我等下山迎接。」
稍作停頓，顯得很是老道又說：「現下已是酉時，日頭即將盡落，天機山有山規，入夜後不得掌燈生火。趁著此刻還有餘光，還請諸位隨我前往山腳袇房，今夜暫且屈就一晚，明日再行議事，還望諸位海涵。」
說完，一眾小道童各司其職，默然上前牽過眾人的馬，轉身去往山後馬廄悉心餵飲照料，動作井然有序。
不等眾人寒暄客套，方才講話的小道童已原地轉身，快步向山門之內走去。
一眾人面面相覷，眼底皆是不悅神色。
在場皆是江湖人物字號，聯袂登門共商武林大事，竟被一個小道童寥寥數語打發，半句客套也無，儼然是被輕視怠慢。
黑齒公滿目陰沉，亦是不語，只抬步緊跟。眾人見狀，便也不敢多言，壓下心頭雜念，緊隨其後，踏入幽深山道。
隊伍行至山道中段，石階漸陡、林影漸深。
天安盟盟主一臉倦色，耷拉著眉眼，側身湊向西坡山寨寨主耳邊，壓低聲音滿腹牢騷：「一路策馬狂奔，渾身骨頭顛得生疼。這才下馬尚未站穩，便又要疾行，未免也太過不近人情。你我不如慢些走，緩緩腿腳！」
西坡山寨寨主連連附和：「我早有此意！屁股都顛麻了，雙腿更是酸脹。何苦這般倉促？你我緩步走著，不必著急！」
二人一拍即合，刻意放慢步伐，漸漸落在隊伍最後。
原本刻意落在隊尾、故作疲累的馮二，恰好與這二人並肩。
暮色穿林，樹影斑駁，馮二陰森一笑，碩大的眼袋隨呼吸顫動，向著兩人開口道：「後生啊！你們怕是不知這天機山是個什麼所在吧？」
「什麼所在？」
兩個人一頭霧水，齊齊轉頭看向他，滿眼疑惑：「這天機山聞名天下，世人皆知是道家仙山，難不成還有什麼隱秘忌諱？」
馮二抬眼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緩緩開口：「天機山，名岳之宗。最高武臻峰近八百丈，三清殿、多寶觀、洗缽堂、玲瓏書閣排布精妙，暗藏先天格局。」
「就這？天下盡知。」
天安盟盟主一臉不屑，只當他是故作玄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二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哼!世人皆知其名，卻鮮有人知其兇險！自那洗缽堂以下、半山腰以上，明暗交錯，足足藏有一千三百五十九處奪命機關！？」
「什麼？」
二人聞言臉色煞白，心頭猛的一沉，下意識環視四周，方覺清幽山道瞬間殺機四伏。誰也未能料到，這仙氣繚繞的道家聖山，竟密布絕命殺局。
見二人面露驚懼、心生敬畏，馮二心中得意更甚，面上卻愈發高深，告誡說：「天機山規，日落後不可掌燈生火。而這山中古木參天、枝葉蔽日，一旦夜幕籠罩，便會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絕境。」
「山道機關隱匿無形、防不勝防，但凡脫離隊伍、行差踏錯半步，恐怕連屍骨都未必能尋得！二位若是惜命，便還是謹守本分，緊跟隊伍為妙。」
「這……」
一番話震懾人心，二人慌忙對視一眼，再不敢拖沓，連忙提氣快步，緊緊跟上隊伍的節奏。
天安盟盟主換上一臉諂媚笑意，對著馮二道：「多虧馮大當家提點！我等久居俗世，只知天機山擅偃師機關之術，卻不料兇險至此，今日當真長了見識！」
「沒錯！」
西坡山寨寨主連忙附和，眼底滿是敬畏，「傳言主持妙極真君精通偃師之術，能造出栩栩如生、可禦敵搏殺的機械人偶。向來只當是江湖傳聞，不知真假。今日有幸登臨仙山，倒是心生期盼，想親眼見證…」
馮二緩緩搖頭打斷他的話，「不虛，我年少之時曾有幸登臨，親眼所見…那機械器物精妙絕倫、神乎其技。如今已過數十年，想必技藝早已精進，不可想像啊！」。
二人聞言愈發驚嘆，對馮二的閱歷眼界全然信服，言語間愈發恭敬。殊不知馮二此番故作高深，一半是實情警示，一半是刻意立威，只為拿捏人心、掌控局面。
殘陽徹底沉入山巔，最後一縷餘暉散盡。山風漸涼，一行人不敢懈怠，腳步緊湊，順著蜿蜒石階穩步前行，隱入層層山林暗影之中。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破曉，天光穿透層層山霧，看似晨光和煦、歲月安然。
多寶觀乃是天機山清修議事之所，通體木石構築。而後堂屋樑低矮、三面封閉、無窗無隙。兩側石牆之上彩繪著斑駁古舊的諸神朝元圖，仙神列隊、儀態肅穆，歷經歲月更顯沉斂。正壁中央石刻北斗七星，暗藏星象玄機。下方矮木台架上，素色蒲團不見半分繁飾。
眾人早已在此等候。各方為首者側坐矮架蒲團，其餘隨從分立兩側後方，低聲竊語，皆覺這間廳堂低矮壓抑，令人不適。
微微腳步由遠及近，眾人收聲正襟肅立，目光齊齊投向廳堂入口。
冷泉真人一襲素色道袍，步履從容，攜兩名灰衣小弟子緩步入堂。他神色平和，周身自帶道門清寧氣場，不怒自威、沉靜自持。
行至主位，冷泉真人立身端正，雙手抱拳於胸前：「福生無量天尊」
眾人齊齊回應：「見過，冷泉真人！」
禮數既畢，冷泉坦然落座於七星石刻下的蒲團，笑意淺淡，不主動發問，靜靜等候眾人道明來意，靜觀世事、不動聲色。
三家為首者相互對視，各自默許由旁人率先開口。
最善周旋的馮二率先抱拳拱手，姿態恭敬：「真人！在下泥腿幫馮二！今日我等多家聯袂登們，是為一樁關乎江湖安危的要事，專程前來與天機山共議對策。」
冷泉淺笑點頭道：「但說無妨！」
馮二眼珠微轉，神色凝重，刻意放緩語速道：「不知真人可還記得，二十年前那場震動整片江湖的滅鬼大戰…」
此言落地，滿堂氣氛一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把目光鎖在冷泉真人身上，靜待其回應。
冷泉神色未變，「那場戰役慘烈空前，正邪死傷無數、山河動盪，貧道雖未親歷，卻也久聞其名，銘記於心。」
時機已至，泫水門掌門陳玉陽即刻跨步而出，接過話頭，「那真人可還記得，月余前在我泫水門雲頂山，有一賊子，名為趙星河！」
冷泉雙眉微蹙，語氣不偏不倚：「陳掌門張口便稱那少年為賊子，不知有何依據？」
一句反問，不卑不亢，瞬間將倉促發難的陳玉陽問得語塞。他面目僵滯、無從辯駁，只得倉促轉頭，眼神急切求助身後黑齒公。
黑齒身形不動，尖厲之音響起，劃破堂內沉寂，「無需佐證。老夫今日斷言——那趙星河，就是鬼王封呈！」
一語驚雷，滿堂譁然！
冷泉抬眸正視，斷然搖頭駁斥：「黑齒公此言太過武斷荒謬。趙少俠年及弱冠，少年意氣。而鬼王封呈卻已故二十餘年，若尚在人世，早已年過百歲。年歲天差地別，怎可混為一人？」
黑齒公眼底戾氣翻湧，周身壓迫感暴漲，「二十年前，我與四位哥哥聯手對戰鬼王封呈，親身與其搏殺，對他的功法路數、內力氣息，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他死死盯住冷泉，暗含逼壓，「半月前，我兩度與趙星河交手。此子內力深不可測，絕殺招式，與當年鬼王封呈別無二致！」
冷泉坦然對視直言：「貧道曾與趙少俠幾番閒談。言語間觀他秉性純良、坦蕩磊落，只是年少不羈、不諳江湖規矩，易招人非議，卻無分半鬼邪戾氣。」
「哦？」
黑齒面露不悅，冷聲打斷，「如此說來，倒是我眼拙？他在真人面前，偽裝得倒是天衣無縫！」
「非也。」
冷泉神色不改，守心自持，「貧道據實觀人、論心不論跡」
這般維護的態度，激怒了黑齒公。他陡然拔高聲調質問：「若無偽裝，他為何能使出鬼王絕技「喪擒手」！普天之下除了封呈本人，絕無第二人習得此等陰狠殺招！真人倒是告訴我，這又作何解釋！」
冷泉眼底淡然褪去，不再辯駁半句。
旁人皆以為他被問至語塞、無從辯解，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明，其中牽扯的隱秘半字不能道破。萬般真相皆壓於心，最終只得化作沉默。
黑齒見一語道中要害，立刻乘勢追擊，氣場咄咄逼人：「當年滅鬼大戰，你冷泉尚在閉關，未曾親歷，自不知鬼王的恐怖。如今世間親歷此戰、識得鬼王真身者，十指可數！我黑齒便是其一，豈會辯錯？」
他環視滿堂，煽動人心，「那趙星河內力遠超江湖同輩極限，根本不合常理！若非鬼王封呈以借屍還魂之術現世，普天之下，再無第二種解釋！」
「黑齒公所言句句屬實，絕非虛言！」陳玉羊立刻上前附和，一臉義憤填膺、痛心疾首，「那日，他現身於我雲頂山，出手狠辣暴戾，一招重創花面鼉，手段殘忍、戾氣滔天，絕非正道所能。」
他話鋒一轉，刻意拔高罪名，「更甚者，他以鬼魅邪術惑亂人心，蠱惑愛徒封圖忤逆犯上，欺師滅祖，公然叛離泫水門，令我派蒙羞！若非鬼類，怎會有如此邪力！」
馮二見狀，連忙趁熱打鐵，補足說辭、夯實罪名，「冷泉真人明鑑！黑齒公乃滅鬼大戰親歷者，藏壽門五老一向匡扶正義、主持公道，絕不會無端構陷一介少年！」
接著，他精準拋出疑點，「且趙星河出世之際，就恰逢赤鬢公離奇慘死。兩大詭事接踵而至，天下豈有這般巧合？」
三人輪番進言、層層施壓，言辭鑿鑿、聲勢逼人。冷泉真人孤身對峙三方，一時無言辯駁，局勢看似已然傾斜。
黑齒公見他沉默遲疑，以為大局將定，當即拋出重磅隱情：「此事關乎江湖存亡，先前為免江湖動盪，藏壽門刻意隱瞞赤鬢公慘死真相。今事態危急，便當眾直言！」
滿堂凝神屏息，靜待驚天秘聞。
黑齒雙拳緊握、咬牙切齒，「我家三哥…唯一致命傷在左胸。四道圓鈍指痕深入皮肉、寸寸碎骨、貫穿胸膛，心臟…被…被生生捏碎。這般殘忍絕倫的手段，正是鬼王獨門絕技「喪擒手」！」
冷泉真人長嘆一聲，「福生無量」。
語氣沉重無奈，「早年傳言，封呈的「喪擒手」十指堅精勝鐵，出手電光石火、摘心奪命、滴血不沾，是天下獨一份的絕世殺招。」
話鋒一轉，他仍舊秉持本心、據理力爭：「可…借屍還魂之說，虛無縹緲、悖逆天道，貧道修道半生，實難苟同。且那趙星河少年意氣、熱忱坦蕩，全無邪鬼戾氣，此間定然存有誤會。」
這般維護之言，徹底引燃黑齒公怒火。他厲聲逼問，「封呈一生無嗣、鬼宗無傳功授徒之說。無傳承、無弟子，何來誤會？！你莫要故作糊塗，不知鬼冥宗有「泅丹」！」
「泅丹」二字落地，宛如驚雷炸響。
全場眾人當即瞠目結舌、呼吸停滯，人人瞪大雙眼、滿臉驚駭。
世人皆知泅丹是逆天傳說、荒誕野談，傳言此丹可重塑筋骨、再生血肉、起死回生、逆轉天道，得之可超俗世巔峰，可掌千秋歲月。是江湖夢寐以求的無上機緣，多數人只當是虛妄傳聞，無人敢信其真存於世。
陳玉羊腦中嗡嗡作響，暗自驚駭：難道傳言不虛？「泅丹」，竟然真的存在？！
冷泉真人再也無法淡然靜坐，驟然起身，雙目灼灼鎖住黑齒公，一字一頓，聲沉如鍾：「你可知，「泅丹」二字的分量？若此物現世，背後會牽連何等滔天禍端？」
黑齒公毫無懼色，上前一步與他針鋒相對、氣場對沖，「自知！」
四目對峙，廳堂內劍拔弩張，局勢即將失控，早已偏離共議大事的初衷。
深諳利弊的馮二見狀，立刻暗中給陳玉羊遞去眼色，兩人一勸一撫、精準控局。
陳玉羊語氣溫和，「冷泉真人，我等今日前來，只為與天機山共商除鬼大義，為慘死的赤鬢公討個公道、安定江湖，絕無挑釁、挑起紛爭之意！」
馮二則側身安撫黑齒公，壓低嗓音勸道：「黑公啊～暫且息怒。你心系赤鬢公殘死一案，心緒煩亂，眾人皆知。但眼下大局為重，莫要一時動氣，結怨仙山，壞了全盤大計！」
兩句勸解，恰到好處。
局勢堪堪穩住，馮二順勢收攏話題：「陳掌門方才所言極是。我等此行只為聯手除鬼、共穩武林。危機當前，江湖群雄本就該同心同德，方能護佑天下蒼生不是？」。
黑齒壓下滿腔怒火，道出最終目的：「不錯！我藏壽門五色追捕令已出！號令天下武林，見者捉拿！」
他眸光凌厲如刀，直視冷泉：「已有探子回報，那趙星河攜泫水門叛徒，正一路向你天機山而來。今日，我等便要與天機山聯手布局、捉拿鬼王、肅清世間邪祟！」
「貧道代天機山回應，不能應允！」
冷泉真人決絕乾脆，不留半分餘地。
短短几字，如寒風過境、冰封全場。
誰也未曾料到，冷泉真人竟會當眾直言拒絕、絲毫不留情面。
黑齒頓時怒目圓睜、凶光畢露，一手指向冷泉，聲色俱厲：「你…你做不得天機山的主！去叫你家妙極真君出來見我！」
衝突再度一觸即發。
陳玉羊與馮二自知身份低微、無力調停，悄然退至兩側，靜觀二人對峙，不再多言。
冷泉真人冷笑一聲，言辭犀利：「天師閉關造物，工期未盡，至少還要半月方可出關。諸位若有耐心，可在袇房長居靜待。」
他隨即細數山規、逐客之意盡顯：「山中一日兩餐，過午不食，日落後不可掌燈生火。山腰凵門不得隨意進出。」
語調一轉，抬手指向門口，眼底帶著戲謔，淡淡補道：「若是等不起，諸位此刻便可自行下山離去。」
說完，他袍袖一甩，轉身便欲攜弟子離去，姿態凜然，全然不屑眾人。
這般的輕慢漠視，徹底擊碎了黑齒公的底線。他怒火攻心、理智盡失，猛的竄出狠准出手，一把死死扣住冷泉肩頭，勢欲制人。
冷泉料到他會發作，駐足不閃不避，雙拳微握，渾厚內力涌遍全身。肩頭熱浪迸發，裎光微閃，磅礴力道硬生生將黑齒公的手掌震彈開來。
他緩緩回頭，目光冰冷刺骨，字字懾人：「黑齒公是要在我天機山動手是嗎？！」
黑齒麵皮劇烈抽動、怒極欲狂，周身殺氣瀰漫。
在場眾人皆是心神大亂、驚懼不已，深知在這天機山腹地開戰，絕非明智之舉，只會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千鈞一髮之際，馮二與陳玉羊飛速眼神交匯，毅然挺身隔在二人中間，強行阻斷衝突。
馮二鼓足了勇氣靠近黑齒，急聲勸諫，句句戳中私心利弊：「黑公慎行！此刻動手，百害無一利！
咱們的重點是聯合捉鬼，是…鬼宗密寶！若是內鬥損耗戰力、結怨仙山，只會機緣盡失，籌謀盡數作廢！」
「鬼宗密寶」四字入耳，貪念壓過怒火，懸在半空的手掌緩緩收回。
陳玉羊順勢圓場，面面俱到：「道不同不相為謀，各有修行、各有堅守，縱有分歧，亦無需刀劍相向、撕破臉面。」
他轉頭面向冷泉，拱手施禮：「我等強求在先，還望真人海涵。既然天機山無心涉足江湖紛爭，我等絕不糾纏，即刻便率眾下山離去。」
天安盟盟主與西坡山寨寨主也連忙上前附和，極力遮掩此番登門碰壁、無功而返的狼狽窘迫。
冷泉一身仙風傲骨，轉身環視全場，坦然直言：「各位施主若是覺得貧道無權決斷，大可自行前往洗缽堂，尋閉關天師當面論理。」
隨即又把目光落回黑齒身上，不怨不怒：「江湖門派林立、武者萬千。欲要行翻天滅世之行徑，大可去尋志同道合者共謀。我天機山道心清淨、無為不爭，不願聽一家之言，捲入無謂的糾葛！還請諸位施主下山去吧！」
言盡於此，冷泉再不言語，轉身攜弟子離去，徹底將一眾江湖人，棄於滿堂難堪之中。
暮雲垂野，官道揚塵。
打著「除鬼」旗號的三家聯盟隊伍，晝夜兼程、策馬疾馳，終於在落日沉山之前，趕至天機山山腳。
天機山乃道家名岳，是世間公認的清修聖境。巍峨磅礴、拔地凌雲，千仞峭壁直插雲霄。山腰處常年雲霧繚繞，暮霞鋪灑而下，碎金漫山、流輝疊翠。偶有成群鸛鶴飛過，振翅長鳴，全無人間煙火濁氣，唯有一派超然世外的仙韻。
山門莊嚴，三洞重檐凌空翹角，石木精雕細琢，山海靈獸、奇花仙草、道家諸天神話紋樣刀工古樸精妙，盡顯崇尚自然、寄情山海、逐道求真的本心。
隊伍最前方，一道黑袍身影端坐高頭大馬，
黑齒公微眯細眼，仰頭望向山門，視線自上而下，最終落於「天機山」三字石匾之上，目光晦暗難辨。片刻後，尖聲厲語道：「天機山！好一座仙山！」
他身後緊隨二十餘眾。
有炙焰寨便跟在左右的泥腿幫大當家馮二，也有專程從雲頂山下山馳援、一身清正的泫水門掌門陳玉羊，還有天安盟盟主、西坡山寨寨主亦是不招自來半路匯合，連同各家隨從，陣容齊整，聲勢不小。
黑齒公率先翻身下馬，眾人紛紛勒韁落地，緊隨其後。
山門石階寬闊平整，層層蜿蜒而山。
此時數名小道童正步履輕盈、極速下山而來。一眾道童，行至眾人身前，齊齊駐足行禮。其中一名年約十四五歲的道童氣度最為沉穩，抬手施正統道門禮，悠悠道：「諸位無量觀。」
他抬頭平視眾人，眼底不見半分怯意，「今日早課前，師父觀天盤乾落宮，逢開門，便知各位會於日落前到訪，特差我等下山迎接。」
稍作停頓，顯得很是老道又說：「現下已是酉時，日頭即將盡落，天機山有山規，入夜後不得掌燈生火。趁著此刻還有餘光，還請諸位隨我前往山腳袇房，今夜暫且屈就一晚，明日再行議事，還望諸位海涵。」
說完，一眾小道童各司其職，默然上前牽過眾人的馬，轉身去往山後馬廄悉心餵飲照料，動作井然有序。
不等眾人寒暄客套，方才講話的小道童已原地轉身，快步向山門之內走去。
一眾人面面相覷，眼底皆是不悅神色。
在場皆是江湖人物字號，聯袂登門共商武林大事，竟被一個小道童寥寥數語打發，半句客套也無，儼然是被輕視怠慢。
黑齒公滿目陰沉，亦是不語，只抬步緊跟。眾人見狀，便也不敢多言，壓下心頭雜念，緊隨其後，踏入幽深山道。
隊伍行至山道中段，石階漸陡、林影漸深。
天安盟盟主一臉倦色，耷拉著眉眼，側身湊向西坡山寨寨主耳邊，壓低聲音滿腹牢騷：「一路策馬狂奔，渾身骨頭顛得生疼。這才下馬尚未站穩，便又要疾行，未免也太過不近人情。你我不如慢些走，緩緩腿腳！」
西坡山寨寨主連連附和：「我早有此意！屁股都顛麻了，雙腿更是酸脹。何苦這般倉促？你我緩步走著，不必著急！」
二人一拍即合，刻意放慢步伐，漸漸落在隊伍最後。
原本刻意落在隊尾、故作疲累的馮二，恰好與這二人並肩。
暮色穿林，樹影斑駁，馮二陰森一笑，碩大的眼袋隨呼吸顫動，向著兩人開口道：「後生啊！你們怕是不知這天機山是個什麼所在吧？」
「什麼所在？」
兩個人一頭霧水，齊齊轉頭看向他，滿眼疑惑：「這天機山聞名天下，世人皆知是道家仙山，難不成還有什麼隱秘忌諱？」
馮二抬眼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緩緩開口：「天機山，名岳之宗。最高武臻峰近八百丈，三清殿、多寶觀、洗缽堂、玲瓏書閣排布精妙，暗藏先天格局。」
「就這？天下盡知。」
天安盟盟主一臉不屑，只當他是故作玄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馮二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哼!世人皆知其名，卻鮮有人知其兇險！自那洗缽堂以下、半山腰以上，明暗交錯，足足藏有一千三百五十九處奪命機關！？」
「什麼？」
二人聞言臉色煞白，心頭猛的一沉，下意識環視四周，方覺清幽山道瞬間殺機四伏。誰也未能料到，這仙氣繚繞的道家聖山，竟密布絕命殺局。
見二人面露驚懼、心生敬畏，馮二心中得意更甚，面上卻愈發高深，告誡說：「天機山規，日落後不可掌燈生火。而這山中古木參天、枝葉蔽日，一旦夜幕籠罩，便會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絕境。」
「山道機關隱匿無形、防不勝防，但凡脫離隊伍、行差踏錯半步，恐怕連屍骨都未必能尋得！二位若是惜命，便還是謹守本分，緊跟隊伍為妙。」
「這……」
一番話震懾人心，二人慌忙對視一眼，再不敢拖沓，連忙提氣快步，緊緊跟上隊伍的節奏。
天安盟盟主換上一臉諂媚笑意，對著馮二道：「多虧馮大當家提點！我等久居俗世，只知天機山擅偃師機關之術，卻不料兇險至此，今日當真長了見識！」
「沒錯！」
西坡山寨寨主連忙附和，眼底滿是敬畏，「傳言主持妙極真君精通偃師之術，能造出栩栩如生、可禦敵搏殺的機械人偶。向來只當是江湖傳聞，不知真假。今日有幸登臨仙山，倒是心生期盼，想親眼見證…」
馮二緩緩搖頭打斷他的話，「不虛，我年少之時曾有幸登臨，親眼所見…那機械器物精妙絕倫、神乎其技。如今已過數十年，想必技藝早已精進，不可想像啊！」。
二人聞言愈發驚嘆，對馮二的閱歷眼界全然信服，言語間愈發恭敬。殊不知馮二此番故作高深，一半是實情警示，一半是刻意立威，只為拿捏人心、掌控局面。
殘陽徹底沉入山巔，最後一縷餘暉散盡。山風漸涼，一行人不敢懈怠，腳步緊湊，順著蜿蜒石階穩步前行，隱入層層山林暗影之中。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破曉，天光穿透層層山霧，看似晨光和煦、歲月安然。
多寶觀乃是天機山清修議事之所，通體木石構築。而後堂屋樑低矮、三面封閉、無窗無隙。兩側石牆之上彩繪著斑駁古舊的諸神朝元圖，仙神列隊、儀態肅穆，歷經歲月更顯沉斂。正壁中央石刻北斗七星，暗藏星象玄機。下方矮木台架上，素色蒲團不見半分繁飾。
眾人早已在此等候。各方為首者側坐矮架蒲團，其餘隨從分立兩側後方，低聲竊語，皆覺這間廳堂低矮壓抑，令人不適。
微微腳步由遠及近，眾人收聲正襟肅立，目光齊齊投向廳堂入口。
冷泉真人一襲素色道袍，步履從容，攜兩名灰衣小弟子緩步入堂。他神色平和，周身自帶道門清寧氣場，不怒自威、沉靜自持。
行至主位，冷泉真人立身端正，雙手抱拳於胸前：「福生無量天尊」
眾人齊齊回應：「見過，冷泉真人！」
禮數既畢，冷泉坦然落座於七星石刻下的蒲團，笑意淺淡，不主動發問，靜靜等候眾人道明來意，靜觀世事、不動聲色。
三家為首者相互對視，各自默許由旁人率先開口。
最善周旋的馮二率先抱拳拱手，姿態恭敬：「真人！在下泥腿幫馮二！今日我等多家聯袂登們，是為一樁關乎江湖安危的要事，專程前來與天機山共議對策。」
冷泉淺笑點頭道：「但說無妨！」
馮二眼珠微轉，神色凝重，刻意放緩語速道：「不知真人可還記得，二十年前那場震動整片江湖的滅鬼大戰…」
此言落地，滿堂氣氛一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把目光鎖在冷泉真人身上，靜待其回應。
冷泉神色未變，「那場戰役慘烈空前，正邪死傷無數、山河動盪，貧道雖未親歷，卻也久聞其名，銘記於心。」
時機已至，泫水門掌門陳玉陽即刻跨步而出，接過話頭，「那真人可還記得，月余前在我泫水門雲頂山，有一賊子，名為趙星河！」
冷泉雙眉微蹙，語氣不偏不倚：「陳掌門張口便稱那少年為賊子，不知有何依據？」
一句反問，不卑不亢，瞬間將倉促發難的陳玉陽問得語塞。他面目僵滯、無從辯駁，只得倉促轉頭，眼神急切求助身後黑齒公。
黑齒身形不動，尖厲之音響起，劃破堂內沉寂，「無需佐證。老夫今日斷言——那趙星河，就是鬼王封呈！」
一語驚雷，滿堂譁然！
冷泉抬眸正視，斷然搖頭駁斥：「黑齒公此言太過武斷荒謬。趙少俠年及弱冠，少年意氣。而鬼王封呈卻已故二十餘年，若尚在人世，早已年過百歲。年歲天差地別，怎可混為一人？」
黑齒公眼底戾氣翻湧，周身壓迫感暴漲，「二十年前，我與四位哥哥聯手對戰鬼王封呈，親身與其搏殺，對他的功法路數、內力氣息，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他死死盯住冷泉，暗含逼壓，「半月前，我兩度與趙星河交手。此子內力深不可測，絕殺招式，與當年鬼王封呈別無二致！」
冷泉坦然對視直言：「貧道曾與趙少俠幾番閒談。言語間觀他秉性純良、坦蕩磊落，只是年少不羈、不諳江湖規矩，易招人非議，卻無分半鬼邪戾氣。」
「哦？」
黑齒面露不悅，冷聲打斷，「如此說來，倒是我眼拙？他在真人面前，偽裝得倒是天衣無縫！」
「非也。」
冷泉神色不改，守心自持，「貧道據實觀人、論心不論跡」
這般維護的態度，激怒了黑齒公。他陡然拔高聲調質問：「若無偽裝，他為何能使出鬼王絕技「喪擒手」！普天之下除了封呈本人，絕無第二人習得此等陰狠殺招！真人倒是告訴我，這又作何解釋！」
冷泉眼底淡然褪去，不再辯駁半句。
旁人皆以為他被問至語塞、無從辯解，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明，其中牽扯的隱秘半字不能道破。萬般真相皆壓於心，最終只得化作沉默。
黑齒見一語道中要害，立刻乘勢追擊，氣場咄咄逼人：「當年滅鬼大戰，你冷泉尚在閉關，未曾親歷，自不知鬼王的恐怖。如今世間親歷此戰、識得鬼王真身者，十指可數！我黑齒便是其一，豈會辯錯？」
他環視滿堂，煽動人心，「那趙星河內力遠超江湖同輩極限，根本不合常理！若非鬼王封呈以借屍還魂之術現世，普天之下，再無第二種解釋！」
「黑齒公所言句句屬實，絕非虛言！」陳玉羊立刻上前附和，一臉義憤填膺、痛心疾首，「那日，他現身於我雲頂山，出手狠辣暴戾，一招重創花面鼉，手段殘忍、戾氣滔天，絕非正道所能。」
他話鋒一轉，刻意拔高罪名，「更甚者，他以鬼魅邪術惑亂人心，蠱惑愛徒封圖忤逆犯上，欺師滅祖，公然叛離泫水門，令我派蒙羞！若非鬼類，怎會有如此邪力！」
馮二見狀，連忙趁熱打鐵，補足說辭、夯實罪名，「冷泉真人明鑑！黑齒公乃滅鬼大戰親歷者，藏壽門五老一向匡扶正義、主持公道，絕不會無端構陷一介少年！」
接著，他精準拋出疑點，「且趙星河出世之際，就恰逢赤鬢公離奇慘死。兩大詭事接踵而至，天下豈有這般巧合？」
三人輪番進言、層層施壓，言辭鑿鑿、聲勢逼人。冷泉真人孤身對峙三方，一時無言辯駁，局勢看似已然傾斜。
黑齒公見他沉默遲疑，以為大局將定，當即拋出重磅隱情：「此事關乎江湖存亡，先前為免江湖動盪，藏壽門刻意隱瞞赤鬢公慘死真相。今事態危急，便當眾直言！」
滿堂凝神屏息，靜待驚天秘聞。
黑齒雙拳緊握、咬牙切齒，「我家三哥…唯一致命傷在左胸。四道圓鈍指痕深入皮肉、寸寸碎骨、貫穿胸膛，心臟…被…被生生捏碎。這般殘忍絕倫的手段，正是鬼王獨門絕技「喪擒手」！」
冷泉真人長嘆一聲，「福生無量」。
語氣沉重無奈，「早年傳言，封呈的「喪擒手」十指堅精勝鐵，出手電光石火、摘心奪命、滴血不沾，是天下獨一份的絕世殺招。」
話鋒一轉，他仍舊秉持本心、據理力爭：「可…借屍還魂之說，虛無縹緲、悖逆天道，貧道修道半生，實難苟同。且那趙星河少年意氣、熱忱坦蕩，全無邪鬼戾氣，此間定然存有誤會。」
這般維護之言，徹底引燃黑齒公怒火。他厲聲逼問，「封呈一生無嗣、鬼宗無傳功授徒之說。無傳承、無弟子，何來誤會？！你莫要故作糊塗，不知鬼冥宗有「泅丹」！」
「泅丹」二字落地，宛如驚雷炸響。
全場眾人當即瞠目結舌、呼吸停滯，人人瞪大雙眼、滿臉驚駭。
世人皆知泅丹是逆天傳說、荒誕野談，傳言此丹可重塑筋骨、再生血肉、起死回生、逆轉天道，得之可超俗世巔峰，可掌千秋歲月。是江湖夢寐以求的無上機緣，多數人只當是虛妄傳聞，無人敢信其真存於世。
陳玉羊腦中嗡嗡作響，暗自驚駭：難道傳言不虛？「泅丹」，竟然真的存在？！
冷泉真人再也無法淡然靜坐，驟然起身，雙目灼灼鎖住黑齒公，一字一頓，聲沉如鍾：「你可知，「泅丹」二字的分量？若此物現世，背後會牽連何等滔天禍端？」
黑齒公毫無懼色，上前一步與他針鋒相對、氣場對沖，「自知！」
四目對峙，廳堂內劍拔弩張，局勢即將失控，早已偏離共議大事的初衷。
深諳利弊的馮二見狀，立刻暗中給陳玉羊遞去眼色，兩人一勸一撫、精準控局。
陳玉羊語氣溫和，「冷泉真人，我等今日前來，只為與天機山共商除鬼大義，為慘死的赤鬢公討個公道、安定江湖，絕無挑釁、挑起紛爭之意！」
馮二則側身安撫黑齒公，壓低嗓音勸道：「黑公啊～暫且息怒。你心系赤鬢公殘死一案，心緒煩亂，眾人皆知。但眼下大局為重，莫要一時動氣，結怨仙山，壞了全盤大計！」
兩句勸解，恰到好處。
局勢堪堪穩住，馮二順勢收攏話題：「陳掌門方才所言極是。我等此行只為聯手除鬼、共穩武林。危機當前，江湖群雄本就該同心同德，方能護佑天下蒼生不是？」。
黑齒壓下滿腔怒火，道出最終目的：「不錯！我藏壽門五色追捕令已出！號令天下武林，見者捉拿！」
他眸光凌厲如刀，直視冷泉：「已有探子回報，那趙星河攜泫水門叛徒，正一路向你天機山而來。今日，我等便要與天機山聯手布局、捉拿鬼王、肅清世間邪祟！」
「貧道代天機山回應，不能應允！」
冷泉真人決絕乾脆，不留半分餘地。
短短几字，如寒風過境、冰封全場。
誰也未曾料到，冷泉真人竟會當眾直言拒絕、絲毫不留情面。
黑齒頓時怒目圓睜、凶光畢露，一手指向冷泉，聲色俱厲：「你…你做不得天機山的主！去叫你家妙極真君出來見我！」
衝突再度一觸即發。
陳玉羊與馮二自知身份低微、無力調停，悄然退至兩側，靜觀二人對峙，不再多言。
冷泉真人冷笑一聲，言辭犀利：「天師閉關造物，工期未盡，至少還要半月方可出關。諸位若有耐心，可在袇房長居靜待。」
他隨即細數山規、逐客之意盡顯：「山中一日兩餐，過午不食，日落後不可掌燈生火。山腰凵門不得隨意進出。」
語調一轉，抬手指向門口，眼底帶著戲謔，淡淡補道：「若是等不起，諸位此刻便可自行下山離去。」
說完，他袍袖一甩，轉身便欲攜弟子離去，姿態凜然，全然不屑眾人。
這般的輕慢漠視，徹底擊碎了黑齒公的底線。他怒火攻心、理智盡失，猛的竄出狠准出手，一把死死扣住冷泉肩頭，勢欲制人。
冷泉料到他會發作，駐足不閃不避，雙拳微握，渾厚內力涌遍全身。肩頭熱浪迸發，裎光微閃，磅礴力道硬生生將黑齒公的手掌震彈開來。
他緩緩回頭，目光冰冷刺骨，字字懾人：「黑齒公是要在我天機山動手是嗎？！」
黑齒麵皮劇烈抽動、怒極欲狂，周身殺氣瀰漫。
在場眾人皆是心神大亂、驚懼不已，深知在這天機山腹地開戰，絕非明智之舉，只會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千鈞一髮之際，馮二與陳玉羊飛速眼神交匯，毅然挺身隔在二人中間，強行阻斷衝突。
馮二鼓足了勇氣靠近黑齒，急聲勸諫，句句戳中私心利弊：「黑公慎行！此刻動手，百害無一利！
咱們的重點是聯合捉鬼，是…鬼宗密寶！若是內鬥損耗戰力、結怨仙山，只會機緣盡失，籌謀盡數作廢！」
「鬼宗密寶」四字入耳，貪念壓過怒火，懸在半空的手掌緩緩收回。
陳玉羊順勢圓場，面面俱到：「道不同不相為謀，各有修行、各有堅守，縱有分歧，亦無需刀劍相向、撕破臉面。」
他轉頭面向冷泉，拱手施禮：「我等強求在先，還望真人海涵。既然天機山無心涉足江湖紛爭，我等絕不糾纏，即刻便率眾下山離去。」
天安盟盟主與西坡山寨寨主也連忙上前附和，極力遮掩此番登門碰壁、無功而返的狼狽窘迫。
冷泉一身仙風傲骨，轉身環視全場，坦然直言：「各位施主若是覺得貧道無權決斷，大可自行前往洗缽堂，尋閉關天師當面論理。」
隨即又把目光落回黑齒身上，不怨不怒：「江湖門派林立、武者萬千。欲要行翻天滅世之行徑，大可去尋志同道合者共謀。我天機山道心清淨、無為不爭，不願聽一家之言，捲入無謂的糾葛！還請諸位施主下山去吧！」
言盡於此，冷泉再不言語，轉身攜弟子離去，徹底將一眾江湖人，棄於滿堂難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