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青綠山水與李雲龍的老旅長
次日依舊還是要上班的，案頭工作還是比較繁瑣的。
傍晚，陳靈均下班回來，剛進正房就看見門口多了一卷東西，靠牆立著，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個頭不小，比他的公文包還長出一截。
他看了一眼，沒來得及細問，先去洗了把臉。
出來的時候，沈如清正站在那捲東西旁邊，見他出來，說了一句：「潘阿姨下午送過來的，說等你回來再打開。」
陳靈均擦了擦手，蹲下來拆開外面的報紙。
一層一層剝掉，裡面的畫芯露出來。
是一幅青綠山水。
四尺整張，絹本，青山疊翠，雲霧繚繞，山腰幾間茅亭隱在松影里，山腳一道溪水蜿蜒而下，水色用石綠薄薄罩了一層，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碧色。
整幅畫氣韻沉靜，筆意從容，設色古雅又不失鮮活，一看就知道不是應酬之作。
陳靈均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轉頭問沈如清：「潘阿姨人呢？」
「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你要是喜歡就掛起來，不喜歡也別勉強，她拿回去再改。」
陳靈均搖了搖頭：「不用改。」
他把畫小心翼翼地捧起來，進了書房，在牆上比了比位置。
「潘阿姨說，這畫本來是想趕你生日那天送的。」
沈如清站在門口，看著他忙前忙後，悠悠地補了一句，「結果中途畫不下去，擱了幾個月，前幾天才收筆。」
陳靈均轉過頭來：「為什麼畫不下去？」
沈如清笑了一下：「舅媽跟沈硯，三天兩頭往潘阿姨那邊跑，一個跟她學配色，一個跟她學構圖，問東問西的，偏那倆又是蘇州人，說話軟軟糯糯的，潘阿姨被她們哄得開心，光顧著聊天喝茶，筆都拿不起來了。」
陳靈均知道這個事情，當時他以為又是誰定製的作品，沒想到，是給他的。
潘素阿姨喜歡孩子，這麼多年看著陳靈均一步步走過來，也想給他留點什麼。
陳靈均沒有上門致謝，因為不需要。
過了幾天，陳仲弘從辦公室出來，在陳靈均的辦公室門口叫了一聲，「跟我走。」
陳靈均沒有多問，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跟著陳仲弘走了。
一路上陳仲弘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很沉悶，司機與陳靈均也都沒有說話。
目的地是海軍總醫院，李雲龍的老旅長4號搶救過來了，第二次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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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不寫那句話了，其實李雲龍的原型是幾個人，不是一個。
陳仲弘摘下帽子，在病房門口站了一下，沒急著進去。
陳靈均跟在他身後，也停了下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淡淡的，病房的門半敞著，能聽見裡面有人在低聲說話。
陳仲弘伸手敲了敲門框。
「進來。」
裡面傳出來的聲音不算虛弱，但比陳靈均想像中要輕一些。
陳仲弘推門走了進去，陳靈均跟在後面，在進門的一瞬間，他的異能自動鋪開了。
他「看到」了那根堵塞的血管。
血流動力學異常的區域、局部組織灌注不足的範圍、心臟壁運動的代償性增強。
那塊血栓的位置、大小、形態，在他腦中都清清楚楚。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把感知收了回來。
病床上，老旅長靠在兩個疊起來的枕頭上，臉色比常人白一些，但精神不算差。
他看見陳仲弘進來，嘴角先咧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陳仲弘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帽子放在膝蓋上：「路過，順道來看看你死沒死。」
「死了還能跟你說話？」老旅長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皺了皺眉，大概是牽到了胸口。
又自己調整了一下姿勢，「放心吧，死不了。閻王爺說還沒到收我的時候，讓我再蹦躂幾年。」
「那你就在床上蹦躂吧。」
「你以為我想躺著？大夫不讓動，護士全天盯著，我翻個身都有人進來問『您需要什麼』。」
老旅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抱怨。
陳仲弘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兩個人都沉默了幾秒，不是尷尬的那種安靜，是老戰友之間不需要時時刻刻說話的那種安靜。
「這次是真嚇人了。」沉默過後，老旅長先開了口，語氣比剛才低了半分，沒那麼鬧了，「那天我倒下去的時候，腦子裡就想了一件事——我還沒把交代的事辦完呢。」
「那就先辦好，再想別的。」陳仲弘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老旅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看。
「躺了這幾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革命不是一天幹完的，身體也不是一天垮掉的。以前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好了，時間有的是，就是哪兒也去不了。」
陳仲弘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走。
他換了個話題：「你這裡還缺什麼？缺人還是缺東西，你說。」
「不缺，什麼都不缺。大夫護士一大群，比戰場上照顧得周到多了。」
「那就行。」
老旅長的目光越過陳仲弘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身上：「這是誰？」
「我秘書，小陳。」
老旅長看了陳靈均一眼，目光不算銳利，但有一種常年帶兵的人特有的打量。
不是打量一個人的外表，是打量一個人的氣質，那種一兩秒鐘就能判斷出「這人靠不靠譜」的掃視。
「哦，又一個姓陳的。」老旅長收回目光，看向陳仲弘，「你們外交部是不是專門招姓陳的？」
「碰巧了。」
「一筆寫不出兩個陳。這屋裡現在三個姓陳的了，夠開一個支部會。」
陳仲弘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
陳靈均站在旁邊，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剛才用異能「看」到的東西還清晰地印在腦子裡。
那根血管的堵塞位置、心肌缺血的邊界範圍、代償搏動的頻率……
所有信息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即使他把那塊血栓取走，那根血管壁上的斑塊依然存在！
斑塊也能取走，血管呢？隨時會破！
他能精準感知到那顆心臟里每一處病變的位置和形態，感知精度超過後世任何一台影像設備，但他沒有支架，沒有球囊，沒有他汀，沒有雙聯抗血小板。
他擁有的是一百米的感知場和隔空取物的能力，而這兩個能力在面對一顆真正衰竭的心臟時，毫無用處。
這是他的異能第一次讓他感到無能為力。
不是那種「做不到」的無能為力，而是「明明看到了問題所在卻解決不了」的無能為力。
老旅長和陳仲弘又聊了幾句，話題從病情轉到了山西的旱情，又從旱情轉到了一兩個老熟人的近況。
陳靈均站在一旁，把那些對話收進耳朵里，沒有插話。
臨走的時候，陳仲弘站起來，重新戴上帽子。
「好好養著，別急著出院。」
「我儘量。」老旅長笑了一下，「下次來，帶瓶好酒。」
「等你好了再說。」
陳仲弘轉身走出病房。
陳靈均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位老將軍，他已經在慢慢伸手去夠床頭柜上那個橘子了，動作小心但執著。
他收回目光，帶上了門。
傍晚，陳靈均下班回來，剛進正房就看見門口多了一卷東西，靠牆立著，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個頭不小，比他的公文包還長出一截。
他看了一眼，沒來得及細問，先去洗了把臉。
出來的時候，沈如清正站在那捲東西旁邊，見他出來，說了一句：「潘阿姨下午送過來的，說等你回來再打開。」
陳靈均擦了擦手，蹲下來拆開外面的報紙。
一層一層剝掉，裡面的畫芯露出來。
是一幅青綠山水。
四尺整張，絹本，青山疊翠，雲霧繚繞，山腰幾間茅亭隱在松影里，山腳一道溪水蜿蜒而下，水色用石綠薄薄罩了一層，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碧色。
整幅畫氣韻沉靜，筆意從容，設色古雅又不失鮮活，一看就知道不是應酬之作。
陳靈均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轉頭問沈如清：「潘阿姨人呢？」
「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你要是喜歡就掛起來，不喜歡也別勉強，她拿回去再改。」
陳靈均搖了搖頭：「不用改。」
他把畫小心翼翼地捧起來，進了書房，在牆上比了比位置。
「潘阿姨說，這畫本來是想趕你生日那天送的。」
沈如清站在門口，看著他忙前忙後，悠悠地補了一句，「結果中途畫不下去，擱了幾個月，前幾天才收筆。」
陳靈均轉過頭來：「為什麼畫不下去？」
沈如清笑了一下：「舅媽跟沈硯，三天兩頭往潘阿姨那邊跑，一個跟她學配色，一個跟她學構圖，問東問西的，偏那倆又是蘇州人，說話軟軟糯糯的，潘阿姨被她們哄得開心，光顧著聊天喝茶，筆都拿不起來了。」
陳靈均知道這個事情，當時他以為又是誰定製的作品，沒想到，是給他的。
潘素阿姨喜歡孩子，這麼多年看著陳靈均一步步走過來，也想給他留點什麼。
陳靈均沒有上門致謝，因為不需要。
過了幾天，陳仲弘從辦公室出來，在陳靈均的辦公室門口叫了一聲，「跟我走。」
陳靈均沒有多問，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跟著陳仲弘走了。
一路上陳仲弘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很沉悶，司機與陳靈均也都沒有說話。
目的地是海軍總醫院，李雲龍的老旅長4號搶救過來了，第二次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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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不寫那句話了，其實李雲龍的原型是幾個人，不是一個。
陳仲弘摘下帽子，在病房門口站了一下，沒急著進去。
陳靈均跟在他身後，也停了下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淡淡的，病房的門半敞著，能聽見裡面有人在低聲說話。
陳仲弘伸手敲了敲門框。
「進來。」
裡面傳出來的聲音不算虛弱，但比陳靈均想像中要輕一些。
陳仲弘推門走了進去，陳靈均跟在後面，在進門的一瞬間，他的異能自動鋪開了。
他「看到」了那根堵塞的血管。
血流動力學異常的區域、局部組織灌注不足的範圍、心臟壁運動的代償性增強。
那塊血栓的位置、大小、形態，在他腦中都清清楚楚。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把感知收了回來。
病床上，老旅長靠在兩個疊起來的枕頭上，臉色比常人白一些，但精神不算差。
他看見陳仲弘進來，嘴角先咧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陳仲弘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帽子放在膝蓋上：「路過，順道來看看你死沒死。」
「死了還能跟你說話？」老旅長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皺了皺眉，大概是牽到了胸口。
又自己調整了一下姿勢，「放心吧，死不了。閻王爺說還沒到收我的時候，讓我再蹦躂幾年。」
「那你就在床上蹦躂吧。」
「你以為我想躺著？大夫不讓動，護士全天盯著，我翻個身都有人進來問『您需要什麼』。」
老旅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抱怨。
陳仲弘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茬。
兩個人都沉默了幾秒，不是尷尬的那種安靜，是老戰友之間不需要時時刻刻說話的那種安靜。
「這次是真嚇人了。」沉默過後，老旅長先開了口，語氣比剛才低了半分，沒那麼鬧了，「那天我倒下去的時候，腦子裡就想了一件事——我還沒把交代的事辦完呢。」
「那就先辦好，再想別的。」陳仲弘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老旅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看。
「躺了這幾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革命不是一天幹完的，身體也不是一天垮掉的。以前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好了，時間有的是，就是哪兒也去不了。」
陳仲弘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走。
他換了個話題：「你這裡還缺什麼？缺人還是缺東西，你說。」
「不缺，什麼都不缺。大夫護士一大群，比戰場上照顧得周到多了。」
「那就行。」
老旅長的目光越過陳仲弘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身上：「這是誰？」
「我秘書，小陳。」
老旅長看了陳靈均一眼，目光不算銳利，但有一種常年帶兵的人特有的打量。
不是打量一個人的外表，是打量一個人的氣質，那種一兩秒鐘就能判斷出「這人靠不靠譜」的掃視。
「哦，又一個姓陳的。」老旅長收回目光，看向陳仲弘，「你們外交部是不是專門招姓陳的？」
「碰巧了。」
「一筆寫不出兩個陳。這屋裡現在三個姓陳的了，夠開一個支部會。」
陳仲弘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
陳靈均站在旁邊，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剛才用異能「看」到的東西還清晰地印在腦子裡。
那根血管的堵塞位置、心肌缺血的邊界範圍、代償搏動的頻率……
所有信息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即使他把那塊血栓取走，那根血管壁上的斑塊依然存在！
斑塊也能取走，血管呢？隨時會破！
他能精準感知到那顆心臟里每一處病變的位置和形態，感知精度超過後世任何一台影像設備，但他沒有支架，沒有球囊，沒有他汀，沒有雙聯抗血小板。
他擁有的是一百米的感知場和隔空取物的能力，而這兩個能力在面對一顆真正衰竭的心臟時，毫無用處。
這是他的異能第一次讓他感到無能為力。
不是那種「做不到」的無能為力，而是「明明看到了問題所在卻解決不了」的無能為力。
老旅長和陳仲弘又聊了幾句，話題從病情轉到了山西的旱情，又從旱情轉到了一兩個老熟人的近況。
陳靈均站在一旁，把那些對話收進耳朵里，沒有插話。
臨走的時候，陳仲弘站起來，重新戴上帽子。
「好好養著，別急著出院。」
「我儘量。」老旅長笑了一下，「下次來，帶瓶好酒。」
「等你好了再說。」
陳仲弘轉身走出病房。
陳靈均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位老將軍，他已經在慢慢伸手去夠床頭柜上那個橘子了，動作小心但執著。
他收回目光，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