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不死不休
陸雲野沒想到，他會從陳旭口中知曉自己父親的名字。
「周越辰」這個名字對陸雲野而言並不陌生，他畢竟是記在周慧淑名下撫養的次子，永寧侯府周家便是他名義上的外祖家。
他自然知道，他有一個在西北馬革裹屍的舅舅。
但也僅限於知道。
以周慧淑對他的厭惡，自是不會帶他去永寧侯府。
而現在，陳旭這個信王舊部、叛軍頭子，竟然以一種很是疑惑的語氣問他：
「你可知曉你的生父是誰？你見過永寧侯府的周越辰嗎？」
陸雲野陷入了另一種更大的疑惑。
裴庾歡向陳旭透露了他的身世這件事，陸雲野是知道的。
裴庾歡雖然先斬後奏，但解釋過緣由後，陸雲野也認可了這個謀劃。
陳旭是絕不會背叛信王的，信王的親姐姐當然也是一樣，阿蠻的假身份仍舊有被人拿出來做文章的可能性，若陳旭因此被離間了，反倒會給瑤光館惹來災禍。
那便不如再向他拋出一個餌，以換取他的絕對忠誠。
陸雲野知道自己所承受的風險。
事已至此，有人共謀，才能多條出路。
但……
他的生父為何會變成周越辰？
「這話從何說起？」
陸雲野反問陳旭。
陳旭回憶了一下當年的事，又回憶了一下裴庾歡向他袒露陸雲野身份時的說辭，一時間也有些混亂。
裴庾歡確實沒有明確地告知他陸雲野的父親是誰。
可若他的母親是趙璟，他又被託付在鎮國公府長大，他的父親還能是誰呢？
陳旭一邊回憶周越辰的樣子，一邊盯著他的臉看。
這眼神讓陸雲野皺起了眉頭，他覺得這個猜測很可笑。
「你是有什麼依據，還是胡亂猜的。」
陳旭道：「猜的。」
陸雲野無語道：「見過周慧淑今日發瘋的模樣，還能做出如此猜測，莫非周慧淑跟她這位已故的兄長有什麼血海深仇？」
「這倒不是。」
武將出身的陳旭一時不知道如何說起， 他思考了片刻，反問陸雲野：
「那你知道你的生父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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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野沉默。
他確實不知道。
他記憶中只有一個阿娘，在邊城照顧他長大，又把他賣給了陸承宗。
而後便是那個身穿戎裝的女人，給他了一塊玉。
叫他做出最終猜測的，是太后初次見他時的態度。
但顯然，這些只是拼湊的線索。
與「趙玥欽」這個壓根不存在的公主其實並沒有太大區別。
當陸雲野也不禁順著陳旭的話去想，如果他的母親真的是煜暉長公主，而他又沒有蒼厥人的血統，那他的父親能是誰呢？
陸雲野想到了陸雲遠。
儘管他很討厭陸雲遠，他與陸雲遠是有幾分相似之處的，否則在西北為陸雲遠掙軍功這件事，也不會做得那麼順利。
陸雲野一直覺得，如果他母親是趙璟，那他父親大概就是陸承宗。陸承宗與趙璟生下了他，而後才有了後面那些互換情報的合作。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他與陸雲遠有幾分相似。
只是陸雲野一直不覺得陸承宗是他的父親。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哪個做父親的，會那樣對待自己的兒子？
他身上如果流著陸承宗的血，陸承宗怎麼會放他去西北替陸雲遠廝殺，又讓他去壩州送死？
陸雲野優先用直覺否認了陸承宗是他生父的可能性，在他得勢後，陸承宗的那些表現，也印證了這件事。
可，陳旭突然提出的這個名字，又為陸雲野提供了一種他此前從未有過的思考。
周越辰？
陸雲野對陳旭道：
「我沒有見過父親，我是在幼時的某一年，被送到陸承宗手中的。我不知道我的父親，自然，也沒見過你口中說的這個死在西北的『舅舅』。」
陳旭輕嘆一口氣：
「那你便把我的話當成一個猜測吧。我跟隨信王殿下多年，與煜暉長公主也算相熟，憑我對她的了解，她做事都有目的。她把你送到鎮國公府，一定有什麼緣由。否則，她大可以將你交給魯國公府撫養，據我所知，魯國公府在西北的勢力不比鎮國公府弱，論遠近親疏，她也該優先選擇魯國公府。」
陸雲野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陳旭則再次回憶起了周慧淑今日的模樣。他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周慧淑她，此前也不是這樣的，若她知曉你是越辰的兒子，她定然會善待你的，所以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由，把話說開後，你們或許……」
「陳旭，如果讓周慧淑知道我的生母是誰，她一定會絞盡腦汁地藉機害我，叫我去死。我與她之間，與鎮國公府之間，是不死不休的。我的生父是誰，其實並不重要。我想你應當能知曉其中的利害。」
陸雲野打斷他的話，以一種近乎冷硬的態度結束了這個話題。
於是陳旭便知曉，這件事已經無解了。
他忽然不希望自己猜測成真，不希望陸雲野是周越辰的兒子。
否則，周越辰的在天之靈該有多煎熬。
陸雲野謹慎地提醒後，陳旭做出了絕不會多嘴的承諾，兩人就算把話說完了。
轉身離開的陸雲野並沒有返回前廳，他去了書房，關上門獨自站在屋中時，他鬆開緊握的拳頭，看了一眼掌心被自己掐出來的血印，又深呼了一口氣，才總算勉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憤怒。
這麼多年，他確實已經習慣了周慧淑的憎恨。
這一切都源於他「野種」的身份。
可是，若周越辰真的是他的生父，就算旁人不知曉，陸承宗也該是知曉的，為什麼陸承宗什麼也沒說？
難道他故意欺瞞，就是為了讓周慧淑這樣對待他？
陸雲野無法停止思考，也無法停止憤怒。當所有的利用都蒙上惡意，連陳旭口中所說的那句「若知曉你是周越辰的兒子，周慧淑一定會善待你」的猜測，都叫陸雲野倍感噁心。
如果是這樣，那過去十三年，他在鎮國公府經歷的一切，又算什麼？
陸承宗要利用他，便要利用到這種程度嗎？
重新握起拳鋒的時候，陸雲野眼中帶上了殺意，他想，他至少要給自己找一個真相，給過去的十三年一個交代。
「周越辰」這個名字對陸雲野而言並不陌生，他畢竟是記在周慧淑名下撫養的次子，永寧侯府周家便是他名義上的外祖家。
他自然知道，他有一個在西北馬革裹屍的舅舅。
但也僅限於知道。
以周慧淑對他的厭惡，自是不會帶他去永寧侯府。
而現在，陳旭這個信王舊部、叛軍頭子，竟然以一種很是疑惑的語氣問他：
「你可知曉你的生父是誰？你見過永寧侯府的周越辰嗎？」
陸雲野陷入了另一種更大的疑惑。
裴庾歡向陳旭透露了他的身世這件事，陸雲野是知道的。
裴庾歡雖然先斬後奏，但解釋過緣由後，陸雲野也認可了這個謀劃。
陳旭是絕不會背叛信王的，信王的親姐姐當然也是一樣，阿蠻的假身份仍舊有被人拿出來做文章的可能性，若陳旭因此被離間了，反倒會給瑤光館惹來災禍。
那便不如再向他拋出一個餌，以換取他的絕對忠誠。
陸雲野知道自己所承受的風險。
事已至此，有人共謀，才能多條出路。
但……
他的生父為何會變成周越辰？
「這話從何說起？」
陸雲野反問陳旭。
陳旭回憶了一下當年的事，又回憶了一下裴庾歡向他袒露陸雲野身份時的說辭，一時間也有些混亂。
裴庾歡確實沒有明確地告知他陸雲野的父親是誰。
可若他的母親是趙璟，他又被託付在鎮國公府長大，他的父親還能是誰呢？
陳旭一邊回憶周越辰的樣子，一邊盯著他的臉看。
這眼神讓陸雲野皺起了眉頭，他覺得這個猜測很可笑。
「你是有什麼依據，還是胡亂猜的。」
陳旭道：「猜的。」
陸雲野無語道：「見過周慧淑今日發瘋的模樣，還能做出如此猜測，莫非周慧淑跟她這位已故的兄長有什麼血海深仇？」
「這倒不是。」
武將出身的陳旭一時不知道如何說起， 他思考了片刻，反問陸雲野：
「那你知道你的生父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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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野沉默。
他確實不知道。
他記憶中只有一個阿娘，在邊城照顧他長大，又把他賣給了陸承宗。
而後便是那個身穿戎裝的女人，給他了一塊玉。
叫他做出最終猜測的，是太后初次見他時的態度。
但顯然，這些只是拼湊的線索。
與「趙玥欽」這個壓根不存在的公主其實並沒有太大區別。
當陸雲野也不禁順著陳旭的話去想，如果他的母親真的是煜暉長公主，而他又沒有蒼厥人的血統，那他的父親能是誰呢？
陸雲野想到了陸雲遠。
儘管他很討厭陸雲遠，他與陸雲遠是有幾分相似之處的，否則在西北為陸雲遠掙軍功這件事，也不會做得那麼順利。
陸雲野一直覺得，如果他母親是趙璟，那他父親大概就是陸承宗。陸承宗與趙璟生下了他，而後才有了後面那些互換情報的合作。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他與陸雲遠有幾分相似。
只是陸雲野一直不覺得陸承宗是他的父親。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哪個做父親的，會那樣對待自己的兒子？
他身上如果流著陸承宗的血，陸承宗怎麼會放他去西北替陸雲遠廝殺，又讓他去壩州送死？
陸雲野優先用直覺否認了陸承宗是他生父的可能性，在他得勢後，陸承宗的那些表現，也印證了這件事。
可，陳旭突然提出的這個名字，又為陸雲野提供了一種他此前從未有過的思考。
周越辰？
陸雲野對陳旭道：
「我沒有見過父親，我是在幼時的某一年，被送到陸承宗手中的。我不知道我的父親，自然，也沒見過你口中說的這個死在西北的『舅舅』。」
陳旭輕嘆一口氣：
「那你便把我的話當成一個猜測吧。我跟隨信王殿下多年，與煜暉長公主也算相熟，憑我對她的了解，她做事都有目的。她把你送到鎮國公府，一定有什麼緣由。否則，她大可以將你交給魯國公府撫養，據我所知，魯國公府在西北的勢力不比鎮國公府弱，論遠近親疏，她也該優先選擇魯國公府。」
陸雲野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陳旭則再次回憶起了周慧淑今日的模樣。他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周慧淑她，此前也不是這樣的，若她知曉你是越辰的兒子，她定然會善待你的，所以這其中一定有什麼緣由，把話說開後，你們或許……」
「陳旭，如果讓周慧淑知道我的生母是誰，她一定會絞盡腦汁地藉機害我，叫我去死。我與她之間，與鎮國公府之間，是不死不休的。我的生父是誰，其實並不重要。我想你應當能知曉其中的利害。」
陸雲野打斷他的話，以一種近乎冷硬的態度結束了這個話題。
於是陳旭便知曉，這件事已經無解了。
他忽然不希望自己猜測成真，不希望陸雲野是周越辰的兒子。
否則，周越辰的在天之靈該有多煎熬。
陸雲野謹慎地提醒後，陳旭做出了絕不會多嘴的承諾，兩人就算把話說完了。
轉身離開的陸雲野並沒有返回前廳，他去了書房，關上門獨自站在屋中時，他鬆開緊握的拳頭，看了一眼掌心被自己掐出來的血印，又深呼了一口氣，才總算勉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憤怒。
這麼多年，他確實已經習慣了周慧淑的憎恨。
這一切都源於他「野種」的身份。
可是，若周越辰真的是他的生父，就算旁人不知曉，陸承宗也該是知曉的，為什麼陸承宗什麼也沒說？
難道他故意欺瞞，就是為了讓周慧淑這樣對待他？
陸雲野無法停止思考，也無法停止憤怒。當所有的利用都蒙上惡意，連陳旭口中所說的那句「若知曉你是周越辰的兒子，周慧淑一定會善待你」的猜測，都叫陸雲野倍感噁心。
如果是這樣，那過去十三年，他在鎮國公府經歷的一切，又算什麼？
陸承宗要利用他，便要利用到這種程度嗎？
重新握起拳鋒的時候，陸雲野眼中帶上了殺意，他想，他至少要給自己找一個真相，給過去的十三年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