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再次相逢
早飯過後，周蕙收了碗進廚房。
林小滿沒有跟進去，站在堂屋門口看了陳靈均一眼，問了一句：「你那包東西分好了沒有？」
陳靈均從八仙桌旁邊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堆物資前面蹲下來。
昨天拎過來的東西，奶粉、紅糖、油、幾包幹菇。
他拆了包，重新分了一下。
一大半留在林家，一包是給舅舅老宅那邊的鄰居的，另外還有一小包單獨放在旁邊，用牛皮紙裹著。
「分好了。」他說。
林小滿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包小的，沒問是什麼，彎腰拎起來掂了掂：「走吧。」
兩人出了門，八月底的蘇州，早晨的太陽還不算毒，巷子裡的青石板路面上灑著疏疏落落的樹影。
林小滿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拐過兩條巷子之後，在一扇半舊的門前面停了下來。
陳靈均看了一眼那扇門，認出來了。
兩年前他就是站在這裡，看見一個穿紅底白花小褂子的小女孩蹲在台階上逗螞蟻。
門開著半扇，院子裡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正在說什麼，語速不快，帶著蘇州話特有的軟調子。
林小滿沒有直接推門進去，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阿婆，在家嗎？」
腳步聲從院子裡傳出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走到門口，看見林小滿就笑了：「小滿啊，進來進來。」
然後她看見了林小滿身後的陳靈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顯然不知道他是誰。
林小滿側過身讓了一下：「阿婆，這是貝伯伯的外甥，從北京來的。」
老太太看了陳靈均幾秒鐘，「北京來的，那有點遠了。」
陳靈均把手裡的牛皮紙包遞過去：「阿婆，一點奶粉和紅糖，給您和小du補補身體。」
老太太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包東西，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陳靈均，嘴裡說著「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但手上已經接過去了。
她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朝裡屋喊了一聲：「小du，有人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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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帘被掀開了，一個小姑娘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來。
五歲多，扎著兩根小辮子，穿一件洗得乾淨的白底藍花小褂子。
她先看見了林小滿，叫了一聲「小滿姐姐」，然後目光轉到陳靈均身上。
她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看了一眼。
然後她從門帘後面走了出來，站在門檻前面，仰著頭看著陳靈均，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林小滿都愣住的話：
「我記得你。」
林小滿轉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陳靈均蹲下來，跟小姑娘平視，笑了一下：「你記得我？」
「嗯。」小du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你上次抱了我。你很好看。」
林小滿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忍住了什麼。
陳靈均蹲在地上，被一個五歲小姑娘用「你很好看」這種話正面誇獎，饒是他見過不少場面，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但後世記事起，她有句話經常掛在嘴邊。
那句話是：「我的乖孫子，叫爺爺給你拿錢，買東西吃！」
後來即使她生病不記事了，卻依然記得要讓老伴給孫子買東西吃。
在人生最後一刻，她依然搖著左手，讓爺爺掏錢，很可惜，陳靈均沒有看懂。
他頓了一下才說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小du聽了這話，沒有害羞，反而走近了一步，歪著頭看了看他：「你這次還抱我嗎？」
陳靈均沒有猶豫，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小du比兩年前重了不少，抱在手裡沉甸甸的，是個結實的小姑娘。
她被抱起來之後一點也不怕生，兩隻手搭在陳靈均的肩膀上，側過頭來看了看他，然後說了一句：「你又變好看了。」
林小滿在旁邊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靈均抱著小du，轉過頭來看了林小滿一眼，表情很複雜：「你不管管？」
「我管她幹嘛？」林小滿笑著說，「她說的是實話。」
這時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了兩杯茶，看見陳靈均抱著小du，笑了一下：「這孩子從小就認生，倒是不怕你。來，坐下喝杯茶。」
陳靈均抱著小du在院子裡的小竹凳上坐下來。
小du坐在他腿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還伸手摸了摸他衣服的領子，問了一句：「你這個衣服是什麼布的？」
林小滿在旁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這一幕，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靈均跟老太太聊了幾句，知道她身體還好，兒子在工廠上班，兒媳婦在家帶孩子，日子過得去。
他把那些奶粉什麼又交代了一遍，老太太一一應了，又留他們吃午飯，陳靈均說不用了，坐一會兒就走。
小du聽說他要走，從他腿上滑下來，跑進屋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她走到陳靈均面前，把手攤開。
掌心裡躺著一顆包了玻璃紙的硬糖，粉紅色的，已經有點化了，糖紙邊角都皺了。
「給你吃。」她說。
林小滿看了一眼那顆糖。
那是小孩藏了好久的私貨，捨不得吃，藏到現在都化了。
陳靈均低頭看著那顆糖，沉默了一息，然後伸手接了過來，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
化了的地方有點黏，甜得發膩，是那種最便宜的什錦水果糖。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了，然後看著小du說了一句：「很甜。」
小du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那顆糖的糖紙從他手裡拿回去，認真地疊好，塞回自己口袋裡。
林小滿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放下茶杯，站起來說了一句：「走吧，我帶你去附近轉轉。」
小du站在門檻後面，朝他揮了揮手，說了一句：「你下次來的時候，我還會記得你的。」
陳靈均沒有接話，笑了一下，轉身跟著林小滿出了院門。
兩人走出那條巷子之後，林小滿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說了一句：「你剛才吃那顆糖的時候，表情是真的覺得好吃嗎？」
陳靈均想了想：「化了，甜得發齁。」
「那你還說很甜？」
「人家藏了不知道多久的私房錢都拿出來了，我不能說不好吃。」
林小滿聽完，沒有接話。
她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後，輕聲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挺好的。」
陳靈均走在她旁邊，沒有回答。
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河溝里的水汽和青苔的氣味，兩年前的夏天，他也是在這條巷子裡，抱著一個小姑娘，脖子上掛著一枚玉佩。
如今那個玉佩小du一直戴著，那個小姑娘還記得他。
這大概是他今年夏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林小滿沒有跟進去，站在堂屋門口看了陳靈均一眼，問了一句：「你那包東西分好了沒有？」
陳靈均從八仙桌旁邊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堆物資前面蹲下來。
昨天拎過來的東西，奶粉、紅糖、油、幾包幹菇。
他拆了包，重新分了一下。
一大半留在林家，一包是給舅舅老宅那邊的鄰居的，另外還有一小包單獨放在旁邊，用牛皮紙裹著。
「分好了。」他說。
林小滿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包小的，沒問是什麼，彎腰拎起來掂了掂：「走吧。」
兩人出了門，八月底的蘇州，早晨的太陽還不算毒，巷子裡的青石板路面上灑著疏疏落落的樹影。
林小滿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拐過兩條巷子之後，在一扇半舊的門前面停了下來。
陳靈均看了一眼那扇門，認出來了。
兩年前他就是站在這裡，看見一個穿紅底白花小褂子的小女孩蹲在台階上逗螞蟻。
門開著半扇，院子裡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正在說什麼，語速不快，帶著蘇州話特有的軟調子。
林小滿沒有直接推門進去，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阿婆，在家嗎？」
腳步聲從院子裡傳出來。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走到門口，看見林小滿就笑了：「小滿啊，進來進來。」
然後她看見了林小滿身後的陳靈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顯然不知道他是誰。
林小滿側過身讓了一下：「阿婆，這是貝伯伯的外甥，從北京來的。」
老太太看了陳靈均幾秒鐘，「北京來的，那有點遠了。」
陳靈均把手裡的牛皮紙包遞過去：「阿婆，一點奶粉和紅糖，給您和小du補補身體。」
老太太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包東西，又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陳靈均，嘴裡說著「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但手上已經接過去了。
她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朝裡屋喊了一聲：「小du，有人來看你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裡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門帘被掀開了，一個小姑娘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來。
五歲多，扎著兩根小辮子，穿一件洗得乾淨的白底藍花小褂子。
她先看見了林小滿，叫了一聲「小滿姐姐」，然後目光轉到陳靈均身上。
她看了他一眼。
然後又看了一眼。
然後她從門帘後面走了出來，站在門檻前面，仰著頭看著陳靈均，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林小滿都愣住的話：
「我記得你。」
林小滿轉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陳靈均蹲下來，跟小姑娘平視，笑了一下：「你記得我？」
「嗯。」小du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你上次抱了我。你很好看。」
林小滿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忍住了什麼。
陳靈均蹲在地上，被一個五歲小姑娘用「你很好看」這種話正面誇獎，饒是他見過不少場面，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但後世記事起，她有句話經常掛在嘴邊。
那句話是：「我的乖孫子，叫爺爺給你拿錢，買東西吃！」
後來即使她生病不記事了，卻依然記得要讓老伴給孫子買東西吃。
在人生最後一刻，她依然搖著左手，讓爺爺掏錢，很可惜，陳靈均沒有看懂。
他頓了一下才說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小du聽了這話，沒有害羞，反而走近了一步，歪著頭看了看他：「你這次還抱我嗎？」
陳靈均沒有猶豫，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小du比兩年前重了不少，抱在手裡沉甸甸的，是個結實的小姑娘。
她被抱起來之後一點也不怕生，兩隻手搭在陳靈均的肩膀上，側過頭來看了看他，然後說了一句：「你又變好看了。」
林小滿在旁邊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靈均抱著小du，轉過頭來看了林小滿一眼，表情很複雜：「你不管管？」
「我管她幹嘛？」林小滿笑著說，「她說的是實話。」
這時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了兩杯茶，看見陳靈均抱著小du，笑了一下：「這孩子從小就認生，倒是不怕你。來，坐下喝杯茶。」
陳靈均抱著小du在院子裡的小竹凳上坐下來。
小du坐在他腿上，沒有要下來的意思，還伸手摸了摸他衣服的領子，問了一句：「你這個衣服是什麼布的？」
林小滿在旁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這一幕，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靈均跟老太太聊了幾句，知道她身體還好，兒子在工廠上班，兒媳婦在家帶孩子，日子過得去。
他把那些奶粉什麼又交代了一遍，老太太一一應了，又留他們吃午飯，陳靈均說不用了，坐一會兒就走。
小du聽說他要走，從他腿上滑下來，跑進屋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她走到陳靈均面前，把手攤開。
掌心裡躺著一顆包了玻璃紙的硬糖，粉紅色的，已經有點化了，糖紙邊角都皺了。
「給你吃。」她說。
林小滿看了一眼那顆糖。
那是小孩藏了好久的私貨，捨不得吃，藏到現在都化了。
陳靈均低頭看著那顆糖，沉默了一息，然後伸手接了過來，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
化了的地方有點黏，甜得發膩，是那種最便宜的什錦水果糖。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了，然後看著小du說了一句：「很甜。」
小du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那顆糖的糖紙從他手裡拿回去，認真地疊好，塞回自己口袋裡。
林小滿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放下茶杯，站起來說了一句：「走吧，我帶你去附近轉轉。」
小du站在門檻後面，朝他揮了揮手，說了一句：「你下次來的時候，我還會記得你的。」
陳靈均沒有接話，笑了一下，轉身跟著林小滿出了院門。
兩人走出那條巷子之後，林小滿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說了一句：「你剛才吃那顆糖的時候，表情是真的覺得好吃嗎？」
陳靈均想了想：「化了，甜得發齁。」
「那你還說很甜？」
「人家藏了不知道多久的私房錢都拿出來了，我不能說不好吃。」
林小滿聽完，沒有接話。
她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後，輕聲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挺好的。」
陳靈均走在她旁邊，沒有回答。
巷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河溝里的水汽和青苔的氣味，兩年前的夏天，他也是在這條巷子裡，抱著一個小姑娘，脖子上掛著一枚玉佩。
如今那個玉佩小du一直戴著，那個小姑娘還記得他。
這大概是他今年夏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