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無法捉摸的臉譜
而江尋自然知道最後的結局，但他沒有正面回答林小鹿的話。
反問道：「你還記得上一場戲時那身影什麼時候拍手叫好嗎？」
林小鹿顯然沒想到江尋會反問她。
但她還是思索著說道：「好像是鶯鶯以為自己被拋棄那段。」
江尋點了點頭。
「沒錯，所以，有沒有可能讓他看得盡興的戲就是悲傷的戲。戲越悲傷、越苦難，他越是高興。」
林小鹿看向台上：「你是說……」
江尋再次轉頭看向台上。
「接著看吧。」
此時已經轉到了公堂。
太守桃杌居中，歪戴著烏紗帽。
兩邊站著衙役，水火棍拄在地上。
張驢兒跪在堂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竇娥被押了上來。
桃杌打了個哈欠：「……什麼案子？」
張驢兒磕頭哭著說道：「大老爺！小人的爹，吃了竇娥熬的粥，七竅流血，死了！
她要毒死我爹，好嫁給我！我不從，她就……」
他哭得更大聲了。
用袖子抹臉，袖子濕了一片。
桃杌看向竇娥：「你有什麼說的？」
竇娥抬起頭，看著堂上那塊『明鏡高懸』的匾。
「粥不是我要熬的。是他……他自己帶的藥。
他要毒死我婆婆，逼我嫁他。誰知道他爹搶著喝了。」
張驢兒跳起來：「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桃杌一拍驚堂木：「肅靜！來人，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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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上來。
竇娥被按在地上，背脊露出來。
第一棍，她悶哼了一聲。
第二棍，血從嘴角流下來。
第三棍，她趴在地上，手指摳著磚縫，指甲已經翻了一個。
竇娥喘著氣：「打。你打死我，我也不認。」
桃杌看了她一眼，拿起簽子，又扔下一根。
再打。
十棍。
二十棍。
竇娥的背已經看不出顏色了。
她趴在那兒，像一攤泥。
桃杌站起來了。
他走到竇娥面前，蹲下來，看她的臉。
悄悄說著：「竇娥。你認了，我饒你婆婆。你不認——連她一塊兒打。」
竇娥的眼睛動了一下。
她想起蔡婆。
想起那個把她從巷子裡領回家的老太太。
想起那半碗粥。想起那隻粗糙的手摸她臉的感覺。
她閉上眼，很久。
她緩緩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我認。是我毒死的。」
她說完，把頭磕在地上，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磚上。
張驢兒在旁邊鬆了口氣。
「怎麼會？她認了？！！」
林小鹿搖了搖江尋的手臂。
她眼睛死死地盯著台上。
「江尋，會有轉機的，對吧。」
江尋沒有說話。
此時畫面一轉，到了法場。
天氣陰沉沉的。
法場上立著一根木樁子，掛著一條繩索。
兩旁站滿了人。
竇娥被押上來。
披著囚衣，頭髮散亂著，臉上的血也已經干成了褐色。
她站定後抬頭看著天。
蔡婆被人攙著擠到前頭來。
她的嘴張著，卻喊不出聲。
一隻手向前伸著。
隱隱從嘴型可以猜到她喊得是：「娥兒！娥兒啊！」
竇娥肩膀動了一下把臉轉過去。
竇娥笑了，忽然開口道：「大人。我有三樁誓願。」
桃杌在監斬台上，皺著眉：「死囚還講條件？」
竇娥沒理他，繼續說道：
「第一：我若冤枉，刀過頭落，一腔熱血不沾地，全飛在那丈二白練上。
第二：我若冤枉，身死之後，天降三尺瑞雪，遮蓋我的屍首。
第三：我若冤枉，從今以後，楚州大旱三年！」
她說完，把囚衣的領口一扯。
脖子露了出來。她把下巴揚起來，等著那把刀。
一直坐在第一排的那道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江尋瞬間看向他。
只見他站起身來，此刻全然不顧形象跪在戲台前。
一隻手伸向竇娥，嘴裡嘶吼著：「不！！！竇娥，你，你，你，你好冤啊！！！」
此時的他的動作配上他的臉譜竟顯得有些詭異。
劊子手舉刀。刀光一閃——
落。
血濺出來，直直地沖那條白練去了。
人群一片死靜。沒人說話。沒人動。
然後天也變了。
不知什麼時候起了一陣風。
天上開始落東西。白花花的，大片大片地，六月天，落雪了。
一瞬間，人群炸了。
有人跪下來了。有人往後退。
有人開始哭。
「完了，這妖婦說的前兩條都應驗了，楚州真的要大旱了！」
竇娥倒在地上。
雪落在她臉上，把血蓋住了。
她的眼睛依舊看著天。
雪片落在睫毛上。
然後戲台重新變暗。
「死了，她真的死了。」
林小鹿停止了搖晃江尋。一屁股坐了下來。
江尋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而他也停止了動作。
然後機械地走到第一排坐下。
一隻手展開摺扇，依舊將半張臉擋住。
此時的他語氣平靜。
「如此悲情，如此悲情啊！！！你們全都淘汰！！！」
隨著他說完此話，四套戲服就這樣從戲台上飄了出來。
四套戲服毫無意外地在空中燃燒殆盡。
此時林小鹿看著空中飄灑的灰燼。
開口道：「江尋，怎麼辦？就算是悲情的戲好像也不能讓他滿意。」
江尋看向那道身影：「當然不會讓他滿意，因為從這場戲開始他愛看的戲早就變了。」
「變了？」
林小鹿轉頭看向江尋。
「你沒注意到他的臉譜和剛開始不一樣了嗎？」
林小鹿看向那道身影，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他剛開始是白色打底的面具，現在是紅色。」
江尋點了點頭：「沒錯，他們剛開始以為一個圓滿的結局能讓他喜歡，但很可惜第一個臉譜是悲傷。所以，他在看到悲情的片段會叫好。」
「第二個臉譜已經換成了高興，但第二場表演的人看到他在看第一場戲時對悲情的片段叫好還以為他喜歡的是悲情的戲所以便被淘汰。」
「那第三場他會喜歡什麼戲？」
江尋搖了搖頭。
「不清楚，但肯定也和他的面具相關。」
江尋緊緊盯著那道身影的面具。
但下一秒，江尋和林小鹿以及周洋的身體忽然飄了起來。
「江尋，我……」
周洋看著自己的身體，眼中充滿了慌張。
江尋看向戲台：「看來到我們了。」
說完看向一旁的林小鹿：「注意他的臉譜。」
林小鹿點了點頭。
三人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飄向戲台。
當江尋飄到那道身影面前時，江尋看向那道身影的臉。
但當江尋看清他的臉時，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這怎麼可能？」
一旁的林小鹿此時也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只見那道身影緩緩放下手中摺扇。
但此時他的臉上根本沒有任何臉譜，更準確地說：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甚至連五官都消失了。
此時的他就這樣頂著一張完全空白的臉靜靜的看著三人消失在了後台。
反問道：「你還記得上一場戲時那身影什麼時候拍手叫好嗎？」
林小鹿顯然沒想到江尋會反問她。
但她還是思索著說道：「好像是鶯鶯以為自己被拋棄那段。」
江尋點了點頭。
「沒錯，所以，有沒有可能讓他看得盡興的戲就是悲傷的戲。戲越悲傷、越苦難，他越是高興。」
林小鹿看向台上：「你是說……」
江尋再次轉頭看向台上。
「接著看吧。」
此時已經轉到了公堂。
太守桃杌居中，歪戴著烏紗帽。
兩邊站著衙役，水火棍拄在地上。
張驢兒跪在堂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竇娥被押了上來。
桃杌打了個哈欠：「……什麼案子？」
張驢兒磕頭哭著說道：「大老爺！小人的爹，吃了竇娥熬的粥，七竅流血，死了！
她要毒死我爹，好嫁給我！我不從，她就……」
他哭得更大聲了。
用袖子抹臉，袖子濕了一片。
桃杌看向竇娥：「你有什麼說的？」
竇娥抬起頭，看著堂上那塊『明鏡高懸』的匾。
「粥不是我要熬的。是他……他自己帶的藥。
他要毒死我婆婆，逼我嫁他。誰知道他爹搶著喝了。」
張驢兒跳起來：「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桃杌一拍驚堂木：「肅靜！來人，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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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上來。
竇娥被按在地上，背脊露出來。
第一棍，她悶哼了一聲。
第二棍，血從嘴角流下來。
第三棍，她趴在地上，手指摳著磚縫，指甲已經翻了一個。
竇娥喘著氣：「打。你打死我，我也不認。」
桃杌看了她一眼，拿起簽子，又扔下一根。
再打。
十棍。
二十棍。
竇娥的背已經看不出顏色了。
她趴在那兒，像一攤泥。
桃杌站起來了。
他走到竇娥面前，蹲下來，看她的臉。
悄悄說著：「竇娥。你認了，我饒你婆婆。你不認——連她一塊兒打。」
竇娥的眼睛動了一下。
她想起蔡婆。
想起那個把她從巷子裡領回家的老太太。
想起那半碗粥。想起那隻粗糙的手摸她臉的感覺。
她閉上眼，很久。
她緩緩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道：「……我認。是我毒死的。」
她說完，把頭磕在地上，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磚上。
張驢兒在旁邊鬆了口氣。
「怎麼會？她認了？！！」
林小鹿搖了搖江尋的手臂。
她眼睛死死地盯著台上。
「江尋，會有轉機的，對吧。」
江尋沒有說話。
此時畫面一轉，到了法場。
天氣陰沉沉的。
法場上立著一根木樁子，掛著一條繩索。
兩旁站滿了人。
竇娥被押上來。
披著囚衣，頭髮散亂著，臉上的血也已經干成了褐色。
她站定後抬頭看著天。
蔡婆被人攙著擠到前頭來。
她的嘴張著，卻喊不出聲。
一隻手向前伸著。
隱隱從嘴型可以猜到她喊得是：「娥兒！娥兒啊！」
竇娥肩膀動了一下把臉轉過去。
竇娥笑了，忽然開口道：「大人。我有三樁誓願。」
桃杌在監斬台上，皺著眉：「死囚還講條件？」
竇娥沒理他，繼續說道：
「第一：我若冤枉，刀過頭落，一腔熱血不沾地，全飛在那丈二白練上。
第二：我若冤枉，身死之後，天降三尺瑞雪，遮蓋我的屍首。
第三：我若冤枉，從今以後，楚州大旱三年！」
她說完，把囚衣的領口一扯。
脖子露了出來。她把下巴揚起來，等著那把刀。
一直坐在第一排的那道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江尋瞬間看向他。
只見他站起身來，此刻全然不顧形象跪在戲台前。
一隻手伸向竇娥，嘴裡嘶吼著：「不！！！竇娥，你，你，你，你好冤啊！！！」
此時的他的動作配上他的臉譜竟顯得有些詭異。
劊子手舉刀。刀光一閃——
落。
血濺出來，直直地沖那條白練去了。
人群一片死靜。沒人說話。沒人動。
然後天也變了。
不知什麼時候起了一陣風。
天上開始落東西。白花花的，大片大片地，六月天，落雪了。
一瞬間，人群炸了。
有人跪下來了。有人往後退。
有人開始哭。
「完了，這妖婦說的前兩條都應驗了，楚州真的要大旱了！」
竇娥倒在地上。
雪落在她臉上，把血蓋住了。
她的眼睛依舊看著天。
雪片落在睫毛上。
然後戲台重新變暗。
「死了，她真的死了。」
林小鹿停止了搖晃江尋。一屁股坐了下來。
江尋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
而他也停止了動作。
然後機械地走到第一排坐下。
一隻手展開摺扇，依舊將半張臉擋住。
此時的他語氣平靜。
「如此悲情，如此悲情啊！！！你們全都淘汰！！！」
隨著他說完此話，四套戲服就這樣從戲台上飄了出來。
四套戲服毫無意外地在空中燃燒殆盡。
此時林小鹿看著空中飄灑的灰燼。
開口道：「江尋，怎麼辦？就算是悲情的戲好像也不能讓他滿意。」
江尋看向那道身影：「當然不會讓他滿意，因為從這場戲開始他愛看的戲早就變了。」
「變了？」
林小鹿轉頭看向江尋。
「你沒注意到他的臉譜和剛開始不一樣了嗎？」
林小鹿看向那道身影，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他剛開始是白色打底的面具，現在是紅色。」
江尋點了點頭：「沒錯，他們剛開始以為一個圓滿的結局能讓他喜歡，但很可惜第一個臉譜是悲傷。所以，他在看到悲情的片段會叫好。」
「第二個臉譜已經換成了高興，但第二場表演的人看到他在看第一場戲時對悲情的片段叫好還以為他喜歡的是悲情的戲所以便被淘汰。」
「那第三場他會喜歡什麼戲？」
江尋搖了搖頭。
「不清楚，但肯定也和他的面具相關。」
江尋緊緊盯著那道身影的面具。
但下一秒，江尋和林小鹿以及周洋的身體忽然飄了起來。
「江尋，我……」
周洋看著自己的身體，眼中充滿了慌張。
江尋看向戲台：「看來到我們了。」
說完看向一旁的林小鹿：「注意他的臉譜。」
林小鹿點了點頭。
三人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飄向戲台。
當江尋飄到那道身影面前時，江尋看向那道身影的臉。
但當江尋看清他的臉時，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這怎麼可能？」
一旁的林小鹿此時也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只見那道身影緩緩放下手中摺扇。
但此時他的臉上根本沒有任何臉譜，更準確地說：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甚至連五官都消失了。
此時的他就這樣頂著一張完全空白的臉靜靜的看著三人消失在了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