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蛋撻
陳隕升今天開車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些，微涼的風灌進她的眼睛，有些酸疼，又讓她有點想落淚。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剛被張芸接過去的時候發生的一件小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就像是外來人暫時的借住，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活著，儘量沉默，儘量不說話，儘量不出錯。
那天和往常也沒什麼不同，只是她忽然注意到同母異父的弟弟李俊澤的書包里露出來的兩個包裝精巧的蛋撻，金燦燦的 ，看起來香甜美味。
她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什麼，只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神一直往他書包里看，直到他自己也發現書包沒關好下意識用手擋住裡面的東西，她才移開目光，只是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還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這是蛋撻。」三年級的李俊澤臉上一片稚嫩，意識到她已經看到，他主動解釋起來：「我媽說你不喜歡吃甜的，叫我別告訴你。」
那是林蕪絳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不喜歡吃甜的。
她不能怪年紀尚小的李俊澤，說者無心，何況他壓根沒意識到這樣的行為代表著什麼。
她也不能怪張芸，也許時隔多年，她記錯了，其實她的女兒最愛吃甜的。
更不可能去怪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繼父了，畢竟二人溝通寥寥無幾。
那時候的她只是，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確實討厭吃甜的』，然後就沒有了下文。
其實她委屈，無助，她想問張芸為什麼這麼說，她想衝到她面前大聲質問，她想聲嘶力竭，想不顧一切，到最後還是沉默。
因為她忽然明白，原來最讓張芸感到疲憊和累贅的行李，是她。
她怪不了任何人。
她想哭，可是哭不出來，巨大的悲傷籠罩著她，令她身體裡的水分蒸發，她覺得自己好像枯萎了，竟然擠不出一滴淚。
可是此刻，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電動車帶起的風實在太大，吹得她眼睛疼，吹得她想落淚。
就只掉一滴眼淚就好了，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就這樣，一滴淚從她眼裡順勢落出，還沒滑落在臉頰，就被風吹走，掉落在地，距離她越來越遠。
她好久好久沒吃過甜的了。
不是吃不到，而是不想吃，似乎就是為了那句確實討厭，她變得真的討厭起來。
她很清楚也很明白，在張芸和繼父眼中不過是個有些價值的工具，如果工具不發揮出應有的價值，結局好不到哪兒去。
可偏偏除了儘早長大，短暫逃離，她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真的。
這段回去的路程用時沒有先前的長，很快就到了。
林蕪絳快速整理好心情，起身下車，陳隕升照例又開車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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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次，他開走之前看了她一眼，那道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好像就只是單純的看她一眼而已。
她也沒在意，睫毛上的淚珠早就被風吹乾，轉身往住的地方走。
涼風拍打在臉上，電動車的車速不減反增，陳隕升直接將速度擰到最大。
24點一過，就是中秋節了。
中秋節其實沒什麼好過的，可老太太最喜歡的就是中秋節了，總喜歡買各種口味的月餅。
以前就喜歡讓他吃要麼甜的要命的，要麼鹹的要命的，要麼乾巴巴的月餅，他不要，她就硬塞給他，還要看著他吃完。
現在雖然認不出他了卻也一樣，總喜歡提起其實已經過去好多年的事，總喜歡提起小時候的他。
沒關係，轉念想想，這次終於輪到他給她塞月餅了，塞甜的要命的，鹹的要命的，乾巴巴的。
所以，她哭，是為什麼呢。
電動車的位置就那麼點，儘管她極力克制著，可他還是從後視鏡里看到了她顫抖的肩膀。
如果是冷嘲熱諷的話他最擅長不過了，可安慰人這種事，他實在不會，索性就當沒發現，沉默下來。
悲傷的氣息籠罩著他，他好像感受了她的情緒。
悲傷？絕望？無助？
他不知道是哪一個，也或許全都有。
這人平常一副死倔的樣子，肯定也不需要他安慰。
況且多管閒事不是他的作風。
世界實在太大了，大到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有人幸福，快樂，中獎，也每天都有人抑鬱，絕望，悲傷。
只是恰好，有兩個同樣將傷痛掩藏在盔甲之下的人相遇了。
——————
中秋佳節，合家團圓的日子。
不是不喜歡周禮的禮物，只是不想面對這種節日，也不想吃這麼甜膩口味的月餅。
陳隕升還是和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出去了，她一個人吃早餐，刷題，看書，偶爾發發呆，轉眼到了晚上。
房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緊接著咔噠一聲被打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現在才六點過，按理說他平常都是將近八點才回來，不過林蕪絳只是驚訝了一瞬，也沒多問。
陳隕升先是看了眼正在客廳里寫著試卷的人一眼，隨後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裡，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很快走了出來。
林蕪絳全程沒再抬頭看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桌子面前的卷子，也不動筆。
他已經走到門口，正準備關門的動作在看到她低眸看書的樣子時一頓，桌上只有一箱沒有拆封的月餅陪她，看著有些冷清。
活該。
自己家不好好待著，偏要跑大老遠來跳級讀書，還要管別人的閒事。
這樣想著，他面色淡淡的關上門，視線與端坐在客廳里的人影隔絕。
見他走了，林蕪絳也沒有多大感想，只是覺得學習有些累了，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看著門口發呆，放空自己。
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門鎖又轉動起來，她看見那個本來應該已經離開的人又出現在門口。
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兒，那雙只要一皺眉就會顯出冷淡的眼看著她。
林蕪絳眼眸有了些許浮動，以為他只是又忘了拿什麼東西。
陳隕升沒有進門，就這樣站在門口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要和我出去麼？」
林蕪絳聞言，眼眸轉動，看向散漫的看著自己的那張臉，有些沒反應過來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去哪兒？」過了一會兒，她才像大腦開機了一樣，下意識出聲詢問。
「去不去？」陳隕升也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再次開口問她。
很奇怪，林蕪絳心裡想要拒絕，可是臨到開口頭卻先點了下去：「去。」
也不等她反應過來反悔，他直接指了指桌上的一箱月餅：「帶上它，下樓。」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剛被張芸接過去的時候發生的一件小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就像是外來人暫時的借住，她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活著，儘量沉默，儘量不說話，儘量不出錯。
那天和往常也沒什麼不同，只是她忽然注意到同母異父的弟弟李俊澤的書包里露出來的兩個包裝精巧的蛋撻，金燦燦的 ，看起來香甜美味。
她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什麼，只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神一直往他書包里看，直到他自己也發現書包沒關好下意識用手擋住裡面的東西，她才移開目光，只是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還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
「這是蛋撻。」三年級的李俊澤臉上一片稚嫩，意識到她已經看到，他主動解釋起來：「我媽說你不喜歡吃甜的，叫我別告訴你。」
那是林蕪絳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不喜歡吃甜的。
她不能怪年紀尚小的李俊澤，說者無心，何況他壓根沒意識到這樣的行為代表著什麼。
她也不能怪張芸，也許時隔多年，她記錯了，其實她的女兒最愛吃甜的。
更不可能去怪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繼父了，畢竟二人溝通寥寥無幾。
那時候的她只是，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確實討厭吃甜的』，然後就沒有了下文。
其實她委屈，無助，她想問張芸為什麼這麼說，她想衝到她面前大聲質問，她想聲嘶力竭，想不顧一切，到最後還是沉默。
因為她忽然明白，原來最讓張芸感到疲憊和累贅的行李，是她。
她怪不了任何人。
她想哭，可是哭不出來，巨大的悲傷籠罩著她，令她身體裡的水分蒸發，她覺得自己好像枯萎了，竟然擠不出一滴淚。
可是此刻，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電動車帶起的風實在太大，吹得她眼睛疼，吹得她想落淚。
就只掉一滴眼淚就好了，她在心裡告訴自己。
就這樣，一滴淚從她眼裡順勢落出，還沒滑落在臉頰，就被風吹走，掉落在地，距離她越來越遠。
她好久好久沒吃過甜的了。
不是吃不到，而是不想吃，似乎就是為了那句確實討厭，她變得真的討厭起來。
她很清楚也很明白，在張芸和繼父眼中不過是個有些價值的工具，如果工具不發揮出應有的價值，結局好不到哪兒去。
可偏偏除了儘早長大，短暫逃離，她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真的。
這段回去的路程用時沒有先前的長，很快就到了。
林蕪絳快速整理好心情，起身下車，陳隕升照例又開車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是這次，他開走之前看了她一眼，那道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好像就只是單純的看她一眼而已。
她也沒在意，睫毛上的淚珠早就被風吹乾，轉身往住的地方走。
涼風拍打在臉上，電動車的車速不減反增，陳隕升直接將速度擰到最大。
24點一過，就是中秋節了。
中秋節其實沒什麼好過的，可老太太最喜歡的就是中秋節了，總喜歡買各種口味的月餅。
以前就喜歡讓他吃要麼甜的要命的，要麼鹹的要命的，要麼乾巴巴的月餅，他不要，她就硬塞給他，還要看著他吃完。
現在雖然認不出他了卻也一樣，總喜歡提起其實已經過去好多年的事，總喜歡提起小時候的他。
沒關係，轉念想想，這次終於輪到他給她塞月餅了，塞甜的要命的，鹹的要命的，乾巴巴的。
所以，她哭，是為什麼呢。
電動車的位置就那麼點，儘管她極力克制著，可他還是從後視鏡里看到了她顫抖的肩膀。
如果是冷嘲熱諷的話他最擅長不過了，可安慰人這種事，他實在不會，索性就當沒發現，沉默下來。
悲傷的氣息籠罩著他，他好像感受了她的情緒。
悲傷？絕望？無助？
他不知道是哪一個，也或許全都有。
這人平常一副死倔的樣子，肯定也不需要他安慰。
況且多管閒事不是他的作風。
世界實在太大了，大到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有人幸福，快樂，中獎，也每天都有人抑鬱，絕望，悲傷。
只是恰好，有兩個同樣將傷痛掩藏在盔甲之下的人相遇了。
——————
中秋佳節，合家團圓的日子。
不是不喜歡周禮的禮物，只是不想面對這種節日，也不想吃這麼甜膩口味的月餅。
陳隕升還是和往常一樣，一大早就出去了，她一個人吃早餐，刷題，看書，偶爾發發呆，轉眼到了晚上。
房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緊接著咔噠一聲被打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現在才六點過，按理說他平常都是將近八點才回來，不過林蕪絳只是驚訝了一瞬，也沒多問。
陳隕升先是看了眼正在客廳里寫著試卷的人一眼，隨後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裡，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很快走了出來。
林蕪絳全程沒再抬頭看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桌子面前的卷子，也不動筆。
他已經走到門口，正準備關門的動作在看到她低眸看書的樣子時一頓，桌上只有一箱沒有拆封的月餅陪她，看著有些冷清。
活該。
自己家不好好待著，偏要跑大老遠來跳級讀書，還要管別人的閒事。
這樣想著，他面色淡淡的關上門，視線與端坐在客廳里的人影隔絕。
見他走了，林蕪絳也沒有多大感想，只是覺得學習有些累了，索性直接趴在桌子上看著門口發呆，放空自己。
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門鎖又轉動起來，她看見那個本來應該已經離開的人又出現在門口。
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兒，那雙只要一皺眉就會顯出冷淡的眼看著她。
林蕪絳眼眸有了些許浮動，以為他只是又忘了拿什麼東西。
陳隕升沒有進門，就這樣站在門口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要和我出去麼？」
林蕪絳聞言，眼眸轉動，看向散漫的看著自己的那張臉，有些沒反應過來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去哪兒？」過了一會兒，她才像大腦開機了一樣，下意識出聲詢問。
「去不去？」陳隕升也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再次開口問她。
很奇怪，林蕪絳心裡想要拒絕，可是臨到開口頭卻先點了下去：「去。」
也不等她反應過來反悔，他直接指了指桌上的一箱月餅：「帶上它，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