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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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知瑤的話語縈繞在周慧淑耳邊,然而周慧淑卻已經無法思考了。

  她頭痛欲裂,拼命地去回想她大哥的身形、容貌、聲音,可她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離開太久了。

  他離開太久了。

  若陸雲野真的是他的骨肉,他是因為想著她,才借陸承宗之手,將陸雲野託付給她的嗎?

  不對,不對,不對。

  不可能是這樣的。

  她與大哥一同長大,最是熟悉不過,如果陸雲野真的是大哥的骨肉,這麼多年,她不可能認不出來。

  還有陸承宗,陸承宗絕對不會這麼對她。

  哪怕她過往十三年的時光,蹉跎了她與陸承宗之間的感情,可剛成婚那會,他們還是極好的,陸承宗不會在那個時候,做出這種決定。

  哪怕有什麼原因,讓他一時間說了謊話,扯著外室子這種身份,做了些許隱瞞,可這麼多年,她反反覆覆地追問他,為了這件事與他吵,與他鬧,鬧到不可開交,不得安寧,他怎麼可能一直沉默?

  她是如何對待陸雲野的,他全都看在眼裡,若陸雲野真的是她的侄子,他怎麼可能一言不發?

  他怎麼可能一言不發?

  是魯國公府的人搞錯了。

  「沒有這樣的事,知瑤,是你搞錯了,是魯國公府搞錯了,從來都沒有這樣的事。」

  「陸雲野的父親就是陸承宗,這件事雖然說起來有些丟人,但事實如此,不能更改。」

  周慧淑漸漸平靜了下來。

  只是她仍然沒有找回她的力氣。

  鄭知瑤安靜地看著她,沒有繼續加碼,反倒話鋒一轉,做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若真是如此,那兒媳也便放心了。知曉這消息後,兒媳日日難安,唯恐咱們整個鎮國公府都被陸雲野的身份牽連。畢竟事關蒼厥,陛下若知曉了這事,恐怕會生出疑心,懷疑公爹通敵。但既然母親如此篤定,那想必真的是父親的人搞錯了。那也就不必擔心了。」

  「夫君如今離不了人,鎮國公府也不能再受影響了,兒媳是擔憂,才忍不住詢問母親的,還望母親莫要讓公爹知曉,否則只怕,公爹要責怪兒媳。」

  她說完,就以恭敬的姿態伸手將周慧淑從地上扶了起來。

  她知道,無論此刻周慧淑說什麼,做什麼,她都已經在周慧淑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這件事不會到此結束的,她婆母一定會給她驚喜。

  鄭知瑤懷揣著平靜的耐心,將虛弱的周慧淑扶到了床上,關切地詢問:

  「婆母,可要兒媳為您尋府醫?」

  周慧淑擺擺手,鄭知瑤便不再多說,帶著藥碗離開了。

  當屋中只剩周慧淑一人時,她才微微側頭,拿帕子抵著嘴,猛地咳出了一口血沫。

  她盯著那抹鮮紅看了許久,呆滯的思緒才慢慢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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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知瑤沒有騙她的理由。

  周慧淑橫在床上,盯著窗幔思考足足一刻鐘,也沒有想到鄭知瑤會編謊騙她的理由。

  魯國公府倒了,鄭知瑤要護著祜兒,鎮國公府就是她唯一的仰仗。

  哪怕她嫌棄自己廢人夫君,可也仍要仰仗鎮國公府的門楣,否則,若鎮國公府倒了,曹子瑜用命給她換來的誥命夫人還有什麼意義呢?

  鄭知瑤是不會希望鎮國公府獲罪受罰的,那她最後說的那句擔憂就是真的。

  周慧淑想,鄭知瑤與陸雲野是沒有干係的,鄭知瑤沒必要為他編造一個身世來騙她。

  除非她與陸雲野聯手了。

  因著遠兒殘廢了,她想給自己再找個靠山,便看上了趙玥欽的勢力,上了陸雲野的賊船。

  這也是很說得通的,遠兒剛從宮裡回來的那一日,叱罵了她的婢女,還因此死了一個,而後曹夫人的死訊接踵而至,鄭知瑤完全有理由憎恨遠兒,憎恨她這個婆母,與陸承宗這個公爹。

  所以鄭知瑤才編出了這樣一串離譜的謊話。

  為的就是折磨她,甚至引導她去憎恨陸承宗。

  最終鬧得家宅雞犬不寧,鄭知瑤才好隔岸觀火,與那惡毒的陸雲野一起漁翁得利。

  一定是這樣的。

  一定是這樣的。

  這樣想才合理。

  甚至,鄭知瑤或許早就跟陸雲野聯手了,遠兒的怪病,就是他二人裡應外合,一手導致的。

  害了遠兒不說。

  陸雲野竟然還敢褻瀆她的兄長,借鄭知瑤之口,到她這裡冒認她兄長的遺孤。

  簡直是卑鄙,惡毒,該死。

  一定是這樣的。

  陸承宗不會這麼對她。

  只有陸雲野是那個禍害。

  她不可能會搞錯。

  若大哥有遺孤在世,她一定會立刻認出來的,不可能被蒙在鼓裡十三年。

  她……

  不會搞錯。

  陸雲野就是始作俑者。

  陸承宗不會這麼對她。

  周慧淑轉了下眼珠,反反覆覆地在心中寬慰自己,當她終於要把自己說服時,腫脹的臉頰忽然傳來刺痛。

  陸承宗當眾扇下的那一巴掌,宛若烙印一樣,一下又一下,用刺痛提醒著她陸承宗的為人。

  他當真不會這樣對她嗎?

  他當真不會因為那些足以重振鎮國公府聲勢的軍功利用陸雲野嗎?

  他當真會把她與兄長的情誼,放在鎮國公府的利益前面嗎?

  他當真不會欺瞞她嗎?

  周慧淑眨了下眼,渾濁的眼底終於落下淚。

  起初,她只是盯著窗幔,無聲地哭泣,而後肩膀連著身體開始顫抖,那股從背脊躥起的寒意,叫她忍不住蜷縮著抱緊了自己。

  啜泣的聲音開始外溢。

  當陳旭身邊,陸雲野的身影逐漸與周越辰重合時,周慧淑終於發出悲鳴。

  「大哥,好難啊,這世道真的好難啊,大哥,我是不是做錯事了,你為什麼不能回來告訴我真相,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事了,大哥,陸雲野身上怎麼可能流著你的血呢……我求你了,你就回來看看我吧,回來幫幫我,教教我,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這究竟是不是真的……」

  周慧淑的崩潰沒有傳到屋門外。

  值守的僕從只聽到了她微弱的啜泣。

  這是一府主母顏面掃地的象徵,僕從不敢多聽,隻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當差。

  鄭知瑤返回院落,優先向等在屋中的陸錦安和三嬸報了個平安:

  「婆母一切安好,只是情緒低落,因著臉上有傷,暫且不想見人,三嬸,四妹妹,你們就先不要前往探望了。」

  陸錦安雖然擔心母親,也覺得大嫂說得有道理,母親向來很要面子,她鄭重地謝過鄭知瑤後,便與三房夫人王令儀一同離開了。

  鄭知瑤也不著急做什麼,她優先去房中看望了女兒,與奶母一同照顧著女兒用完膳,又哄著女兒入睡後,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去到了陸雲遠的房中。

  作為賢妻,鄭知瑤每日都會拿出約莫一個時辰的時間,親自照料他的夫君。

  她會屏退奴僕,只留竹煙與陳嬤嬤在身邊侍奉。

  轉著眼睛的陸雲遠見到她後,眼底染上驚恐。

  但做表情這件事,對現在的他來說也非常困難。

  沒人能讀懂他的意思,鄭知瑤笑著摸了摸他的臉:

  「何必每次見我都這麼激動呢,夫君。」

  語畢,她接過竹煙遞過的絲帕,輕柔地蓋在了陸雲遠的臉上。

  那絲帕泡了水,一下就貼在了陸雲遠的口鼻處,他越是賣力地呼吸,帕子便貼得越緊,很快便叫他陷入了窒息的痛苦。

  微弱的悶哼從喉底發出。

  鄭知瑤靜靜地望著他,直到他痛苦得額頭都繃起青筋,這才懶洋洋地抽走帕子,放他大口呼吸。

  陸雲遠的眼中因痛苦而血紅一片,這也沒有換來鄭知瑤的憐憫,她很快又將帕子蓋了上去。

  「比起陸雲野,你可真是個廢物啊。」

  她欣賞著陸雲遠微弱掙扎,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他不僅差事做得比你好,連出身都比你強。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他是煜暉長公主的兒子,當今太后的親外孫,有太后扶持,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而你呢,你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躺在這裡,永遠地做個廢物,真是可悲啊。」

  她語氣中滿是嫌棄,眼見陸雲遠又掙扎到極限了,才抽走帕子。

  這一次,陸雲遠的眼中除了痛苦,還帶上了屈辱、不甘和憤恨。

  鄭知瑤十分滿意,她知道陸雲遠喜歡聽這個,每日來此照顧他時,她都會親自講給她。

  講趙玥欽的榮光,陸雲野的榮光。

  而今日她又多了一點可以說的話。

  帕子再次蓋到陸雲遠臉上時,鄭知瑤輕聲道:

  「對了,還有你的母親,你母親也要站到陸雲野那邊了,畢竟陸雲野是母親的親侄子,在你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時候,你母親便會像曾經疼愛你那樣去疼愛陸雲野,為他鋪路,為他謀前程,」

  「你很快就會被整個鎮國公府遺忘,屆時,只有我會來照顧你,我必會讓你長長久久地活上許多年的,你期待嗎,陸雲遠?」

  當帕子下面的陸雲遠終於落下淚時,鄭知瑤美艷的臉上才浮現笑意。

  她耐心地期待周慧淑能為整個陸家帶來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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