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禍水東引
重新返回前廳時，陸雲野已經恢復了平靜。
至少在裴庾歡和陳蠻眼中，他的神色並沒有什麼特別。
但裴庾歡注意到了他攥著的拳，陳蠻看到了他的眼神，在歸攏了信息後，兩人都對這件事做出了各自的猜測。
是否要去探尋真相的選擇權，在陸雲野手裡，裴庾歡和陳旭也只是點到為止，但陸雲野就著這件事，重新提起了那本從魯國公府尋來的冊子。
「無論如何，得優先去查，魯國公府的探子從西北查到了多少東西，鄭知瑤又知曉了多少。周慧淑不足為懼，但，這些事，總得搶占先機。」
這是她們此前便商量好的。
暫且穩住鄭知瑤與陸承宗之間的微妙關係，也是基於此，陸雲野總得藏一把能夠捅向陸承宗的刀。
無論周慧淑有沒有被欺瞞，行事的動機是什麼，都不足以抹除過去這十三年來積攢的仇怨。
壩州之前他在報恩，壩州之後，他們是如何窮追不捨欲要置他於死地的，陸雲野不會忘記。
血緣在這種事情上反倒顯得可笑。
他知曉他真正的家人是誰，他無法想像與周慧淑和解的情景，那叫人作嘔。
他仍舊記得他從小挨過的所有毒打和責罵。
他確實是在阿蠻面前逞強。
他還沒有麻木到可以因「欺瞞」二字便揭過這一切。
周慧淑與陸承宗在他眼中沒有區別。
沒有昭明公主的提醒，他早已經死在遺詔這件事上了。
若他們能在他分府自立後偃旗息鼓也就罷了，可是現在，他是一定要在他們身上討一個公道的。
就從鄭知瑤這把刀開始。
裴庾歡理解陸雲野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理解。
兩人的區別是，她是先有親人再被刺傷，而陸雲野是先被刺傷又有了所謂的「親人」，這種事恐怕任誰都不能接受，哪怕是心軟的阿蠻都會因愚弄而更加憤怒。
陸雲野能夠保持理智，已經算是不錯了。
且這件事也算是個意外收穫，此前在琢磨陸雲野的身世時，無法確定他生父是誰的裴庾歡，總隱隱擔心這個不確定因素會在某個關鍵時刻被引爆，帶來一些她們無法提前預防的風險。
但現在，至少可以不用擔心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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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重新聚到一起後，她道：
「現在就要看，御醫將陸雲遠的『病情』傳達給皇帝後，皇帝會不會順勢想到曾經惹先皇驚恐的疫病，會不會對數月前剛帶族人逼他改了決議的曹氏和李氏生出額外的想法。」
御醫當然也有可能將周慧淑罵出的那句『野種』傳到皇帝耳中，這件事當然會引發出各種不同的猜忌，但無論他們做什麼，做或者不做，皇帝的猜忌都是不可能停歇的。
那還不如，親手送上點風聲。
周慧淑的瘋狂，非常符合被丈夫背叛的女人形象，當然也會將皇帝的猜測引向裴庾歡三人所期望的那個方向。
「富貴險中求，且靜候時機吧。」
……
如三人所想的那樣，孫御醫一回宮，便馬不停蹄地跪到了御前，將鎮國公府中發生的一切都聲情並茂地演給了趙桓看。
趙桓看得津津有味，順手給御醫賜了杯茶。
早在趙桓選陸雲野做定遠侯的時候，就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了，從那往後至今的觀察，叫趙桓越發確定，陸雲野這小子定然不是周夫人親生的。
這種感覺趙桓太熟了，他們這些同父異母的皇子公主，大抵都是這樣的，妃嬪們越是將自己的孩子護得像眼珠子一樣，就越對旁人的孩子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與這周夫人的表現一模一樣。
趙桓的生母宮婢出身，對其中的冷暖感受得格外深切。
如今，聽著御醫的訴說，想像著陸雲野這樣一個陸承宗與某個身份不詳的低賤女人生的野種，將周夫人這種高門貴女氣得發瘋發狂的樣子，趙桓反倒有一種暢快之感。
若非他生母死在他登基前，他是一定會將他的生母抬到太后的位置，與鄭慕君那老太婆分庭抗禮的。
聽完了熱鬧，趙桓又順勢問起陸雲遠的病情。
「到底是什麼病？好好一個人怎麼說癱就癱了？」
說到這個，御醫又變得凝重，他望了一眼侍奉在殿中的宮婢，趙桓便知曉他的意思了。
他招了元思祥：
「你帶人到外面去守著。」
元思祥領命離開，退出殿門前，不動聲色地看了孫御醫一眼。
皇帝對他的疑心，其實是在不動聲色地加重，元思祥能感覺到，曾經是他副手的徐瑞福正在逐漸起勢。
往常這種涉及高門後宅的事，皇帝也不會刻意避開他，但現在，他得和其他宮婢一同守在門外。
這不是個好苗頭，但元思祥無能為力，他一邊將這種變化記在心裡，一邊按著趙桓的命令退了出去。
等殿門被關上時，孫御醫才壓低聲音，非常謹慎地開口：
「回稟陛下，關於陸世子的病，確實透著幾分古怪。微臣不敢妄下定論，但只看其症狀，很像曾經起於真定險些釀成大禍的那場疫病……」
趙桓聞言，臉色驟變，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孫御醫趕忙安撫：「但陛下放心，微臣觀察了鎮國公府中眾人的面色，尤其是在陸世子身邊侍奉的那幾位奴僕，他們一切如常，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顯然沒有一同患病的風險，這跟真定的疫病很不相同，所以，只是症狀相似，未必是同源病狀，只是保險起見，微臣必須得向陛下如實稟報。」
趙桓陰沉著臉思索了片刻，又坐了回去。
當年那場疫病，搞得人人自危，整個真定險些大亂，先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穩住局勢。
但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麼，趙桓知道的不多，那時他不過十歲，還在跟著他那個卑微的母親受白眼呢，只是在登基後，想以史為鑑，才在查探先皇在位的各項事宜時，查探到了這件事。
這事顯然也有古怪。
事情鬧得很大，卷宗卻寫得很簡略。
因事情發生在真定，在曹、李兩族的勢力下，彼時的趙桓沒有餘力過多追問。
但現在……
想到年初，發生在議事殿中的那場宛若逼宮一般聲勢浩大的詰問，趙桓眼底浮上冷意。
「疫病這事事關重大，即便只是症狀相似，也不可疏忽。你且封住嘴巴，將這事藏在心裡，若有一絲泄漏，朕要你的腦袋。」
孫御醫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趕忙道：
「微臣不敢，微臣謹遵聖令。」
孫御醫離開後，趙桓用了一個午膳的時間來思考這件事，然後他命人，將英國公府長子蕭彥昭傳到了宮中。
至少在裴庾歡和陳蠻眼中，他的神色並沒有什麼特別。
但裴庾歡注意到了他攥著的拳，陳蠻看到了他的眼神，在歸攏了信息後，兩人都對這件事做出了各自的猜測。
是否要去探尋真相的選擇權，在陸雲野手裡，裴庾歡和陳旭也只是點到為止，但陸雲野就著這件事，重新提起了那本從魯國公府尋來的冊子。
「無論如何，得優先去查，魯國公府的探子從西北查到了多少東西，鄭知瑤又知曉了多少。周慧淑不足為懼，但，這些事，總得搶占先機。」
這是她們此前便商量好的。
暫且穩住鄭知瑤與陸承宗之間的微妙關係，也是基於此，陸雲野總得藏一把能夠捅向陸承宗的刀。
無論周慧淑有沒有被欺瞞，行事的動機是什麼，都不足以抹除過去這十三年來積攢的仇怨。
壩州之前他在報恩，壩州之後，他們是如何窮追不捨欲要置他於死地的，陸雲野不會忘記。
血緣在這種事情上反倒顯得可笑。
他知曉他真正的家人是誰，他無法想像與周慧淑和解的情景，那叫人作嘔。
他仍舊記得他從小挨過的所有毒打和責罵。
他確實是在阿蠻面前逞強。
他還沒有麻木到可以因「欺瞞」二字便揭過這一切。
周慧淑與陸承宗在他眼中沒有區別。
沒有昭明公主的提醒，他早已經死在遺詔這件事上了。
若他們能在他分府自立後偃旗息鼓也就罷了，可是現在，他是一定要在他們身上討一個公道的。
就從鄭知瑤這把刀開始。
裴庾歡理解陸雲野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理解。
兩人的區別是，她是先有親人再被刺傷，而陸雲野是先被刺傷又有了所謂的「親人」，這種事恐怕任誰都不能接受，哪怕是心軟的阿蠻都會因愚弄而更加憤怒。
陸雲野能夠保持理智，已經算是不錯了。
且這件事也算是個意外收穫，此前在琢磨陸雲野的身世時，無法確定他生父是誰的裴庾歡，總隱隱擔心這個不確定因素會在某個關鍵時刻被引爆，帶來一些她們無法提前預防的風險。
但現在，至少可以不用擔心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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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要看，御醫將陸雲遠的『病情』傳達給皇帝後，皇帝會不會順勢想到曾經惹先皇驚恐的疫病，會不會對數月前剛帶族人逼他改了決議的曹氏和李氏生出額外的想法。」
御醫當然也有可能將周慧淑罵出的那句『野種』傳到皇帝耳中，這件事當然會引發出各種不同的猜忌，但無論他們做什麼，做或者不做，皇帝的猜忌都是不可能停歇的。
那還不如，親手送上點風聲。
周慧淑的瘋狂，非常符合被丈夫背叛的女人形象，當然也會將皇帝的猜測引向裴庾歡三人所期望的那個方向。
「富貴險中求，且靜候時機吧。」
……
如三人所想的那樣，孫御醫一回宮，便馬不停蹄地跪到了御前，將鎮國公府中發生的一切都聲情並茂地演給了趙桓看。
趙桓看得津津有味，順手給御醫賜了杯茶。
早在趙桓選陸雲野做定遠侯的時候，就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了，從那往後至今的觀察，叫趙桓越發確定，陸雲野這小子定然不是周夫人親生的。
這種感覺趙桓太熟了，他們這些同父異母的皇子公主，大抵都是這樣的，妃嬪們越是將自己的孩子護得像眼珠子一樣，就越對旁人的孩子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與這周夫人的表現一模一樣。
趙桓的生母宮婢出身，對其中的冷暖感受得格外深切。
如今，聽著御醫的訴說，想像著陸雲野這樣一個陸承宗與某個身份不詳的低賤女人生的野種，將周夫人這種高門貴女氣得發瘋發狂的樣子，趙桓反倒有一種暢快之感。
若非他生母死在他登基前，他是一定會將他的生母抬到太后的位置，與鄭慕君那老太婆分庭抗禮的。
聽完了熱鬧，趙桓又順勢問起陸雲遠的病情。
「到底是什麼病？好好一個人怎麼說癱就癱了？」
說到這個，御醫又變得凝重，他望了一眼侍奉在殿中的宮婢，趙桓便知曉他的意思了。
他招了元思祥：
「你帶人到外面去守著。」
元思祥領命離開，退出殿門前，不動聲色地看了孫御醫一眼。
皇帝對他的疑心，其實是在不動聲色地加重，元思祥能感覺到，曾經是他副手的徐瑞福正在逐漸起勢。
往常這種涉及高門後宅的事，皇帝也不會刻意避開他，但現在，他得和其他宮婢一同守在門外。
這不是個好苗頭，但元思祥無能為力，他一邊將這種變化記在心裡，一邊按著趙桓的命令退了出去。
等殿門被關上時，孫御醫才壓低聲音，非常謹慎地開口：
「回稟陛下，關於陸世子的病，確實透著幾分古怪。微臣不敢妄下定論，但只看其症狀，很像曾經起於真定險些釀成大禍的那場疫病……」
趙桓聞言，臉色驟變，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孫御醫趕忙安撫：「但陛下放心，微臣觀察了鎮國公府中眾人的面色，尤其是在陸世子身邊侍奉的那幾位奴僕，他們一切如常，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顯然沒有一同患病的風險，這跟真定的疫病很不相同，所以，只是症狀相似，未必是同源病狀，只是保險起見，微臣必須得向陛下如實稟報。」
趙桓陰沉著臉思索了片刻，又坐了回去。
當年那場疫病，搞得人人自危，整個真定險些大亂，先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穩住局勢。
但其中具體發生了什麼，趙桓知道的不多，那時他不過十歲，還在跟著他那個卑微的母親受白眼呢，只是在登基後，想以史為鑑，才在查探先皇在位的各項事宜時，查探到了這件事。
這事顯然也有古怪。
事情鬧得很大，卷宗卻寫得很簡略。
因事情發生在真定，在曹、李兩族的勢力下，彼時的趙桓沒有餘力過多追問。
但現在……
想到年初，發生在議事殿中的那場宛若逼宮一般聲勢浩大的詰問，趙桓眼底浮上冷意。
「疫病這事事關重大，即便只是症狀相似，也不可疏忽。你且封住嘴巴，將這事藏在心裡，若有一絲泄漏，朕要你的腦袋。」
孫御醫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趕忙道：
「微臣不敢，微臣謹遵聖令。」
孫御醫離開後，趙桓用了一個午膳的時間來思考這件事，然後他命人，將英國公府長子蕭彥昭傳到了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