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陳念第一次分房睡
給念念房間備料這件事，陳靈均沒費什麼勁。
難的從來不是料子，是挑。
他那貨架堆得滿滿當當。
可他能拿出來的，十樣里挑不出一兩樣。
原因也簡單，東西太新了。
新在顏色。後世機器印出來的花色，鮮，艷，還帶著那種說不上來的高級灰。
現在的染料印不出這種色，也印不出這麼規矩的幾何紋。
一塊布拿出來，往白牆跟前一放，刺眼。
新在料子。化纖、滌綸、混紡，摸一把滑溜溜，不皺不塌。
可這個年月的人，身上穿的是純棉，棉布粗糲、厚重、會起褶。
手一摸，就穿幫了。
新在活計。機器踩出來的線腳，密、勻、齊，鎖邊鎖得一絲不苟。
當年的縫紉機，踩得再細，也透著一股人手的鬆緊。
懂行的搭眼就能瞧出來。
新在那些撕不乾淨的小字。水洗標、尺碼標、印在布邊角上的花字，總有漏網的。
這東西要是被人瞧見，他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還有氣味。新料子一股子化工味、香精味，現在的人鼻子一皺，就知道這東西有問題。
所以他能拿出來的，只有素色的棉布、新彈的棉花，頂多再加點紅糖奶粉這些沒時代特徵的。
把這些交給沈如清，經了縫紉機的手，才變成這個年月該有的樣子。
至於那滿貨架的現代四件套，漂亮是漂亮，可惜，一件都進不了60年代的門。
這天下午，東直門外那個木匠師傅來了，騎著一輛三輪，車斗里捆著一張做好的梳妝桌，還碼著幾根松木方子。
陳靈均在門口迎著，把人往院裡讓：「師傅，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順手的事。」老師傅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扛起桌腿往裡走，「桌子在作坊里已經拼好了，就差嵌鏡子，鞦韆的木料我也帶來了，一會架在紫藤架邊上。」
沈如清聽見動靜，從正房出來，圍裙還沒解：「念念的房間我收拾過了，家具都是現成的，就等這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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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正蹲在廊下，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似地，慢慢挪到陳靈均腿邊，揪住他的衣角。
「叔叔。」她小聲問，「真的可以是我的房間嗎？」
「必須是你的！」陳靈均摸了摸她的頭，「走，看看去。」
西邊次臥的門推開，屋裡敞亮。
牆白窗透，靠牆一張床，床頭的床頭櫃，一張書桌，兩把椅子，都是現成的。
沈如清把地掃得乾乾淨淨。
「牆是我昨天找人重新刷了一遍白。」沈如清說，「屋裡亮堂，住著舒坦。」
陳念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眼睛一點點地看，看牆，看窗，看那張屬於她的床。
「念念，過來。」沈如清招手。
陳念這才走進去，小手輕輕摸了摸床沿。
床上鋪著新做的床單，粉色底，印著淡雅的小花，被面是同一塊布，被套開口處，縫著一根小小的拉鏈。
「這是媽媽給你做的。」陳靈均說，「新布新棉花，被套還縫了拉鏈，往後拆洗方便。」
陳念「嗯」了一聲，伸手去摸那根拉鏈，摸了一下，又縮回手，像是怕摸壞了。
「喜歡嗎？」陳靈均問。
陳念用力點頭，聲音細細的：「喜歡。」
木匠師傅已經把梳妝桌搬了進來，桌面光滑，邊上留著一道淺淺的槽。
他把一面玻璃鏡往槽里一嵌，剛剛好。
「這鏡槽，我在作坊就留好了。」老師傅用抹布把鏡子擦亮，「照著清楚。」
陳念湊過去，踮起腳，鏡子裡映出她一張小小的臉。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靈均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見她笑，也笑了。
「等會再給你擺幾樣東西。」他說著，把床頭柜上的鐵皮小鼓挪了挪，又把那隻布老虎擺到床頭。
最後，他拿出一個洋娃娃，放到了梳妝桌邊上。
那洋娃娃扎著小辮，穿著碎花裙子，坐得端端正正。
陳念的眼睛一下子黏在洋娃娃身上，挪不開了。
「給我的？」她小聲問。
「給你的。」陳靈均說，「以後它就是你的伴。」
陳念把洋娃娃抱起來，摟在懷裡，臉埋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一句：「謝謝叔叔。」
沈如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裡軟了軟，沒說話，轉身出去，繼續忙她的。
書桌角上，沈韻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本夾糖紙的小冊子，五顏六色的糖紙夾在裡頭，整整齊齊。
「你舅婆也給你收拾了一本。」陳靈均說，「你那些糖紙，以後都夾這兒。」
陳念點點頭，把糖紙冊子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
木匠師傅在院子裡忙活開了。
紫藤架旁，他量好位置，挖了兩個坑，把兩根粗木樁立進去，夯實，再架上橫樑，掛上鞦韆板。
鞦韆板是塊厚木板，邊緣打磨得圓滑，兩根麻繩結實。
「丫頭，來試試。」老師傅拍拍鞦韆板。
陳念抱著洋娃娃，走到鞦韆前，又回頭看看陳靈均。
陳靈均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輕輕放到鞦韆板上：「坐穩了，叔叔推你。」
陳念兩隻小手抓緊繩子，洋娃娃擱在腿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陳靈均在她身後，輕輕一推。
鞦韆盪起來，一點一點，越來越高。
風從紫藤架子裡穿過來，吹得陳念的碎發亂飄。
她先是抿著嘴，後來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銀鈴似的，在院子裡盪開。
陳平安和陳旭不知什麼時候也跑了出來，站在廊下看著，一個咬手指，一個撅著嘴。
「叔叔，」陳平安到底憋不住了，「我們的房間呢？」
陳靈均一邊推鞦韆，一邊頭也不回：「急什麼？你們哥倆再等等，先把這屋收拾利索了，就輪到你們。」
陳平安「哦」了一聲，眼睛還盯著那鞦韆，挪不開。
鞦韆越盪越高，陳念的笑聲也越盪越響。
陳靈均看著紫藤架下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就想起她剛到家的那個八月，怯生生的，一句話也不敢說，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一轉眼，她也會笑了，笑得這麼清脆。
他手上沒停，輕輕推著，嘴裡念叨：「念念，抓穩了。」
「嗯！」陳念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鞦韆又盪了上去，把她的笑聲送得老高老高。
------
晚上，陳靈均把陳平安、陳旭兩個小子趕上床。
陳平安躺在被窩裡，眼睛睜得溜圓，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一骨碌坐起來。
「叔叔。」
「嗯。」陳靈均閉著眼。
「妹妹房間弄得那麼好。」陳平安湊過來，「我跟弟弟呢？」
「你們不急。」
「我急啊！」陳平安說，「我想要一張大床，能翻跟頭的那種。」
「就你那睡相，」陳靈均說，「給你張三米的床，半夜都能滾下去。」
陳平安不服氣：「我睡相好著呢！」
陳旭在旁邊幫腔：「哥哥夜裡踢人。」
「我沒有！」陳平安急了，回頭瞪陳旭。
「你踢了。」陳旭認真地說，「你踢我屁股。」
陳靈均笑出聲來。
陳平安索性賴上了：「那我要個洋娃娃。妹妹有，我也要有！」
「你一個男孩子，要洋娃娃幹什麼?」陳靈均說，「明天叔叔給你削把木槍。」
陳平安眼睛一亮：「能打嗎？」
「能。」陳靈均說，「打蚊子。」
陳平安「切」了一聲，又躺回去，悶悶地冒出一句：「那我要天天坐鞦韆，坐一百次。」
「行。」陳靈均說，「只要你不怕屁股摔成兩瓣就行。」
「摔不壞。」陳平安說。
陳旭也跟著湊熱鬧：「我也要。」
「你要什麼？」陳靈均問。
陳旭想了想：「我要哥哥的槍。」
陳平安不幹了：「那是我的！」
「給你倆一人一把。」陳靈均打斷，「行了，都睡覺。」
陳平安還不肯罷休，翻了個身，忽然又冒出一句：「叔叔，那妹妹半夜要是害怕了，怎麼辦？」
陳靈均睜開眼睛，頓了頓，說：「她不會。睡你們的。」
屋裡安靜下來，陳平安和陳旭你擠我一下，我蹬你一腳，鬧騰了一陣，到底撐不住，先後睡著了。
陳靈均沒有睡，因為，他「看到」念念翻來覆去一直都沒有睡，但他沒有過去。
半夜，他聽見念念進來的腳步聲，故意裝睡。
念念開始扒拉他的胳膊。
他睜開眼，就著一點月光，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床邊，抱著只布老虎，光著腳，眼睛濕漉漉的。
「叔叔。」陳念的聲音又輕又抖，「我睡不著。」
陳靈均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一角，把陳念抱上來，摟進懷裡。
陳念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臉埋進他胸口，小手還緊緊攥著那隻布老虎。
「睡吧。」陳靈均拍了拍她的背，「叔叔在呢。」
陳念「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陳平安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就說吧……妹妹半夜害怕……」
陳靈均沒接話，只把陳念摟得更緊了些。
陳念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在他懷裡睡著了。
這一夜，陳靈均就抱著她，沒再鬆手。
難的從來不是料子，是挑。
他那貨架堆得滿滿當當。
可他能拿出來的，十樣里挑不出一兩樣。
原因也簡單，東西太新了。
新在顏色。後世機器印出來的花色，鮮，艷，還帶著那種說不上來的高級灰。
現在的染料印不出這種色，也印不出這麼規矩的幾何紋。
一塊布拿出來，往白牆跟前一放，刺眼。
新在料子。化纖、滌綸、混紡，摸一把滑溜溜，不皺不塌。
可這個年月的人，身上穿的是純棉，棉布粗糲、厚重、會起褶。
手一摸，就穿幫了。
新在活計。機器踩出來的線腳，密、勻、齊，鎖邊鎖得一絲不苟。
當年的縫紉機，踩得再細，也透著一股人手的鬆緊。
懂行的搭眼就能瞧出來。
新在那些撕不乾淨的小字。水洗標、尺碼標、印在布邊角上的花字，總有漏網的。
這東西要是被人瞧見，他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還有氣味。新料子一股子化工味、香精味，現在的人鼻子一皺，就知道這東西有問題。
所以他能拿出來的，只有素色的棉布、新彈的棉花，頂多再加點紅糖奶粉這些沒時代特徵的。
把這些交給沈如清，經了縫紉機的手，才變成這個年月該有的樣子。
至於那滿貨架的現代四件套，漂亮是漂亮，可惜，一件都進不了60年代的門。
這天下午，東直門外那個木匠師傅來了，騎著一輛三輪，車斗里捆著一張做好的梳妝桌，還碼著幾根松木方子。
陳靈均在門口迎著，把人往院裡讓：「師傅，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順手的事。」老師傅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扛起桌腿往裡走，「桌子在作坊里已經拼好了，就差嵌鏡子，鞦韆的木料我也帶來了，一會架在紫藤架邊上。」
沈如清聽見動靜，從正房出來，圍裙還沒解：「念念的房間我收拾過了，家具都是現成的，就等這張桌子。」
【記住本站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陳念正蹲在廊下，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似地，慢慢挪到陳靈均腿邊，揪住他的衣角。
「叔叔。」她小聲問，「真的可以是我的房間嗎？」
「必須是你的！」陳靈均摸了摸她的頭，「走，看看去。」
西邊次臥的門推開，屋裡敞亮。
牆白窗透，靠牆一張床，床頭的床頭櫃，一張書桌，兩把椅子，都是現成的。
沈如清把地掃得乾乾淨淨。
「牆是我昨天找人重新刷了一遍白。」沈如清說，「屋裡亮堂，住著舒坦。」
陳念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眼睛一點點地看，看牆，看窗，看那張屬於她的床。
「念念，過來。」沈如清招手。
陳念這才走進去，小手輕輕摸了摸床沿。
床上鋪著新做的床單，粉色底，印著淡雅的小花，被面是同一塊布，被套開口處，縫著一根小小的拉鏈。
「這是媽媽給你做的。」陳靈均說，「新布新棉花，被套還縫了拉鏈，往後拆洗方便。」
陳念「嗯」了一聲，伸手去摸那根拉鏈，摸了一下，又縮回手，像是怕摸壞了。
「喜歡嗎？」陳靈均問。
陳念用力點頭，聲音細細的：「喜歡。」
木匠師傅已經把梳妝桌搬了進來，桌面光滑，邊上留著一道淺淺的槽。
他把一面玻璃鏡往槽里一嵌，剛剛好。
「這鏡槽，我在作坊就留好了。」老師傅用抹布把鏡子擦亮，「照著清楚。」
陳念湊過去，踮起腳，鏡子裡映出她一張小小的臉。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靈均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見她笑，也笑了。
「等會再給你擺幾樣東西。」他說著，把床頭柜上的鐵皮小鼓挪了挪，又把那隻布老虎擺到床頭。
最後，他拿出一個洋娃娃，放到了梳妝桌邊上。
那洋娃娃扎著小辮，穿著碎花裙子，坐得端端正正。
陳念的眼睛一下子黏在洋娃娃身上，挪不開了。
「給我的？」她小聲問。
「給你的。」陳靈均說，「以後它就是你的伴。」
陳念把洋娃娃抱起來，摟在懷裡，臉埋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一句：「謝謝叔叔。」
沈如清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裡軟了軟，沒說話，轉身出去，繼續忙她的。
書桌角上，沈韻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本夾糖紙的小冊子，五顏六色的糖紙夾在裡頭，整整齊齊。
「你舅婆也給你收拾了一本。」陳靈均說，「你那些糖紙，以後都夾這兒。」
陳念點點頭，把糖紙冊子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
木匠師傅在院子裡忙活開了。
紫藤架旁，他量好位置，挖了兩個坑，把兩根粗木樁立進去，夯實，再架上橫樑，掛上鞦韆板。
鞦韆板是塊厚木板，邊緣打磨得圓滑，兩根麻繩結實。
「丫頭，來試試。」老師傅拍拍鞦韆板。
陳念抱著洋娃娃，走到鞦韆前，又回頭看看陳靈均。
陳靈均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輕輕放到鞦韆板上：「坐穩了，叔叔推你。」
陳念兩隻小手抓緊繩子，洋娃娃擱在腿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陳靈均在她身後，輕輕一推。
鞦韆盪起來，一點一點，越來越高。
風從紫藤架子裡穿過來，吹得陳念的碎發亂飄。
她先是抿著嘴，後來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銀鈴似的，在院子裡盪開。
陳平安和陳旭不知什麼時候也跑了出來，站在廊下看著，一個咬手指，一個撅著嘴。
「叔叔，」陳平安到底憋不住了，「我們的房間呢？」
陳靈均一邊推鞦韆，一邊頭也不回：「急什麼？你們哥倆再等等，先把這屋收拾利索了，就輪到你們。」
陳平安「哦」了一聲，眼睛還盯著那鞦韆，挪不開。
鞦韆越盪越高，陳念的笑聲也越盪越響。
陳靈均看著紫藤架下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就想起她剛到家的那個八月，怯生生的，一句話也不敢說，像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一轉眼，她也會笑了，笑得這麼清脆。
他手上沒停，輕輕推著，嘴裡念叨：「念念，抓穩了。」
「嗯！」陳念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鞦韆又盪了上去，把她的笑聲送得老高老高。
------
晚上，陳靈均把陳平安、陳旭兩個小子趕上床。
陳平安躺在被窩裡，眼睛睜得溜圓，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一骨碌坐起來。
「叔叔。」
「嗯。」陳靈均閉著眼。
「妹妹房間弄得那麼好。」陳平安湊過來，「我跟弟弟呢？」
「你們不急。」
「我急啊！」陳平安說，「我想要一張大床，能翻跟頭的那種。」
「就你那睡相，」陳靈均說，「給你張三米的床，半夜都能滾下去。」
陳平安不服氣：「我睡相好著呢！」
陳旭在旁邊幫腔：「哥哥夜裡踢人。」
「我沒有！」陳平安急了，回頭瞪陳旭。
「你踢了。」陳旭認真地說，「你踢我屁股。」
陳靈均笑出聲來。
陳平安索性賴上了：「那我要個洋娃娃。妹妹有，我也要有！」
「你一個男孩子，要洋娃娃幹什麼?」陳靈均說，「明天叔叔給你削把木槍。」
陳平安眼睛一亮：「能打嗎？」
「能。」陳靈均說，「打蚊子。」
陳平安「切」了一聲，又躺回去，悶悶地冒出一句：「那我要天天坐鞦韆，坐一百次。」
「行。」陳靈均說，「只要你不怕屁股摔成兩瓣就行。」
「摔不壞。」陳平安說。
陳旭也跟著湊熱鬧：「我也要。」
「你要什麼？」陳靈均問。
陳旭想了想：「我要哥哥的槍。」
陳平安不幹了：「那是我的！」
「給你倆一人一把。」陳靈均打斷，「行了，都睡覺。」
陳平安還不肯罷休，翻了個身，忽然又冒出一句：「叔叔，那妹妹半夜要是害怕了，怎麼辦？」
陳靈均睜開眼睛，頓了頓，說：「她不會。睡你們的。」
屋裡安靜下來，陳平安和陳旭你擠我一下，我蹬你一腳，鬧騰了一陣，到底撐不住，先後睡著了。
陳靈均沒有睡，因為，他「看到」念念翻來覆去一直都沒有睡，但他沒有過去。
半夜，他聽見念念進來的腳步聲，故意裝睡。
念念開始扒拉他的胳膊。
他睜開眼，就著一點月光，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床邊，抱著只布老虎，光著腳，眼睛濕漉漉的。
「叔叔。」陳念的聲音又輕又抖，「我睡不著。」
陳靈均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一角，把陳念抱上來，摟進懷裡。
陳念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臉埋進他胸口，小手還緊緊攥著那隻布老虎。
「睡吧。」陳靈均拍了拍她的背，「叔叔在呢。」
陳念「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陳平安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就說吧……妹妹半夜害怕……」
陳靈均沒接話，只把陳念摟得更緊了些。
陳念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在他懷裡睡著了。
這一夜，陳靈均就抱著她，沒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