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二傻丟人挨罵
第二天傍晚，下班鈴響過好一會兒了。
部里的人陸陸續續走空，後院那排老楊樹在風裡沙沙地響，葉子已經黃了一多半。
陳靈均到的時候，陳仲弘已經在那兒了。
他背著手站在車棚旁邊，正低頭看地上那堆廢自行車架子。
葉三寧比陳靈均早到了半分鐘，靠著一輛掉了後輪的舊車，手插在褲兜里，看見陳靈均來了，朝他抬了抬下巴。
「來了。」
陳靈均走到葉三寧旁邊站定。
兩個人並排，陳仲弘轉過身來，目光從陳靈均臉上掃到葉三寧臉上，又掃回來。
看了兩秒，他開口了。
「昨天怎麼樣？」
陳靈均和葉三寧對視了一眼。
「露餡了。」陳靈均說。
「露餡了？」陳仲弘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展開說說，怎麼露的？」
「去早了，黑市後半夜才開，我們晚飯後就去了。等到開市，進去了，沒一會兒被人認出來是生人，退出來了。」
「怎麼被認出來的？」
陳靈均沉默了一拍。
葉三寧替他接了下去：「他問了句『糧票怎麼換』。」
後院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陳仲弘笑了，是那種從鼻腔里擠出來的一聲極短的、帶著點嫌棄的笑。
他笑了這一聲，背著手在原地走了兩步，走到車棚邊上，又走回來。
「陳靈均。」
「到。」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句『糧票怎麼換』，夠我跟克農同志笑一年？伍先生要是知道你這麼蠢，估計也會開心的多吃一碗飯！」
「那也行，就當彩衣娛親了！」陳靈均臉皮厚的很。
「狗屁的彩衣娛親！你們一個二十級，一個二十二級。」陳仲弘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
「外交部最年輕的兩個腦袋，進了德勝門一條黑巷子，十分鐘，一句『糧票怎麼換』。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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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倆，這是去查黑市了，還是去黑市給人表演了？我要是在場，我都能給你們倆鼓掌。節目不錯，就是時間短了點。」
「老總，我們是生臉。」葉三寧說。
「生臉？」陳仲弘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葉三寧一眼，「誰頭一回進黑市不是生臉？生臉不丟人，丟人的是你這生臉，恨不得把『我是幹部』四個字頂在腦門上！」
他繞著葉三寧走了半圈，像在驗貨。
「三寧，你爸教你打槍，沒教你藏自己，那幫人做的是掉腦袋的買賣，眼睛比鷹還毒。你這種人，隔著三條巷子他們就聞出味兒來了。你還以為你換了件深色襯衫就萬事大吉了？你那是去黑市，不是去會你那個小周。」
葉三寧猛地抬頭：「老總，小周……」
「哦，沒談了啊？」陳仲弘眼睛都不眨，「那更好了，無牽無掛，正好專心在黑市丟人。」
葉三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發現自己在陳仲弘面前，嘴比在陳靈均這裡還不好使。
陳仲弘又走到陳靈均面前，站定。
「還有你！」他的聲音低下來一點，「你平時在我跟前，什麼事都能繞出三個彎。怎麼到了黑市，連句『換幾張』都說不利索？你是去查案的，還是去給人當笑話看的？」
陳靈均剛想狡辯一番。
陳仲弘沒給他機會。
「你騎摩托車去的，對吧？」
「是。」
「你那摩托車，全北京數得著的一輛！大晚上開到德勝門，發動機的動靜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你還沒下車，人家望風的已經知道來人了！你當你是微服私訪？你是敲鑼打鼓進的場。」
陳靈均閉了閉眼，無話可說。
「你穿舊夾克、解放鞋，往那一蹲，頭髮還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陳仲弘說，「你知不知道你那張臉，配這身衣裳，像什麼？」
陳靈均沒敢接話。
「像下鄉幹部找老鄉問收成。」陳仲弘自問自答，「還是那種剛提了級、急著想立一功的年輕幹部。黑市上的人最怕什麼？就怕這種愣頭青。」
他退後一步，把兩個人一起看了一遍。
陳靈均和葉三寧都不吭聲了。
兩個人並肩站著，一個看地，一個看天。
天快黑透了，老楊樹的葉子在頭頂嘩嘩地響。
陳仲弘背著手，站在他們面前，忽然收了那點玩笑的語氣。
他說話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比剛才更重。
「黑市那地方，進去一次被請出來一次，不冤。」他說，「裡面的人，比你們精！比你們知道怎麼活！也比你們清楚，什麼人能碰，什麼人碰不得！」
陳靈均抬起頭來，看著陳仲弘。
他聽出了這句話底下的意思，陳仲弘不是單純在損他們，他是在提醒他們：那地方，水比他們想的深。
但陳仲弘沒有往下點。
他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整了整袖口。
「怎麼混進去，你們自己想。」他說，「想不出來，明天再去，接著丟人。我不攔著。」
陳靈均：「老總……」
「別喊老總。」陳仲弘打斷他，「你現在知道喊老總了？昨晚在巷子裡，你要是喊一聲老總，比喊『糧票怎麼換』好用多了。那幫人一準以為你是來剿匪的，直接給你讓條道。」
葉三寧這回是真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陳靈均也沒繃住，偏過頭去，肩膀抖了一下。
葉三寧笑得肩膀還在抖，正要說什麼，忽然看見陳仲弘走出幾步，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黃金那事。」他的聲音忽然淡了下來， 「我後來琢磨明白了。」
陳靈均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頁，我替你翻過去了。」陳仲弘說，「以後別再跟我編瞎話，我不愛聽，你是我帶的徒弟，不用這么小心翼翼。」
他的身影拐了出去，消失在牆外。
葉三寧轉過頭看陳靈均，小聲問：「黃金什麼事？」
「師父在跟我算一筆舊帳。」
陳靈均愣怔很久，才說了這麼一句。
葉三寧愣了一拍，他跟陳靈均認識這麼久，從沒聽陳靈均這麼叫過陳仲弘。
「你不是一直喊老總的嗎？」
陳靈均沒有解釋，他轉過身，朝停車的地方走。
葉三寧追上去，走在他旁邊，側頭看他：「你喊這一聲'師父'，喊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靈均沒應聲。
「什麼感覺？」葉三寧說。
陳靈均腳步沒停，過了兩秒，才飄回來一句：
「踏實！」
陳靈均帶著葉三寧往東城去。
M72拐進一條窄胡同，停在一扇舊木門前。
門半掩著，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
常德柱家在胡同中段，兩間灰磚房，院子小得只能晾一條被子。
陳靈均沒下車，腳撐一落，扭頭對葉三寧說：「你在外面等，還是跟我進去？」
「進去吧。」葉三寧從挎斗里出來，拍了拍褲子，「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
陳靈均走到門前，沒推門，抬手在門板上拍了兩下。
裡頭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問是誰，陳靈均報了名。
過了一會兒，常德柱出來了。
他看見陳靈均先愣了一下，又看見他身後站著的葉三寧，目光在葉三寧身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來。
「哥。」他叫了一聲，「屋裡坐？」
「不坐了，門口說兩句。」陳靈均往牆邊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你奶奶在做什麼？」
「躺下了。」常德柱也跟過來，「什麼事，哥？」
「黑市上有假糧票在流。真假混著賣，有的能用有的不能用。」陳靈均說，「我這邊有人在德勝門那片換了幾斤，糧店退回來一半。」
常德柱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我想摸清楚這票是誰在散、從哪兒出來的。」陳靈均看著他，「你跑舊貨線，熟門熟路，幫我留個神。」
常德柱聽完，點了下頭，幾乎沒有停頓。
「交給我。」他說，「假票這行當，我多少聽過點風聲。德勝門、鼓樓那片，有幾個散戶專吃這個。」
「別驚動人，保護好自己！這個最重要！」陳靈均叮囑了一句，「先看，別動手，摸到是誰在散、上頭誰供貨，回來跟我說。」
「明白。」常德柱頓了頓，「我嘴嚴，您放心。」
陳靈均拍了拍他肩膀，沒再說什麼。
常德柱轉身要回屋，走了兩步又回頭，朝葉三寧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葉三寧也朝他點了一下，沒說話。
兩人回到摩托車旁，葉三寧跨進挎斗，扭頭看著常德柱關門的背影，過了兩秒才說了一句：
「這人話不多。」
「話不多是好事。」
葉三寧仰在挎斗里，兩隻手交叉墊在腦袋後面，眼睛看著天，忽然開口：
「這個事情，我接著跟。」
陳靈均發動了車，側頭看他：「你不是說你是來盯我的？」
「盯你只是順帶的。」葉三寧語氣懶洋洋的，「這東西越挖越有意思，我要是現在撒手，回部里天天翻譯那些外交辭令，我得悶死。」
陳靈均沒理他，把油門擰下去，車燈打亮窄胡同，往巷口開。
葉三寧在挎斗里補了一句：「先說好，下回進黑市，換我來開口。」
陳靈均的聲音從風裡傳過來：「你開口？你比我還像發救濟糧的。」
「那也比'糧票怎麼換'強。」
部里的人陸陸續續走空，後院那排老楊樹在風裡沙沙地響，葉子已經黃了一多半。
陳靈均到的時候，陳仲弘已經在那兒了。
他背著手站在車棚旁邊，正低頭看地上那堆廢自行車架子。
葉三寧比陳靈均早到了半分鐘，靠著一輛掉了後輪的舊車，手插在褲兜里，看見陳靈均來了，朝他抬了抬下巴。
「來了。」
陳靈均走到葉三寧旁邊站定。
兩個人並排，陳仲弘轉過身來，目光從陳靈均臉上掃到葉三寧臉上，又掃回來。
看了兩秒，他開口了。
「昨天怎麼樣？」
陳靈均和葉三寧對視了一眼。
「露餡了。」陳靈均說。
「露餡了？」陳仲弘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展開說說，怎麼露的？」
「去早了，黑市後半夜才開，我們晚飯後就去了。等到開市，進去了，沒一會兒被人認出來是生人，退出來了。」
「怎麼被認出來的？」
陳靈均沉默了一拍。
葉三寧替他接了下去：「他問了句『糧票怎麼換』。」
後院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陳仲弘笑了，是那種從鼻腔里擠出來的一聲極短的、帶著點嫌棄的笑。
他笑了這一聲，背著手在原地走了兩步，走到車棚邊上，又走回來。
「陳靈均。」
「到。」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句『糧票怎麼換』，夠我跟克農同志笑一年？伍先生要是知道你這麼蠢，估計也會開心的多吃一碗飯！」
「那也行，就當彩衣娛親了！」陳靈均臉皮厚的很。
「狗屁的彩衣娛親！你們一個二十級，一個二十二級。」陳仲弘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
「外交部最年輕的兩個腦袋，進了德勝門一條黑巷子，十分鐘，一句『糧票怎麼換』。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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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倆，這是去查黑市了，還是去黑市給人表演了？我要是在場，我都能給你們倆鼓掌。節目不錯，就是時間短了點。」
「老總，我們是生臉。」葉三寧說。
「生臉？」陳仲弘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葉三寧一眼，「誰頭一回進黑市不是生臉？生臉不丟人，丟人的是你這生臉，恨不得把『我是幹部』四個字頂在腦門上！」
他繞著葉三寧走了半圈，像在驗貨。
「三寧，你爸教你打槍，沒教你藏自己，那幫人做的是掉腦袋的買賣，眼睛比鷹還毒。你這種人，隔著三條巷子他們就聞出味兒來了。你還以為你換了件深色襯衫就萬事大吉了？你那是去黑市，不是去會你那個小周。」
葉三寧猛地抬頭：「老總，小周……」
「哦，沒談了啊？」陳仲弘眼睛都不眨，「那更好了，無牽無掛，正好專心在黑市丟人。」
葉三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發現自己在陳仲弘面前，嘴比在陳靈均這裡還不好使。
陳仲弘又走到陳靈均面前，站定。
「還有你！」他的聲音低下來一點，「你平時在我跟前，什麼事都能繞出三個彎。怎麼到了黑市，連句『換幾張』都說不利索？你是去查案的，還是去給人當笑話看的？」
陳靈均剛想狡辯一番。
陳仲弘沒給他機會。
「你騎摩托車去的，對吧？」
「是。」
「你那摩托車，全北京數得著的一輛！大晚上開到德勝門，發動機的動靜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你還沒下車，人家望風的已經知道來人了！你當你是微服私訪？你是敲鑼打鼓進的場。」
陳靈均閉了閉眼，無話可說。
「你穿舊夾克、解放鞋，往那一蹲，頭髮還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陳仲弘說，「你知不知道你那張臉，配這身衣裳，像什麼？」
陳靈均沒敢接話。
「像下鄉幹部找老鄉問收成。」陳仲弘自問自答，「還是那種剛提了級、急著想立一功的年輕幹部。黑市上的人最怕什麼？就怕這種愣頭青。」
他退後一步，把兩個人一起看了一遍。
陳靈均和葉三寧都不吭聲了。
兩個人並肩站著，一個看地，一個看天。
天快黑透了，老楊樹的葉子在頭頂嘩嘩地響。
陳仲弘背著手，站在他們面前，忽然收了那點玩笑的語氣。
他說話的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比剛才更重。
「黑市那地方，進去一次被請出來一次，不冤。」他說，「裡面的人，比你們精！比你們知道怎麼活！也比你們清楚，什麼人能碰，什麼人碰不得！」
陳靈均抬起頭來，看著陳仲弘。
他聽出了這句話底下的意思，陳仲弘不是單純在損他們，他是在提醒他們：那地方，水比他們想的深。
但陳仲弘沒有往下點。
他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整了整袖口。
「怎麼混進去，你們自己想。」他說，「想不出來，明天再去，接著丟人。我不攔著。」
陳靈均：「老總……」
「別喊老總。」陳仲弘打斷他，「你現在知道喊老總了？昨晚在巷子裡，你要是喊一聲老總，比喊『糧票怎麼換』好用多了。那幫人一準以為你是來剿匪的，直接給你讓條道。」
葉三寧這回是真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陳靈均也沒繃住，偏過頭去，肩膀抖了一下。
葉三寧笑得肩膀還在抖，正要說什麼，忽然看見陳仲弘走出幾步，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黃金那事。」他的聲音忽然淡了下來， 「我後來琢磨明白了。」
陳靈均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頁，我替你翻過去了。」陳仲弘說，「以後別再跟我編瞎話，我不愛聽，你是我帶的徒弟，不用這么小心翼翼。」
他的身影拐了出去，消失在牆外。
葉三寧轉過頭看陳靈均，小聲問：「黃金什麼事？」
「師父在跟我算一筆舊帳。」
陳靈均愣怔很久，才說了這麼一句。
葉三寧愣了一拍，他跟陳靈均認識這麼久，從沒聽陳靈均這麼叫過陳仲弘。
「你不是一直喊老總的嗎？」
陳靈均沒有解釋，他轉過身，朝停車的地方走。
葉三寧追上去，走在他旁邊，側頭看他：「你喊這一聲'師父'，喊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靈均沒應聲。
「什麼感覺？」葉三寧說。
陳靈均腳步沒停，過了兩秒，才飄回來一句：
「踏實！」
陳靈均帶著葉三寧往東城去。
M72拐進一條窄胡同，停在一扇舊木門前。
門半掩著，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
常德柱家在胡同中段，兩間灰磚房，院子小得只能晾一條被子。
陳靈均沒下車，腳撐一落，扭頭對葉三寧說：「你在外面等，還是跟我進去？」
「進去吧。」葉三寧從挎斗里出來，拍了拍褲子，「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
陳靈均走到門前，沒推門，抬手在門板上拍了兩下。
裡頭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問是誰，陳靈均報了名。
過了一會兒，常德柱出來了。
他看見陳靈均先愣了一下，又看見他身後站著的葉三寧，目光在葉三寧身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來。
「哥。」他叫了一聲，「屋裡坐？」
「不坐了，門口說兩句。」陳靈均往牆邊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你奶奶在做什麼？」
「躺下了。」常德柱也跟過來，「什麼事，哥？」
「黑市上有假糧票在流。真假混著賣，有的能用有的不能用。」陳靈均說，「我這邊有人在德勝門那片換了幾斤，糧店退回來一半。」
常德柱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我想摸清楚這票是誰在散、從哪兒出來的。」陳靈均看著他，「你跑舊貨線，熟門熟路，幫我留個神。」
常德柱聽完，點了下頭，幾乎沒有停頓。
「交給我。」他說，「假票這行當，我多少聽過點風聲。德勝門、鼓樓那片，有幾個散戶專吃這個。」
「別驚動人，保護好自己！這個最重要！」陳靈均叮囑了一句，「先看，別動手，摸到是誰在散、上頭誰供貨，回來跟我說。」
「明白。」常德柱頓了頓，「我嘴嚴，您放心。」
陳靈均拍了拍他肩膀，沒再說什麼。
常德柱轉身要回屋，走了兩步又回頭，朝葉三寧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葉三寧也朝他點了一下，沒說話。
兩人回到摩托車旁，葉三寧跨進挎斗，扭頭看著常德柱關門的背影，過了兩秒才說了一句：
「這人話不多。」
「話不多是好事。」
葉三寧仰在挎斗里，兩隻手交叉墊在腦袋後面，眼睛看著天，忽然開口：
「這個事情，我接著跟。」
陳靈均發動了車，側頭看他：「你不是說你是來盯我的？」
「盯你只是順帶的。」葉三寧語氣懶洋洋的，「這東西越挖越有意思，我要是現在撒手，回部里天天翻譯那些外交辭令，我得悶死。」
陳靈均沒理他，把油門擰下去，車燈打亮窄胡同，往巷口開。
葉三寧在挎斗里補了一句：「先說好，下回進黑市，換我來開口。」
陳靈均的聲音從風裡傳過來：「你開口？你比我還像發救濟糧的。」
「那也比'糧票怎麼換'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