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六月
六月份，整個霍格沃茨都浸在一種躁動里。
城堡的石牆被初夏的日光烤得發燙，走廊里的穿堂風從冷冽變成了溫吞吞的一股熱流。黑湖的水位比春天漲了不少，靠岸的石頭台階最下面兩級常年泡在水裡，青苔綠得發膩。
火焰杯的第三項——迷宮，定在六月二十四號。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隊已經在校內待了快八個月，那些外校學生的面孔從最初的新鮮感變成了走廊里習以為常的背景板。德姆斯特朗那幫人照舊在訓練場邊上扎堆，布斯巴頓的女生們三三兩兩坐在湖邊草坡上，裙擺鋪在草地上像一片片淺色的花瓣。
莫森羅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膝上攤著一本《歐洲魔法部權力結構演變：1712-1887》，九卿蹲在窗台外沿，歪著腦袋看黑湖裡游過的一群格林迪洛。
他翻了一頁書，指尖在某一行上停了停，然後繼續往下讀。
港城那件事到三月初就收了尾。他當時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圖書館查北歐魔法交通司的換屆資料，拆開看完，面無表情地折回去塞進內袋，繼續翻他的書。
他在港城那邊的人倒沒費什麼功夫，壓完輿論就開始給人收拾善後了，因為二房那個當天晚上直接提了跟棍子把人堵在書房裡，打斷了三條腿，勸架的男方親戚兄弟一共十四五個，讓她打完這個打那個，連著男方爸媽一起一個都沒跑掉，全被她開了瓢。
至於外面那個懷著孕的女人，二房那個直接讓下面的人壓到醫院把孩子流了。
港城那邊的後續報告是四月中旬到的。信上說那女人打完人之後直接去找了律師，三天之內把離婚協議、撫養權變更和財產分割全部走完，效率比樓家在港城的管事還快。孩子跟了母姓，樓家那邊族老們倒沒一個反對。
至於那個姓什麼的男人，被打斷三條腿之後在家躺了兩個月，外室流產的消息傳出去，港城那邊的碼頭生意也跟著出了幾樁"意外"，不是碼頭塌了就是貨船在公海被扣，反正那家自顧不暇，再也沒精力拿這事做文章。
莫森羅當時看完信，把羊皮紙擱進抽屜最底層，沒跟任何人提。
窗外黑湖的水面被下午的陽光曬得泛白，幾隻格林迪洛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撲騰，濺起的水花落在石階上，被六月的熱氣蒸得很快幹掉。
他合上書，站起來，九卿從窗台外沿飛進來落在他肩頭，爪子勾著袍子布料，歪著腦袋蹭了蹭他的耳廓。
"別鬧。"莫森羅伸手把它撥開一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剛推開休息室的門，迎面撞上潘西。她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信，臉色不太好看，看見莫森羅出來，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莫森羅問，語氣平平的。
莫森羅腳步沒動，垂眼看了一下她手裡那張信紙。
"你家哪條線？"他問得很直接。
潘西把信紙折了一下，沒給他看，聲音壓得很低："我母親的嫁妝產業里有一條走齊塞爾家名下的，表哥信里說，法國那邊這輪清查查得很細，連三年前的小額轉帳記錄都翻出來了。"
莫森羅沒接話。他當然比潘西早知道這事——格羅里克家在法國魔法部的消息渠道比帕金森家快得多，五月初那批被盯的線里就有兩條跟他有關，但他當時壓得乾淨，沒往外透半個字。
潘西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我知道你肯定比我先收到風聲。"
"你表哥在法國魔法部哪個司？"莫森羅沒承認也沒否認，只問了這一句。
"國際魔法合作司，他岳父在預算委員會掛了個名。"潘西把信紙塞回信封，"他說這回不是常規審計，是有人點了名要查北歐方向的資金，上頭下了死命令。"
莫森羅偏了偏頭，目光從走廊兩頭掃過去，確認沒人，才開口："這裡不行。"
潘西點頭，把信封塞進袍子內袋，跟著他往走廊深處走。兩人拐過兩個彎，走到黑湖底層一條幾乎沒人走的廢棄儲藏間門口。莫森羅從口袋裡摸出魔杖，在門框上點了一下，一道無聲的隔音咒落下去。
"說吧。"他靠在石牆上，雙臂抱在胸前。
潘西也靠上對面的牆，把信紙又掏出來，遞給他。莫森羅沒接，只是低頭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字跡潦草，但關鍵信息都在——清查啟動時間、涉及方向、被凍結的幾個帳戶編號。
"你這條線走的是那邊哪個分支的名？"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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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祖母那邊的旁支，走的是里昂的分行。"潘西說，"名義上是進口魔法藥材的貨款，實際上……"
"實際上是什麼我不關心。"莫森羅把信紙推回去，"我關心的是你現在被查到哪一步了。"
"目前只是資金流向被標記，帳戶還沒凍。但再往下查一層就會牽到英國這邊。"
莫森羅沉默了幾秒，拇指摩挲了一下魔杖的杖身。法國魔法部最近換了一批人，新上任的預算司長跟那邊不對付，借著反洗錢的名頭在清理異己。齊塞爾家根基深，暫時動不了，但那些搭在邊緣的小線、小戶，首當其衝。
"你要我做什麼？"他問，語氣平平的，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潘西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你幫我換一條通道。把那條線挪到你這邊來，用格羅里克的帳戶過一遍，重新分流向英國。法國那邊查到你頭上會掂量，不敢動真的。"
"你倒是會算。"莫森羅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在評估一筆交易的性價比。
"算不算的，你不也一直在往英國這邊鋪線嗎？"潘西直視他的眼睛，"我這條線接過來，對你北邊的布局也有用。帕金森家在倫敦港那邊有幾個碼頭，走貨方便。"
莫森羅看了她兩秒，沒立刻答應。他走到儲藏間的小窗前，推開一條縫，黑湖的幽綠光線滲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灰紫色的瞳孔里映著那點水光，看不出情緒。
"三成。"他說。
潘西愣了一下："什麼三成？"
"過我這條線，你那邊的利潤分我三成。另外，帕金森家碼頭的使用權，我要能隨時調用。"莫森羅轉過身，語氣跟在布魯日談課題合作時一模一樣，平靜、精準、不帶一絲人情味。
潘西咬了一下下唇。三成不低，但比起被法國魔法部查出來、整條線報廢甚至牽連家族，這個價她付得起。
"兩成五。"她討價還價。
"三成。碼頭的事另外算。"莫森羅沒讓。
潘西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了頭："行。但你要保證法國那邊查不到我這條線。"
"我接了就是我的事。"莫森羅說，"但醜話放前頭——如果法國那邊追得太緊，我隨時會把線掐斷。到時候你那邊的損失我不兜底。"
"公平。"潘西把信封徹底收好，肩膀松下來一點，"什麼時候能弄好？"
"給我一周。我需要重新開幾個殼帳戶，再讓里昂那邊配合改帳。"莫森羅想了想，"六月二十一號之前給你答覆。"
"夠了。"潘西點了點頭，轉身去拉門。手碰到門把時她停了一下，偏過頭："謝了。"
莫森羅沒說"不客氣"，也沒說"別客氣"。他只是把隔音咒撤了，推開小窗讓穿堂風吹進來，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不冷不熱的調子："你家表哥嘴還挺緊。這消息沒再跟第二個人說過吧？"
"就我媽知道。"
"讓你媽也閉緊。法國那邊這輪清查不是衝著一家兩家來的，誰先露頭誰先挨刀。"
潘西應了一聲，拉開門出去了。
莫森羅在儲藏間裡多站了一會兒。他摸出懷表看了一眼——四點四十。德拉科的訓練應該快結束了。他把懷表收回去，魔杖在指尖轉了半圈，收拾好思路，也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遠處畫像里的人在低聲哼歌。他沿著黑湖底層走廊往球場方向走，經過那排拱形窗戶時，看見外面草坪上德拉科正騎著掃帚做繞杆訓練，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刺眼得很。弗林特在場邊吼著什麼。
莫森羅在窗前站了不到一分鐘，轉身走了。
城堡的石牆被初夏的日光烤得發燙，走廊里的穿堂風從冷冽變成了溫吞吞的一股熱流。黑湖的水位比春天漲了不少，靠岸的石頭台階最下面兩級常年泡在水裡，青苔綠得發膩。
火焰杯的第三項——迷宮，定在六月二十四號。
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代表隊已經在校內待了快八個月，那些外校學生的面孔從最初的新鮮感變成了走廊里習以為常的背景板。德姆斯特朗那幫人照舊在訓練場邊上扎堆，布斯巴頓的女生們三三兩兩坐在湖邊草坡上，裙擺鋪在草地上像一片片淺色的花瓣。
莫森羅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膝上攤著一本《歐洲魔法部權力結構演變：1712-1887》，九卿蹲在窗台外沿，歪著腦袋看黑湖裡游過的一群格林迪洛。
他翻了一頁書，指尖在某一行上停了停，然後繼續往下讀。
港城那件事到三月初就收了尾。他當時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圖書館查北歐魔法交通司的換屆資料，拆開看完，面無表情地折回去塞進內袋，繼續翻他的書。
他在港城那邊的人倒沒費什麼功夫，壓完輿論就開始給人收拾善後了，因為二房那個當天晚上直接提了跟棍子把人堵在書房裡，打斷了三條腿，勸架的男方親戚兄弟一共十四五個，讓她打完這個打那個，連著男方爸媽一起一個都沒跑掉，全被她開了瓢。
至於外面那個懷著孕的女人，二房那個直接讓下面的人壓到醫院把孩子流了。
港城那邊的後續報告是四月中旬到的。信上說那女人打完人之後直接去找了律師，三天之內把離婚協議、撫養權變更和財產分割全部走完，效率比樓家在港城的管事還快。孩子跟了母姓，樓家那邊族老們倒沒一個反對。
至於那個姓什麼的男人，被打斷三條腿之後在家躺了兩個月，外室流產的消息傳出去，港城那邊的碼頭生意也跟著出了幾樁"意外"，不是碼頭塌了就是貨船在公海被扣，反正那家自顧不暇，再也沒精力拿這事做文章。
莫森羅當時看完信，把羊皮紙擱進抽屜最底層，沒跟任何人提。
窗外黑湖的水面被下午的陽光曬得泛白，幾隻格林迪洛在靠近岸邊的淺水區撲騰，濺起的水花落在石階上，被六月的熱氣蒸得很快幹掉。
他合上書，站起來，九卿從窗台外沿飛進來落在他肩頭，爪子勾著袍子布料，歪著腦袋蹭了蹭他的耳廓。
"別鬧。"莫森羅伸手把它撥開一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剛推開休息室的門，迎面撞上潘西。她手裡捏著一封剛拆開的信，臉色不太好看，看見莫森羅出來，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莫森羅問，語氣平平的。
莫森羅腳步沒動，垂眼看了一下她手裡那張信紙。
"你家哪條線？"他問得很直接。
潘西把信紙折了一下，沒給他看，聲音壓得很低："我母親的嫁妝產業里有一條走齊塞爾家名下的，表哥信里說，法國那邊這輪清查查得很細，連三年前的小額轉帳記錄都翻出來了。"
莫森羅沒接話。他當然比潘西早知道這事——格羅里克家在法國魔法部的消息渠道比帕金森家快得多，五月初那批被盯的線里就有兩條跟他有關，但他當時壓得乾淨，沒往外透半個字。
潘西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我知道你肯定比我先收到風聲。"
"你表哥在法國魔法部哪個司？"莫森羅沒承認也沒否認，只問了這一句。
"國際魔法合作司，他岳父在預算委員會掛了個名。"潘西把信紙塞回信封，"他說這回不是常規審計，是有人點了名要查北歐方向的資金，上頭下了死命令。"
莫森羅偏了偏頭，目光從走廊兩頭掃過去，確認沒人，才開口："這裡不行。"
潘西點頭，把信封塞進袍子內袋，跟著他往走廊深處走。兩人拐過兩個彎，走到黑湖底層一條幾乎沒人走的廢棄儲藏間門口。莫森羅從口袋裡摸出魔杖，在門框上點了一下，一道無聲的隔音咒落下去。
"說吧。"他靠在石牆上，雙臂抱在胸前。
潘西也靠上對面的牆，把信紙又掏出來，遞給他。莫森羅沒接，只是低頭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字跡潦草，但關鍵信息都在——清查啟動時間、涉及方向、被凍結的幾個帳戶編號。
"你這條線走的是那邊哪個分支的名？"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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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是什麼我不關心。"莫森羅把信紙推回去，"我關心的是你現在被查到哪一步了。"
"目前只是資金流向被標記，帳戶還沒凍。但再往下查一層就會牽到英國這邊。"
莫森羅沉默了幾秒，拇指摩挲了一下魔杖的杖身。法國魔法部最近換了一批人，新上任的預算司長跟那邊不對付，借著反洗錢的名頭在清理異己。齊塞爾家根基深，暫時動不了，但那些搭在邊緣的小線、小戶，首當其衝。
"你要我做什麼？"他問，語氣平平的，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潘西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你幫我換一條通道。把那條線挪到你這邊來，用格羅里克的帳戶過一遍，重新分流向英國。法國那邊查到你頭上會掂量，不敢動真的。"
"你倒是會算。"莫森羅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在評估一筆交易的性價比。
"算不算的，你不也一直在往英國這邊鋪線嗎？"潘西直視他的眼睛，"我這條線接過來，對你北邊的布局也有用。帕金森家在倫敦港那邊有幾個碼頭，走貨方便。"
莫森羅看了她兩秒，沒立刻答應。他走到儲藏間的小窗前，推開一條縫，黑湖的幽綠光線滲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灰紫色的瞳孔里映著那點水光，看不出情緒。
"三成。"他說。
潘西愣了一下："什麼三成？"
"過我這條線，你那邊的利潤分我三成。另外，帕金森家碼頭的使用權，我要能隨時調用。"莫森羅轉過身，語氣跟在布魯日談課題合作時一模一樣，平靜、精準、不帶一絲人情味。
潘西咬了一下下唇。三成不低，但比起被法國魔法部查出來、整條線報廢甚至牽連家族，這個價她付得起。
"兩成五。"她討價還價。
"三成。碼頭的事另外算。"莫森羅沒讓。
潘西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點了頭："行。但你要保證法國那邊查不到我這條線。"
"我接了就是我的事。"莫森羅說，"但醜話放前頭——如果法國那邊追得太緊，我隨時會把線掐斷。到時候你那邊的損失我不兜底。"
"公平。"潘西把信封徹底收好，肩膀松下來一點，"什麼時候能弄好？"
"給我一周。我需要重新開幾個殼帳戶，再讓里昂那邊配合改帳。"莫森羅想了想，"六月二十一號之前給你答覆。"
"夠了。"潘西點了點頭，轉身去拉門。手碰到門把時她停了一下，偏過頭："謝了。"
莫森羅沒說"不客氣"，也沒說"別客氣"。他只是把隔音咒撤了，推開小窗讓穿堂風吹進來，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不冷不熱的調子："你家表哥嘴還挺緊。這消息沒再跟第二個人說過吧？"
"就我媽知道。"
"讓你媽也閉緊。法國那邊這輪清查不是衝著一家兩家來的，誰先露頭誰先挨刀。"
潘西應了一聲，拉開門出去了。
莫森羅在儲藏間裡多站了一會兒。他摸出懷表看了一眼——四點四十。德拉科的訓練應該快結束了。他把懷表收回去，魔杖在指尖轉了半圈，收拾好思路，也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遠處畫像里的人在低聲哼歌。他沿著黑湖底層走廊往球場方向走，經過那排拱形窗戶時，看見外面草坪上德拉科正騎著掃帚做繞杆訓練，鉑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刺眼得很。弗林特在場邊吼著什麼。
莫森羅在窗前站了不到一分鐘，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