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戰狼同等待遇
陳靈均養傷的第七天，胳膊上的紗布換了一次，不用再吊在脖子上了，只纏著一圈，掛在肘彎里。
槍傷這事瞞不了陳正則，於是大家都知道了，反正陳正則第一次在陳靈均身上占了上風！
這天下午家裡安靜。
三個孩子被沈如清帶出去買東西了，舅媽帶著麥麥去了隔壁，院裡只剩石榴樹上的鳥偶爾叫兩聲。
林小滿就是這時候來的。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陳靈均正在書房裡練字，這段時間總算找回手感了。
聽見腳步聲，他沒抬頭，筆沒停。
「來了？」
「嗯。」林小滿應了一聲，站在書房門口，沒往裡面走，「我來看看你。」
「看什麼？又沒殘廢。」陳靈均放下筆，轉過身。
林小滿沒接他這句，目光落在他左胳膊上，落在那圈紗布上，停了一會兒。
「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癢，長肉呢。」
她走過來，站在書桌邊上，離他兩步遠。
陳靈均聞到她身上一點淡淡的味道，說不上是什麼，像剛洗過頭髮，又像從外面帶進來的一點涼氣。
「我看看。」林小滿說。
陳靈均把左胳膊往她那邊抬了抬。
她沒有去碰紗布，只是低頭看著，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一幅要鑑定真偽的字畫。
「就擦破一點皮，縫了幾針。」陳靈均說，「你別這副表情，好像我少了半條命。」
「誰心疼你了？」林小滿抬頭看他，耳根已經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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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均看著她，忽然就不想貧了。
書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窗外石榴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林小滿先動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踮起腳，抬手撥了一下陳靈均額前垂下來的一綹頭髮。
這個動作很輕，輕得像沒碰到他。
陳靈均沒躲，他低下頭看她，林小滿也正抬著頭看他，兩個人就這麼對望著，呼吸都放輕了。
「你下次再這樣，」林小滿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就不理你了。」
「哪樣？」陳靈均覺得好笑，蘇州姑娘真的軟糯。
「一個人跑去查案子，連個招呼都不打。」
陳靈均沒說話，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握住了她搭在他額前的手。
她的手很涼。
林小滿沒有抽回去。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展開，反扣住了他的手指。
陳靈均低頭，離她又近了一點。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掃在她的鼻尖上。
她眼睛裡的光顫了一下，像水面被風吹皺。
「小滿。」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嗯？」
他低下頭，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很輕的一下，像蝴蝶停在花上，停了一瞬，又離開了。
林小滿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還睜著，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的下巴，看著他襯衫領口那顆扣子。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響得厲害，響得她懷疑整個書房都聽得見。
陳靈均沒有動，也沒有再進一步。
他只是低著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你心跳好快。」他說。
「……胡說！」』
「真的，我聽見了。」
林小滿終於受不住了，抬手推了他胸口一下。
沒用多大力氣，但他往後退了半步，兩個人之間重新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又急又輕：「你……你別靠那麼近。」
陳靈均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笑了一下。
「好。」他說，「聽你的。」
林小滿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嗔怪，有羞惱，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化不開的東西。
「我……我去給你倒杯水。」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小滿。」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下周還來嗎？」陳靈均問。
林小滿的手扶在門框上，停了一瞬。
「你猜。」
說完這兩個字，她快步出了書房，腳步有點亂，像逃似的。
=====
第十天，胳膊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剩一條淡紅的疤。
這天下午葉三寧騎車來，車沒支穩就往院裡鑽，進門就喊：「老總找你，走。」
「傷還沒好利索呢。」陳靈均坐在紫藤架子下面，沒動。
「老總說了，『子彈都擋了，還差這一趟路？』」葉三寧學陳仲弘的語氣，學得有三分像，「原話，我沒添油加醋。」
陳靈均嘆了口氣，站起來。
他太了解陳仲弘了，這位長輩找你的時候，從來不是商量，是通知。
到了部里，陳仲弘正在辦公室等他，桌子上有一些材料。
陳靈均進去的時候，陳仲弘正用筆桿子點著材料最後一頁，抬頭看了他一眼。
「胳膊好利索了？」
「好了，就是還不能提重東西。」
「行。明天來上班。」陳仲弘把筆扔在桌上，「案子結了，我跟你說一聲，省得你整天惦記。」
「這麼快？」
「快？」陳仲弘冷笑了一聲，「糧食系統的事，誰敢拖？專案組一進去，三天就把人全端了。姓侯的一審就軟了，上下一串，連鍋端。」
陳靈均聽出點別的意思：「那個侯副科長，說了什麼？」
陳仲弘沒馬上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說：「他就是個跑腿傳話的。糧食、票、印刷，這一條線上的油水，輪得到他一個副科長？」
「那背後……」
「背後還有人。」陳仲弘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而且不止一個。」
陳靈均看著他：「他們怎麼問出來的？」
陳仲弘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吐出八字真言：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陳靈均愣了一下。
隨即，他腦子裡「嗡」地閃過一個詞。
大記憶恢復術！
前世網上的玩笑話，形容那些人嘴上說「忘了」「記不清了」，挨一頓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沒想到，兩輩子加起來，能親耳聽到一個這麼文雅的版本。
他差點笑出來，硬憋住了。
「懂了。」陳靈均說。
「懂了就行。」陳仲弘站起來，理了理袖子，「走，帶你吃點東西去。把三寧也叫上。」
陳靈均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流程了，前世電視裡那些軍旅片，老兵帶新兵，頭一件事是請吃頓好的，吃飽喝足，再往刑場上一領。
那時候他覺得是編劇瞎編，現在才知道，藝術來源於生活。
陳仲弘要「請」他們吃飯，這頓飯可不好吃。
但葉三寧不知道啊，他被叫來的時候還樂呵呵的：「老總請客？那得吃頓好的。」
三個人去了胡同口一家早點鋪子。
陳仲弘要了三碗豆腐腦，坐下來，忽然扭頭跟夥計補了一句：「他倆這兩碗，多放辣椒。」
葉三寧一愣：「老總，我不吃辣。」
「不吃辣就學。」陳仲弘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四川人吃了幾輩子辣，也沒見辣死過人。」
豆腐腦端上來，白嫩嫩的豆腐腦上飄著一層紅亮亮的辣油，像？
陳靈均看了一眼，心裡門兒清：北京豆腐腦本來是咸口打滷，壓根不放辣，這辣油是陳仲弘特意給「整」出來的。
他不動聲色，端起碗就吃，吃得面不改色。
葉三寧可慘了，他端起碗，第一口下去，臉就漲紅了。
「這……這什麼味？」
「辣椒味。」陳靈均說。
「廢話。」葉三寧被辣得直吸氣，「北京豆腐腦還有放辣椒的？」
「今天開始就有了。」陳仲弘慢條斯理地喝著自己的那碗，他那碗也放了辣，但他吃得泰然自若，「四川的辣椒，香。多吃幾口，驅寒。」
葉三寧哪裡見過這場面，硬著頭皮又吃了幾口，眼淚都快出來了，嘴巴辣得直嘶氣。
他扭頭看陳靈均，發現這哥們吃得跟沒事人一樣，登時更懵了。
「你……你不辣？」
陳靈均心想，就這？
他咽下一口，說：「還行。」
「你倆都不是四川人，裝什麼四川胃。」陳仲弘放下碗，擦了擦嘴，「吃完了？吃完了走。」
「去哪兒？」葉三寧問。
陳仲弘沒答，已經起身往外走了。
陳靈均跟在後面，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他甚至提前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一個穿越過來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電影裡、紀錄片裡，那些鏡頭他隔著屏幕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看個行刑，能有什麼事。
他這麼安慰自己。
車子一路往西郊開。
等到了地方，陳靈均才真正意識到，有些東西，隔著屏幕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
那一天的細節，他後來記不太清。
他只記得自己站在陳仲弘身後，兩條腿像灌了鉛，胃裡翻江倒海。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扛得住，結果身體比意志誠實得多。
他扭過頭，扶著一棵樹，吐得稀里嘩啦。
葉三寧比他更慘，蹲在地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整個人都在抖。
陳仲弘站在他們前面，背著手，一直沒回頭。
等槍聲散盡，四周重新靜下來，他才轉過身，看著兩個吐得七葷八素的年輕人。
「怎麼，才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
陳靈均說不出話。他扶在樹上的手還在抖。
「你們真該去趟戰場，這些都是小場面！」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陳靈均面前。
「吐完了沒有？」
陳靈均抹了把嘴，直起身子，對上他的目光。
「吐完了。」他說。
「吐完了，就記住今天。」陳仲弘轉身朝車走去，「上車。」
葉三寧還蹲在那兒，兩條腿軟得站不起來。
陳靈均伸手去拉他，拉了一下沒拉動。
「三寧，走。」
葉三寧抬起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憋出一句：
「老總，這種飯……以後能不能不請了？」
陳仲弘沒憋住，笑出了聲。
槍傷這事瞞不了陳正則，於是大家都知道了，反正陳正則第一次在陳靈均身上占了上風！
這天下午家裡安靜。
三個孩子被沈如清帶出去買東西了，舅媽帶著麥麥去了隔壁，院裡只剩石榴樹上的鳥偶爾叫兩聲。
林小滿就是這時候來的。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陳靈均正在書房裡練字，這段時間總算找回手感了。
聽見腳步聲，他沒抬頭，筆沒停。
「來了？」
「嗯。」林小滿應了一聲，站在書房門口，沒往裡面走，「我來看看你。」
「看什麼？又沒殘廢。」陳靈均放下筆，轉過身。
林小滿沒接他這句，目光落在他左胳膊上，落在那圈紗布上，停了一會兒。
「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癢，長肉呢。」
她走過來，站在書桌邊上，離他兩步遠。
陳靈均聞到她身上一點淡淡的味道，說不上是什麼，像剛洗過頭髮，又像從外面帶進來的一點涼氣。
「我看看。」林小滿說。
陳靈均把左胳膊往她那邊抬了抬。
她沒有去碰紗布，只是低頭看著，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一幅要鑑定真偽的字畫。
「就擦破一點皮，縫了幾針。」陳靈均說，「你別這副表情，好像我少了半條命。」
「誰心疼你了？」林小滿抬頭看他，耳根已經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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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均看著她，忽然就不想貧了。
書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窗外石榴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林小滿先動了。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踮起腳，抬手撥了一下陳靈均額前垂下來的一綹頭髮。
這個動作很輕，輕得像沒碰到他。
陳靈均沒躲，他低下頭看她，林小滿也正抬著頭看他，兩個人就這麼對望著，呼吸都放輕了。
「你下次再這樣，」林小滿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就不理你了。」
「哪樣？」陳靈均覺得好笑，蘇州姑娘真的軟糯。
「一個人跑去查案子，連個招呼都不打。」
陳靈均沒說話，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握住了她搭在他額前的手。
她的手很涼。
林小滿沒有抽回去。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又慢慢舒展開，反扣住了他的手指。
陳靈均低頭，離她又近了一點。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掃在她的鼻尖上。
她眼睛裡的光顫了一下，像水面被風吹皺。
「小滿。」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嗯？」
他低下頭，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很輕的一下，像蝴蝶停在花上，停了一瞬，又離開了。
林小滿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還睜著，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的下巴，看著他襯衫領口那顆扣子。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響得厲害，響得她懷疑整個書房都聽得見。
陳靈均沒有動，也沒有再進一步。
他只是低著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你心跳好快。」他說。
「……胡說！」』
「真的，我聽見了。」
林小滿終於受不住了，抬手推了他胸口一下。
沒用多大力氣，但他往後退了半步，兩個人之間重新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又急又輕：「你……你別靠那麼近。」
陳靈均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尖，笑了一下。
「好。」他說，「聽你的。」
林小滿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嗔怪，有羞惱，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化不開的東西。
「我……我去給你倒杯水。」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小滿。」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下周還來嗎？」陳靈均問。
林小滿的手扶在門框上，停了一瞬。
「你猜。」
說完這兩個字，她快步出了書房，腳步有點亂，像逃似的。
=====
第十天，胳膊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只剩一條淡紅的疤。
這天下午葉三寧騎車來，車沒支穩就往院裡鑽，進門就喊：「老總找你，走。」
「傷還沒好利索呢。」陳靈均坐在紫藤架子下面，沒動。
「老總說了，『子彈都擋了，還差這一趟路？』」葉三寧學陳仲弘的語氣，學得有三分像，「原話，我沒添油加醋。」
陳靈均嘆了口氣，站起來。
他太了解陳仲弘了，這位長輩找你的時候，從來不是商量，是通知。
到了部里，陳仲弘正在辦公室等他，桌子上有一些材料。
陳靈均進去的時候，陳仲弘正用筆桿子點著材料最後一頁，抬頭看了他一眼。
「胳膊好利索了？」
「好了，就是還不能提重東西。」
「行。明天來上班。」陳仲弘把筆扔在桌上，「案子結了，我跟你說一聲，省得你整天惦記。」
「這麼快？」
「快？」陳仲弘冷笑了一聲，「糧食系統的事，誰敢拖？專案組一進去，三天就把人全端了。姓侯的一審就軟了，上下一串，連鍋端。」
陳靈均聽出點別的意思：「那個侯副科長，說了什麼？」
陳仲弘沒馬上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說：「他就是個跑腿傳話的。糧食、票、印刷，這一條線上的油水，輪得到他一個副科長？」
「那背後……」
「背後還有人。」陳仲弘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而且不止一個。」
陳靈均看著他：「他們怎麼問出來的？」
陳仲弘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吐出八字真言：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陳靈均愣了一下。
隨即，他腦子裡「嗡」地閃過一個詞。
大記憶恢復術！
前世網上的玩笑話，形容那些人嘴上說「忘了」「記不清了」，挨一頓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沒想到，兩輩子加起來，能親耳聽到一個這麼文雅的版本。
他差點笑出來，硬憋住了。
「懂了。」陳靈均說。
「懂了就行。」陳仲弘站起來，理了理袖子，「走，帶你吃點東西去。把三寧也叫上。」
陳靈均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熟悉這個流程了，前世電視裡那些軍旅片，老兵帶新兵，頭一件事是請吃頓好的，吃飽喝足，再往刑場上一領。
那時候他覺得是編劇瞎編，現在才知道，藝術來源於生活。
陳仲弘要「請」他們吃飯，這頓飯可不好吃。
但葉三寧不知道啊，他被叫來的時候還樂呵呵的：「老總請客？那得吃頓好的。」
三個人去了胡同口一家早點鋪子。
陳仲弘要了三碗豆腐腦，坐下來，忽然扭頭跟夥計補了一句：「他倆這兩碗，多放辣椒。」
葉三寧一愣：「老總，我不吃辣。」
「不吃辣就學。」陳仲弘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四川人吃了幾輩子辣，也沒見辣死過人。」
豆腐腦端上來，白嫩嫩的豆腐腦上飄著一層紅亮亮的辣油，像？
陳靈均看了一眼，心裡門兒清：北京豆腐腦本來是咸口打滷，壓根不放辣，這辣油是陳仲弘特意給「整」出來的。
他不動聲色，端起碗就吃，吃得面不改色。
葉三寧可慘了，他端起碗，第一口下去，臉就漲紅了。
「這……這什麼味？」
「辣椒味。」陳靈均說。
「廢話。」葉三寧被辣得直吸氣，「北京豆腐腦還有放辣椒的？」
「今天開始就有了。」陳仲弘慢條斯理地喝著自己的那碗，他那碗也放了辣，但他吃得泰然自若，「四川的辣椒，香。多吃幾口，驅寒。」
葉三寧哪裡見過這場面，硬著頭皮又吃了幾口，眼淚都快出來了，嘴巴辣得直嘶氣。
他扭頭看陳靈均，發現這哥們吃得跟沒事人一樣，登時更懵了。
「你……你不辣？」
陳靈均心想，就這？
他咽下一口，說：「還行。」
「你倆都不是四川人，裝什麼四川胃。」陳仲弘放下碗，擦了擦嘴，「吃完了？吃完了走。」
「去哪兒？」葉三寧問。
陳仲弘沒答，已經起身往外走了。
陳靈均跟在後面，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他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他甚至提前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一個穿越過來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電影裡、紀錄片裡，那些鏡頭他隔著屏幕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看個行刑，能有什麼事。
他這麼安慰自己。
車子一路往西郊開。
等到了地方，陳靈均才真正意識到，有些東西，隔著屏幕和親眼看見，是兩回事。
那一天的細節，他後來記不太清。
他只記得自己站在陳仲弘身後，兩條腿像灌了鉛，胃裡翻江倒海。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扛得住，結果身體比意志誠實得多。
他扭過頭，扶著一棵樹，吐得稀里嘩啦。
葉三寧比他更慘，蹲在地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整個人都在抖。
陳仲弘站在他們前面，背著手，一直沒回頭。
等槍聲散盡，四周重新靜下來，他才轉過身，看著兩個吐得七葷八素的年輕人。
「怎麼，才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
陳靈均說不出話。他扶在樹上的手還在抖。
「你們真該去趟戰場，這些都是小場面！」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陳靈均面前。
「吐完了沒有？」
陳靈均抹了把嘴，直起身子，對上他的目光。
「吐完了。」他說。
「吐完了，就記住今天。」陳仲弘轉身朝車走去，「上車。」
葉三寧還蹲在那兒，兩條腿軟得站不起來。
陳靈均伸手去拉他，拉了一下沒拉動。
「三寧，走。」
葉三寧抬起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憋出一句：
「老總，這種飯……以後能不能不請了？」
陳仲弘沒憋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