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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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桓用「丹書鐵券」的名義,主動豁免了曹子瑜與陸雲遠的死罪。

  但同時,他卻用昭告天下的方式,給了魯國公府與鎮國公府最大的屈辱。

  「即日起,革去陸雲遠所有官職,褫奪曹子瑜命婦之身,二人返回府中,自省一年,靜思己過。無聖令,不得出。」

  這一記耳光扇在兩座國公府臉上,震響了整座京城。

  降罪的消息傳到鎮國公府的時候,鄭知瑤徹底慌了神。

  起初,魯國公被傳到宮中去而不返這件事,尚且能瞞住她。

  陸雲遠的事,也只引起了她的些許憂慮,但陸承宗很快就回來了,陸承宗明里暗裡的保證,讓她略微鬆了口氣,想著憑陸雲遠的軍功,就算是在花朝宴上衝撞了趙玥欽,也不至於惹出什麼大禍,皇帝若是能因此好好整治一下陸雲遠,還能讓他日後聰明些、消停些,少給府里惹些麻煩。

  緊接著,曹子瑜被傳召入宮的事,周慧淑帶著府中的僕從,一塊瞞住了。

  都知道鄭知瑤與曹子瑜母女情深,誰也不想拿這樣的事去打擾她月子裡的休養,如果是虛驚一場,就沒必要說了。

  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曹子瑜的入宮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魯國公府被查抄、鄭婉賢獲罪入瑤華宮修行,瑞王於府中閉門自省,一波又一波的消息宛若驚雷,挑動著京中所有人的心緒。

  周慧淑越聽越害怕,越聽越擔心,反反覆覆地詢問陸承宗,他父子二人此番被傳召入宮的緣由,到底是花朝宴上的人禍,還是受到了魯國公府及潘暢案的波及,陸雲遠能不能平安歸來,聖上的怒火會不會也燒到他們鎮國公府身上。

  陸承宗無法回答他,連陸承宗自己都緊張了。

  他反反覆覆地回憶自己與皇帝的對話,回憶皇帝的態度,回憶聖心所向,回憶他們鎮國公府最近一年來的動向,有沒有什麼紕漏。


  皇帝已經不似剛坐上龍椅時那般孱弱了。

  他們這些國公府也無法再靠祖輩的功勳,那般遊刃有餘地遊走於朝堂之中了。

  皇城要變天了。

  鄭知瑤總覺得不安。

  距離母親最後一次來看望她,已經過去了十數日。

  母親離開時說府中有些帳目需要處理,她要忙上幾日,待到得閒再來看望她,叫她顧好祜兒,更要顧好自己。

  那時母親神色如常,一切都一如往常,可鄭知瑤的心就是不安地跳了兩下,有某種不好的直覺在暗中發芽,讓她往後接連幾日都無法安眠。

  直到府醫為她熬了安神的湯藥,她才擺脫那夜夜將她驚醒的噩夢。

  她讓棠枝為她送信,寫的都是些家常小事,只為詢問母親和父親的境況,自她生產至今,父親從未露過面,這事實在奇怪,母親有些顧左右而言他,說起來便扯些避嫌的藉口,讓鄭知瑤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送回去的家書,卻沒能等來母親的回信。

  母親總是會親筆題字,再讓僕從來給她的,可這次從魯國公府傳回來的只有所謂的「曹夫人口述」,鄭知瑤質問棠枝,棠枝一口咬定「魯國公府無事發生,是大夫人太過忙碌,又不想回信耽擱了,讓少夫人擔心,這才讓奴才優先送一封口信回來。」

  鄭知瑤將信將疑,又等了幾日,仍沒等到母親的回信。

  她再也按捺不住,裹著披風去求見周慧淑。

  便是在那一日,鄭知瑤知曉了魯國公府被查抄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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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慧淑也不想告訴她,眼見鄭知瑤滿心狐疑,要命僕從套車返回魯國公府親自查看了,實在瞞不住,這才說出了一切。

  鄭知瑤如遭雷劈,虛弱的身體搖搖欲墜,讓棠枝扶著踉蹌了好幾步,才全身脫力地暈了過去。

  自有記憶起,鄭知瑤就知道她們魯國公府是四座國公府之首。

  上有萬人之上的太后,榮寵滿身的賢妃,下有位極人臣的父親,望族出身的母親,家中聲勢,其他三府望之莫及。

  她又是長子,迎著母親與父親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寵愛、所有的榮光長大,儘管鄭知瑤早在開蒙時,就學過「物極必衰」的含義,可卻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閘刀會落到他們魯國公府身上,還落得這麼幹淨利落、猝不及防。

  她父親可是在西北立下的赫赫戰功,拼著血汗與性命守住了他們大周的疆土,陛下怎麼能如此狠心?怎麼能如此狠心?

  鄭知瑤在府醫的診治下甦醒,又在悲痛至極的眼淚中昏厥。

  再次醒來時,她懇求周慧淑讓她見一見她的母親,周慧淑卻憂心忡忡地抱著祜兒,讓她想一想自己的女兒:

  「知瑤,你好不容易生下祜兒,祜兒還這麼年輕,這麼柔軟,她離不開你這個親娘的疼愛呀!」

  於是鄭知瑤就知道了,她母親也出事了。

  意外的是,她竟然沒有再次暈厥,當她把女兒抱到懷裡時,那種血脈傳承的溫暖,宛若一隻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脊樑。

  她逼著自己喝藥,逼著要自己休息,逼著自己不再流淚,只去想好事,想開心的事,想有可能會降臨的好運,想很快便會平安歸來的母親與父親。

  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事情更糟糕了。

  皇帝一卷聖旨,同時宣判了她的母親與夫君,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知曉聖旨內容的時候,鄭知瑤如墜冰窟,感覺自己胸口被剖了一個大洞,心窩上的每一塊肉都被一片一片地割了下來,扔到地上,狠狠踩踏。

  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了,只有麻木的恐懼驅動著她不顧一切地跪到了周慧淑面前:

  「婆母,婆母,求您讓僕從套車,送兒媳回魯國公府去探望母親吧!母親那般自尊自愛,這樣的事砸下來,她承受不住的!」

  周慧淑正為自己的兒子陸雲遠的事而焦躁,這樣的判罰比她想得要重太多太多了!

  罷免所有官銜,還要在府中思過一年不得出,這簡直是讓全京城看他們的笑話啊!

  這不等於斬斷了遠兒的仕途,遠兒以後要如何自處啊?

  周慧淑以為兒媳這般焦急地跑來哭訴,與自己一樣,是為遠兒哭訴,卻沒想到她張嘴閉嘴,說的都只有自己的母親,自己的母家。

  饒是周慧淑再能體諒做兒媳的難處,她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不滿。

  「知瑤,我知你擔憂你的母親,可你已經嫁到我們鎮國公府了,難道不該多為鎮國公府想一分嗎?你母親是受罰了沒錯,但這事歸根到底,是禍起潘家呀!是你們魯國公府的紕漏,牽連了遠兒呀!」

  「就算你母親沒了誥命身份,那又能影響什麼呢?她照樣是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魯國公府的後宅照樣要尊她敬她,就算於府宅中思過一年不得出,也算不得什麼呀,咱們女人本就是要居於後宅安穩度日的!」

  「比起你母親,難道不是遠兒受得委屈更大嗎?他什麼都沒做,大好的仕途就這樣白白斷送了,你何至於竟然一點都不為他擔心?」

  說到這裡,周慧淑餘光瞥見扶著鄭知瑤的棠枝,忽然就想起了在花朝宴上,棠枝到元思祥面前去作證說趙玥欽與遠兒同行的事。

  周慧淑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這事禍起潘家,又因花朝宴而雪上加霜,若非當眾衝撞趙玥欽,陛下的責罰不至於如此嚴重,我還沒問問棠枝,為何要在那一日偷偷跑去元思祥面前作證,為何要渾說那些有的沒的,將遠兒推向這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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