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套路又套路
周一上午，陳靈均把手頭的事理完，一看，下午沒什麼要緊的。
他琢磨了一下，起身進了裡間。
陳仲弘正批文件，抬頭看他一眼：「有事？」
「老總，我想請半天假。」陳靈均說，「下午去趟學校，找王主任說點事。」
陳仲弘的筆停了一下，抬眼，臉上浮起一點似笑非笑的意思：「找王澤民？」
「嗯。」陳靈均說，「上周他讓我有空過去一趟，一直沒去。今天下午正好空著。」
陳仲弘沒接話，只把筆在文件上點了點，那點奇怪的表情又深了一分。
「去吧。」他最終說，「早去早回。」
陳靈均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老總今兒這笑，怎麼看都像憋著什麼。
他應了一聲，退出來，騎著M72往北外去了。
到了系裡，王澤民正端著搪瓷杯喝茶，見著他，先笑起來：「喲，稀客！你這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王主任，您上回不是讓我有空過來一趟嗎？」陳靈均在他對面坐下，「我尋思著，這事不能老拖著。」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王澤民給他倒了杯水，先寒暄了幾句，問了幾句工作上的近況，這才把茶杯一放，換上一副鄭重的神色。
「既然來了，有件事，我就跟你交個底。」
陳靈均正了正身子。
「從這周起，你每周日早上，來學校上半天課。」
陳靈均端水的手停在半空。
「上課？」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給學生上課？」
「對。」王澤民說，「外交部翻譯缺口大，這你也清楚。實戰型的翻譯，課堂上教不出來。你英語自不必說，法語這幾年也沒落下，練出來了。給英語班、法語班的孩子們講講實戰，綽綽有餘。」
陳靈均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王主任，這……是不是太抬舉我了？」
「不是抬舉，是物盡其用。」王澤民笑呵呵的，「這事，我已經跟你們陳老總說好了。」
陳靈均心裡「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今兒上午去請假，陳仲弘臉上那奇怪的笑容。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合著人家早就知道了，就等他自投羅網。
「老總他……答應了？」
「就是陳老總安排的啊！他比你上心多了。你在北大能講課，在自己母校就不能講了？」王澤民說。
陳靈均扶了扶額頭：「王主任，我天天都要上班，這一周，可就星期天一天假。這半天課一上，我一天假，去了一半。」
王澤民只是笑，不說話。
陳靈均不甘心，繼續道：「您說我一個還在念書的人，去給同級的、低一級的上課，這像話嗎？」
王澤民還是笑。
陳靈均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沒了脾氣：「那……得教到什麼時候？」
王澤民這才慢悠悠開了口，拋出那個好消息：「不長，就上到年底，放寒假前。」
陳靈均一聽，臉色這才緩了緩。
「到寒假？」他算了算，「那還好，就這幾個月。」
王澤民點頭：「對，就這幾個月。辛苦你了。」
陳靈均嘆了口氣，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認命道：「行，我應了。不過王主任，醜話說前頭，我真不是當老師的料，講砸了，您可別怪我。」
王澤民擺擺手，笑得意味深長：「不會。你上著上著，就熟了。」
陳靈均看著他這笑，心裡那股不對勁，又冒了上來。
從王澤民辦公室出來，他沒急著回去，腳步一轉，往法語系那排教室去了。
林小滿下課出來，一眼就看見他站在樓前那棵老槐樹下，靠著M72，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她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點驚喜，又有點疑惑：「你怎麼來了？這個點，你不是該在部里嗎？」
陳靈均沒說話，只看著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小滿被他這口氣嘆得心裡一緊，忙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陳靈均說，「你對象，被學校抓了壯丁。」
林小滿「噗嗤」笑出來，隨即又繃住，板起臉：「好好說！到底怎麼了？」
陳靈均這才把王澤民的話學了一遍。
周日上午上半天課，給英語班、法語班講實戰翻譯，陳仲弘還早就答應了。
他說得可憐，眉頭皺著，眼睛卻瞄著林小滿的反應。
林小滿聽完，憋著笑：「所以，你以後就是我老師了？」
陳靈均一噎：「你抓重點的本事，倒是見長。」
「重點就是，」林小滿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以後法語班上課，我要喊你陳老師了。」
陳靈均扶額：「別，你這一聲老師，我魂都沒了。」
林小滿笑出聲來，笑得眼睛彎彎的。陳靈均看著她笑，心裡那股委屈，倒真散了幾分。
「好了。」林小滿收了笑，聲音軟下來，「不就半天課嗎？你英語好，法語也沒落下，站在講台上，比他們強多了。怕什麼。」
「我不是怕講課。」陳靈均說，「我是一想到，連星期天那半天，都要交代出去，心裡就憋得慌。一周就一天，還得被剝削。」
林小滿看著他，輕輕說：「那我星期天去陪你上課。」
陳靈均一怔：「你來幹什麼？你又不用上英語班的課。」
「我旁聽啊。」林小滿說得理所當然，「你頭一回上講台，我不去，誰給你壯膽。」
陳靈均心裡一暖，嘴上卻道：「你是去壯膽，還是去看我出洋相？」
林小滿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不識好歹！」
陳靈均「哎喲」一聲，笑著躲了躲，順勢捉住了她的手。
「小滿。」他低聲叫她。
林小滿沒抽回手，只把臉別過去一點，耳尖悄悄紅了。
「有你在，這課，我上。」陳靈均說，「上得心甘情願。」
林小滿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兩個人就這麼在槐樹下站著，手牽著手，誰也沒再說話。
陳靈均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走吧。」他說，「我送你回宿舍，再回部里。」
林小滿點點頭，跟著他走。
走了兩步，又忽然開口，聲音細細的：
「陳老師。」
陳靈均腳下一頓，差點被自己的步子絆倒。
林小滿笑得前仰後合，抽出手來，跑到了前頭。
陳靈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笑著追了上去。
送林小滿回了宿舍，陳靈均才騎車回部里。
一進辦公室，他就瞧見陳仲弘還在裡間坐著，文件攤了一桌，人卻像專程在等他。
「回來了？」陳仲弘頭也不抬。
陳靈均心一橫，索性把話說開了：「老總，這課，我不上。」
陳仲弘慢悠悠抬起頭：「哦？說說，怎麼又不上了。」
「我一周就星期天一天假。」陳靈均理直氣壯，「王主任一開口，就要我星期天上午去上半天。您說，這還讓不讓人歇口氣了。我睡個懶覺都睡不成了。」
「就為這個？」陳仲弘說。
「就為這個。」陳靈均豁出去了，「您要非得讓我上，也行，那您得給我再批半天假，補回來。不然，我不干。」
陳仲弘看著他，不怒反笑，笑得頗有幾分看猴戲的意味。
「你呀，耍起無賴來，倒是一把好手。」
陳靈均梗著脖子，沒接話。
陳仲弘把手裡那份文件往桌上一丟，慢條斯理地說：「誰跟你說，是星期天了？」
陳靈均一愣。
「王澤民跟你說的，是星期天？」陳仲弘問。
陳靈均張了張嘴，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他那是逗你。」陳仲弘端起茶杯，吹了吹，「定的是星期六下午。」
陳靈均整個人定住了。
「星……星期六下午？」
「對。」陳仲弘呷了口茶，「就半天，從你上班時間裡扣，不占你星期天。」
陳靈均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星期六下午，那是上班時間。
他剛才在這兒，又是耍無賴，又是討價還價，要批假補回來，鬧了半天，人家壓根沒動他的假期。
他猛地全明白了。
王澤民那句「星期日早上」，是故意的。
陳仲弘今兒上午那點似笑非笑，也是故意的。
這倆老頭，一個前頭挖坑，一個後頭收網，合起伙來，就等著看他這場跳腳的好戲。
「老總。」陳靈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您跟王主任，合著是串通好了，耍我玩呢？」
陳仲弘放下茶杯，臉上那點笑意，終於繃不住了。
「不耍你耍誰？」他說，「就你這德行，一聽說占假期，准得蹦起來。我還不了解你。」
陳靈均又氣又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行了。」陳仲弘擺擺手，「星期六下午，別記錯了！該備課備課，別到時候往講台上一站，露了怯，丟的是我的人。」
陳靈均摸了摸鼻子，認命地應了一聲：「是，老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聽陳仲弘在身後悠悠地補了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就想著假期！打仗的時候，星期天還要停戰嗎？」
陳仲弘那句話甩出來，陳靈均腳下一頓，卻沒像往常那樣乖乖認慫。
他回過身，臉上居然還帶著點笑，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老總，您說這話，我可得接一句。那金門，不也是打打停停嗎？那不也等於……放假？」
陳仲弘一口茶剛送到嘴邊，聞言「噗」地嗆了出來。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眼睛瞪了起來：「放你的屁！」
陳靈均往門邊縮了縮，嘴上還不服軟：「您看，我說的不是實情嘛。這邊打打，那邊停停，停著停著，可不就跟放假似的。金門都這麼幹，我一個上課的，惦記半天假，怎麼了？」
「你……你拿金門跟你的星期天比？」陳仲弘指著他，氣得話都打磕絆了，「滾！趕緊滾！別在我跟前礙眼！」
陳靈均眼疾手快，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半個身子已經閃了出去，還不忘回頭補一句：
「那老總，我滾了，您消消氣。」
陳仲弘抓起桌上的文件作勢要砸，陳靈均「嗖」地一下縮出去，反手把門帶上了。
門裡頭，傳來陳仲弘一聲中氣十足的罵：「兔崽子！」
陳靈均站在門外，憋著笑，整了整衣領，若無其事地坐回了辦公桌做收尾工作。
他琢磨了一下，起身進了裡間。
陳仲弘正批文件，抬頭看他一眼：「有事？」
「老總，我想請半天假。」陳靈均說，「下午去趟學校，找王主任說點事。」
陳仲弘的筆停了一下，抬眼，臉上浮起一點似笑非笑的意思：「找王澤民？」
「嗯。」陳靈均說，「上周他讓我有空過去一趟，一直沒去。今天下午正好空著。」
陳仲弘沒接話，只把筆在文件上點了點，那點奇怪的表情又深了一分。
「去吧。」他最終說，「早去早回。」
陳靈均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老總今兒這笑，怎麼看都像憋著什麼。
他應了一聲，退出來，騎著M72往北外去了。
到了系裡，王澤民正端著搪瓷杯喝茶，見著他，先笑起來：「喲，稀客！你這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王主任，您上回不是讓我有空過來一趟嗎？」陳靈均在他對面坐下，「我尋思著，這事不能老拖著。」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王澤民給他倒了杯水，先寒暄了幾句，問了幾句工作上的近況，這才把茶杯一放，換上一副鄭重的神色。
「既然來了，有件事，我就跟你交個底。」
陳靈均正了正身子。
「從這周起，你每周日早上，來學校上半天課。」
陳靈均端水的手停在半空。
「上課？」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給學生上課？」
「對。」王澤民說，「外交部翻譯缺口大，這你也清楚。實戰型的翻譯，課堂上教不出來。你英語自不必說，法語這幾年也沒落下，練出來了。給英語班、法語班的孩子們講講實戰，綽綽有餘。」
陳靈均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王主任，這……是不是太抬舉我了？」
「不是抬舉，是物盡其用。」王澤民笑呵呵的，「這事，我已經跟你們陳老總說好了。」
陳靈均心裡「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今兒上午去請假，陳仲弘臉上那奇怪的笑容。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合著人家早就知道了，就等他自投羅網。
「老總他……答應了？」
「就是陳老總安排的啊！他比你上心多了。你在北大能講課，在自己母校就不能講了？」王澤民說。
陳靈均扶了扶額頭：「王主任，我天天都要上班，這一周，可就星期天一天假。這半天課一上，我一天假，去了一半。」
王澤民只是笑，不說話。
陳靈均不甘心，繼續道：「您說我一個還在念書的人，去給同級的、低一級的上課，這像話嗎？」
王澤民還是笑。
陳靈均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沒了脾氣：「那……得教到什麼時候？」
王澤民這才慢悠悠開了口，拋出那個好消息：「不長，就上到年底，放寒假前。」
陳靈均一聽，臉色這才緩了緩。
「到寒假？」他算了算，「那還好，就這幾個月。」
王澤民點頭：「對，就這幾個月。辛苦你了。」
陳靈均嘆了口氣，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認命道：「行，我應了。不過王主任，醜話說前頭，我真不是當老師的料，講砸了，您可別怪我。」
王澤民擺擺手，笑得意味深長：「不會。你上著上著，就熟了。」
陳靈均看著他這笑，心裡那股不對勁，又冒了上來。
從王澤民辦公室出來，他沒急著回去，腳步一轉，往法語系那排教室去了。
林小滿下課出來，一眼就看見他站在樓前那棵老槐樹下，靠著M72，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她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點驚喜，又有點疑惑：「你怎麼來了？這個點，你不是該在部里嗎？」
陳靈均沒說話，只看著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林小滿被他這口氣嘆得心裡一緊，忙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出大事了。」陳靈均說，「你對象，被學校抓了壯丁。」
林小滿「噗嗤」笑出來，隨即又繃住，板起臉：「好好說！到底怎麼了？」
陳靈均這才把王澤民的話學了一遍。
周日上午上半天課，給英語班、法語班講實戰翻譯，陳仲弘還早就答應了。
他說得可憐，眉頭皺著，眼睛卻瞄著林小滿的反應。
林小滿聽完，憋著笑：「所以，你以後就是我老師了？」
陳靈均一噎：「你抓重點的本事，倒是見長。」
「重點就是，」林小滿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以後法語班上課，我要喊你陳老師了。」
陳靈均扶額：「別，你這一聲老師，我魂都沒了。」
林小滿笑出聲來，笑得眼睛彎彎的。陳靈均看著她笑，心裡那股委屈，倒真散了幾分。
「好了。」林小滿收了笑，聲音軟下來，「不就半天課嗎？你英語好，法語也沒落下，站在講台上，比他們強多了。怕什麼。」
「我不是怕講課。」陳靈均說，「我是一想到，連星期天那半天，都要交代出去，心裡就憋得慌。一周就一天，還得被剝削。」
林小滿看著他，輕輕說：「那我星期天去陪你上課。」
陳靈均一怔：「你來幹什麼？你又不用上英語班的課。」
「我旁聽啊。」林小滿說得理所當然，「你頭一回上講台，我不去，誰給你壯膽。」
陳靈均心裡一暖，嘴上卻道：「你是去壯膽，還是去看我出洋相？」
林小滿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不識好歹！」
陳靈均「哎喲」一聲，笑著躲了躲，順勢捉住了她的手。
「小滿。」他低聲叫她。
林小滿沒抽回手，只把臉別過去一點，耳尖悄悄紅了。
「有你在，這課，我上。」陳靈均說，「上得心甘情願。」
林小滿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兩個人就這麼在槐樹下站著，手牽著手，誰也沒再說話。
陳靈均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走吧。」他說，「我送你回宿舍，再回部里。」
林小滿點點頭，跟著他走。
走了兩步，又忽然開口，聲音細細的：
「陳老師。」
陳靈均腳下一頓，差點被自己的步子絆倒。
林小滿笑得前仰後合，抽出手來，跑到了前頭。
陳靈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笑著追了上去。
送林小滿回了宿舍，陳靈均才騎車回部里。
一進辦公室，他就瞧見陳仲弘還在裡間坐著，文件攤了一桌，人卻像專程在等他。
「回來了？」陳仲弘頭也不抬。
陳靈均心一橫，索性把話說開了：「老總，這課，我不上。」
陳仲弘慢悠悠抬起頭：「哦？說說，怎麼又不上了。」
「我一周就星期天一天假。」陳靈均理直氣壯，「王主任一開口，就要我星期天上午去上半天。您說，這還讓不讓人歇口氣了。我睡個懶覺都睡不成了。」
「就為這個？」陳仲弘說。
「就為這個。」陳靈均豁出去了，「您要非得讓我上，也行，那您得給我再批半天假，補回來。不然，我不干。」
陳仲弘看著他，不怒反笑，笑得頗有幾分看猴戲的意味。
「你呀，耍起無賴來，倒是一把好手。」
陳靈均梗著脖子，沒接話。
陳仲弘把手裡那份文件往桌上一丟，慢條斯理地說：「誰跟你說，是星期天了？」
陳靈均一愣。
「王澤民跟你說的，是星期天？」陳仲弘問。
陳靈均張了張嘴，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他那是逗你。」陳仲弘端起茶杯，吹了吹，「定的是星期六下午。」
陳靈均整個人定住了。
「星……星期六下午？」
「對。」陳仲弘呷了口茶，「就半天，從你上班時間裡扣，不占你星期天。」
陳靈均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星期六下午，那是上班時間。
他剛才在這兒，又是耍無賴，又是討價還價，要批假補回來，鬧了半天，人家壓根沒動他的假期。
他猛地全明白了。
王澤民那句「星期日早上」，是故意的。
陳仲弘今兒上午那點似笑非笑，也是故意的。
這倆老頭，一個前頭挖坑，一個後頭收網，合起伙來，就等著看他這場跳腳的好戲。
「老總。」陳靈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您跟王主任，合著是串通好了，耍我玩呢？」
陳仲弘放下茶杯，臉上那點笑意，終於繃不住了。
「不耍你耍誰？」他說，「就你這德行，一聽說占假期，准得蹦起來。我還不了解你。」
陳靈均又氣又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行了。」陳仲弘擺擺手，「星期六下午，別記錯了！該備課備課，別到時候往講台上一站，露了怯，丟的是我的人。」
陳靈均摸了摸鼻子，認命地應了一聲：「是，老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聽陳仲弘在身後悠悠地補了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就想著假期！打仗的時候，星期天還要停戰嗎？」
陳仲弘那句話甩出來，陳靈均腳下一頓，卻沒像往常那樣乖乖認慫。
他回過身，臉上居然還帶著點笑，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老總，您說這話，我可得接一句。那金門，不也是打打停停嗎？那不也等於……放假？」
陳仲弘一口茶剛送到嘴邊，聞言「噗」地嗆了出來。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眼睛瞪了起來：「放你的屁！」
陳靈均往門邊縮了縮，嘴上還不服軟：「您看，我說的不是實情嘛。這邊打打，那邊停停，停著停著，可不就跟放假似的。金門都這麼幹，我一個上課的，惦記半天假，怎麼了？」
「你……你拿金門跟你的星期天比？」陳仲弘指著他，氣得話都打磕絆了，「滾！趕緊滾！別在我跟前礙眼！」
陳靈均眼疾手快，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半個身子已經閃了出去，還不忘回頭補一句：
「那老總，我滾了，您消消氣。」
陳仲弘抓起桌上的文件作勢要砸，陳靈均「嗖」地一下縮出去，反手把門帶上了。
門裡頭，傳來陳仲弘一聲中氣十足的罵：「兔崽子！」
陳靈均站在門外，憋著笑，整了整衣領，若無其事地坐回了辦公桌做收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