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山西行1
五月中旬，陳靈均接到通知：準備出差，跟陳仲弘去山西。
他沒多問，回去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跟家裡交代了一句「出差幾天」，就拎著包準備走。
沈如清也沒多問，只說了句「注意安全」。
舅媽與表姐也是，她們已經了解到陳靈均的工作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出差其實才是正常的，這年頭我們對外交流其實挺多的。
原先陳靈均想的是外出走走，但實際上，現在的亞洲其他國家，根據同事們的說法，沒什麼意思。
三個孩子是挺捨不得的，叔叔可就一個。
陳靈均剛拎起包，陳旭就抱住了他的腿。
「叔叔不走！」
「出差，三天後就回來。」
「不行！」陳旭整個人掛在他腿上，像只小考拉，臉埋在他膝蓋上悶悶地喊，「叔叔不去！」
陳靈均只能蹲下來就著他。
陳平安也過來了，擋在門口，雙手張開：「叔叔帶我一起去！」
「你去幹嘛？」
「我給你背包！」
陳念不聲不響地走過來，從側面鑽進他懷裡，兩隻手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上，也不說話，就貼著。
陳靈均被三個人堵在門口，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了看腿上掛著的、面前擋著的、懷裡貼著的，嘆了口氣：「我就是出個差，三天就回來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陳旭眼圈都紅了：「叔叔親我。」
陳平安：「我也要。」
陳念不說話，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仰著下巴，閉著眼睛，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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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均站在原地，左手抱著陳旭親了一口腦門，右手把陳平安拉過來親了一口臉頰，又低頭在陳念額頭上碰了一下。
三個孩子這才滿意。
這一幕要是讓陳正則看到，他估計要失眠好幾天。
陳靈均拎起包，跨出大門，回頭看了一眼，三個小人排排站在門檻後面，目送他。
火車是專列，不算大，一節車廂隔成幾個小間，陳仲弘占了一間，陳靈均和警衛員老張擠在隔壁。
火車從北京出發，一路向西，穿過河北，往山西的方向開。
陳靈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一路變化。
北京郊外的地還算齊整，麥子雖然不算壯，但好歹綠成一片。
車往西開了兩個鐘頭以後，窗外的顏色就開始變了。
麥子越來越稀，有些地里的苗黃不拉幾的，像是營養不良的孩子，東倒西歪地立在地里。
還有大片大片的地乾脆空著，土翻過了，但什麼都沒種，就那麼晾在那兒。
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在地頭蹲著，遠遠望去像幾個黑點，一動不動。
陳靈均看著窗外，沒說話。
數字不會讓你心裡發緊，窗外的地會！
老張坐在他對面，正在啃一個饅頭，見他一直盯著窗外，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啥呢？」
「看地。」
「地有啥好看的？」
陳靈均沒回答，老張也沒追問，繼續啃他的饅頭。
過了一會兒，走廊那頭傳來動靜，陳仲弘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到哪兒了？」
隨行的石秘書回答：「剛過石家莊，快了。」
「快了？還早著呢。」陳仲弘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山西那山多得要命，火車進了山就跑不快，沒四個小時到不了太原。」
石秘書沒接話，顯然是習慣了他這種自言自語式的抱怨。
陳靈均在隔壁聽著，沒什麼反應。
陳仲弘這人就這樣，上了火車就跟個普通出差幹部一樣，嫌車慢，嫌路遠，嫌山西的山多。
火車又開了好一陣，窗外的平地開始變成丘陵，再往裡走，山就起來了。
山坡上的地比平原地帶更慘，有些梯田修得倒是整齊，但裡面的苗子細得像頭髮絲，風一吹就倒。
陳靈均注意到，有些地里的苗子已經干透了，白花花地趴在地表上，那是死了之後被太陽曬乾的顏色。
他收回目光，不再往窗外看了。
火車到了太原，已經是下午了。
站台上站著一排人，打頭的幾個穿著灰布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車停穩之後，陳仲弘整了整衣領，下了車。
站台上的人立刻迎上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雙手握住陳仲弘的手，使勁搖了搖：「歡迎陳老總來山西視察！一路辛苦了！」
陳仲弘笑了笑，跟他握了手，說了一句：「山西的同志們辛苦了。」
場面上的話就這麼多，兩個人握完手，旁邊的人就開始引路，把人往站外帶。
陳靈均拎著包跟在後面，路過那幾個山西幹部身邊的時候，他掃了一眼。
每個人的中山裝都洗得發白，領口袖口磨出了毛邊，但臉上的笑容掛得很穩。
出了站，幾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路上了。
陳靈均跟著上了後面那輛，車隊發動，往太原市區方向開去。
太原城的街面還算整齊，主幹道上打掃得挺乾淨，偶爾能看到幾輛卡車和公交車經過。
街邊的店鋪大多數開著門，但門口的貨架稀稀拉拉的，有些玻璃櫃裡面是空的。
車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路邊有一個老太太蹲在那兒，面前擺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把蔫頭耷腦的青菜。
她看見車隊過來，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那幾把賣不出去的菜。
車隊沒有停，直接開了過去。
陳靈均坐在后座，從車窗里看見了這一幕。
他靠在座椅上，沒回頭。
車隊一路開到了晉祠賓館。
這地方環境確實好，古樹參天，院子裡靜悄悄的，跟外面像是兩個世界。
賓館的服務員穿著白襯衫，端著熱水壺進進出出，把陳仲弘和隨行人員的房間都安排好了。
陳靈均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扇窗戶，窗戶外面是一棵老柏樹，樹枝伸到窗前，葉子綠得發黑。
他把包放在床上，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老張從門口探進頭來：「小陳，吃飯了，一樓。」
「來了。」
陳靈均轉身出了房間，下樓吃飯。
餐廳里擺了兩桌，陳仲弘和幾個領導坐一桌，其他隨行人員坐另一桌。
菜不算豐盛，四菜一湯，有肉有素，但在太原這地方能拿出這樣一桌菜來，已經不是一般水平了。
陳仲弘那一桌在聊山西的工作情況，什麼鋼鐵產量、農業生產、水利建設。
陳靈均坐在另一桌，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那些匯報里出現的數字都很好看，什麼「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多少」、「超額完成了任務指標」，每個數據報出來的時候，匯報的人語氣都是上揚的。
陳仲弘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幾句，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陳靈均低頭吃飯，沒有插嘴。
他不是來聽匯報的，他就是個拎包的。
陳仲弘發問的時候他在旁邊聽著，不說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待著，這是他這份工作的全部內容。
但那些好看的數字，和他在火車窗外看到的那片干透了的麥苗，在他腦子裡疊在了一起。
他沒說什麼，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吃了。
晚飯結束後，陳靈均回到房間，在窗前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山里安靜得很，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他坐了大概一刻鐘，站起來，從包里翻出一本書，躺在床上翻了幾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大家教我，此局怎麼破？
他沒多問，回去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跟家裡交代了一句「出差幾天」，就拎著包準備走。
沈如清也沒多問，只說了句「注意安全」。
舅媽與表姐也是，她們已經了解到陳靈均的工作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出差其實才是正常的，這年頭我們對外交流其實挺多的。
原先陳靈均想的是外出走走，但實際上，現在的亞洲其他國家，根據同事們的說法，沒什麼意思。
三個孩子是挺捨不得的，叔叔可就一個。
陳靈均剛拎起包，陳旭就抱住了他的腿。
「叔叔不走！」
「出差，三天後就回來。」
「不行！」陳旭整個人掛在他腿上，像只小考拉，臉埋在他膝蓋上悶悶地喊，「叔叔不去！」
陳靈均只能蹲下來就著他。
陳平安也過來了，擋在門口，雙手張開：「叔叔帶我一起去！」
「你去幹嘛？」
「我給你背包！」
陳念不聲不響地走過來，從側面鑽進他懷裡，兩隻手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上，也不說話，就貼著。
陳靈均被三個人堵在門口，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了看腿上掛著的、面前擋著的、懷裡貼著的，嘆了口氣：「我就是出個差，三天就回來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陳旭眼圈都紅了：「叔叔親我。」
陳平安：「我也要。」
陳念不說話，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仰著下巴，閉著眼睛，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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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均站在原地，左手抱著陳旭親了一口腦門，右手把陳平安拉過來親了一口臉頰，又低頭在陳念額頭上碰了一下。
三個孩子這才滿意。
這一幕要是讓陳正則看到，他估計要失眠好幾天。
陳靈均拎起包，跨出大門，回頭看了一眼，三個小人排排站在門檻後面，目送他。
火車是專列，不算大，一節車廂隔成幾個小間，陳仲弘占了一間，陳靈均和警衛員老張擠在隔壁。
火車從北京出發，一路向西，穿過河北，往山西的方向開。
陳靈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風景一路變化。
北京郊外的地還算齊整，麥子雖然不算壯，但好歹綠成一片。
車往西開了兩個鐘頭以後，窗外的顏色就開始變了。
麥子越來越稀，有些地里的苗黃不拉幾的，像是營養不良的孩子，東倒西歪地立在地里。
還有大片大片的地乾脆空著，土翻過了，但什麼都沒種，就那麼晾在那兒。
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在地頭蹲著，遠遠望去像幾個黑點，一動不動。
陳靈均看著窗外，沒說話。
數字不會讓你心裡發緊，窗外的地會！
老張坐在他對面，正在啃一個饅頭，見他一直盯著窗外，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啥呢？」
「看地。」
「地有啥好看的？」
陳靈均沒回答，老張也沒追問，繼續啃他的饅頭。
過了一會兒，走廊那頭傳來動靜，陳仲弘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到哪兒了？」
隨行的石秘書回答：「剛過石家莊，快了。」
「快了？還早著呢。」陳仲弘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山西那山多得要命，火車進了山就跑不快，沒四個小時到不了太原。」
石秘書沒接話，顯然是習慣了他這種自言自語式的抱怨。
陳靈均在隔壁聽著，沒什麼反應。
陳仲弘這人就這樣，上了火車就跟個普通出差幹部一樣，嫌車慢，嫌路遠，嫌山西的山多。
火車又開了好一陣，窗外的平地開始變成丘陵，再往裡走，山就起來了。
山坡上的地比平原地帶更慘，有些梯田修得倒是整齊，但裡面的苗子細得像頭髮絲，風一吹就倒。
陳靈均注意到，有些地里的苗子已經干透了，白花花地趴在地表上，那是死了之後被太陽曬乾的顏色。
他收回目光，不再往窗外看了。
火車到了太原，已經是下午了。
站台上站著一排人，打頭的幾個穿著灰布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車停穩之後，陳仲弘整了整衣領，下了車。
站台上的人立刻迎上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雙手握住陳仲弘的手，使勁搖了搖：「歡迎陳老總來山西視察！一路辛苦了！」
陳仲弘笑了笑，跟他握了手，說了一句：「山西的同志們辛苦了。」
場面上的話就這麼多，兩個人握完手，旁邊的人就開始引路，把人往站外帶。
陳靈均拎著包跟在後面，路過那幾個山西幹部身邊的時候，他掃了一眼。
每個人的中山裝都洗得發白，領口袖口磨出了毛邊，但臉上的笑容掛得很穩。
出了站，幾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路上了。
陳靈均跟著上了後面那輛，車隊發動，往太原市區方向開去。
太原城的街面還算整齊，主幹道上打掃得挺乾淨，偶爾能看到幾輛卡車和公交車經過。
街邊的店鋪大多數開著門，但門口的貨架稀稀拉拉的，有些玻璃櫃裡面是空的。
車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路邊有一個老太太蹲在那兒，面前擺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裡裝著幾把蔫頭耷腦的青菜。
她看見車隊過來，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那幾把賣不出去的菜。
車隊沒有停，直接開了過去。
陳靈均坐在后座，從車窗里看見了這一幕。
他靠在座椅上，沒回頭。
車隊一路開到了晉祠賓館。
這地方環境確實好，古樹參天，院子裡靜悄悄的，跟外面像是兩個世界。
賓館的服務員穿著白襯衫，端著熱水壺進進出出，把陳仲弘和隨行人員的房間都安排好了。
陳靈均的房間在走廊盡頭，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扇窗戶，窗戶外面是一棵老柏樹，樹枝伸到窗前，葉子綠得發黑。
他把包放在床上，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老張從門口探進頭來：「小陳，吃飯了，一樓。」
「來了。」
陳靈均轉身出了房間，下樓吃飯。
餐廳里擺了兩桌，陳仲弘和幾個領導坐一桌，其他隨行人員坐另一桌。
菜不算豐盛，四菜一湯，有肉有素，但在太原這地方能拿出這樣一桌菜來，已經不是一般水平了。
陳仲弘那一桌在聊山西的工作情況，什麼鋼鐵產量、農業生產、水利建設。
陳靈均坐在另一桌，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那些匯報里出現的數字都很好看，什麼「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多少」、「超額完成了任務指標」，每個數據報出來的時候，匯報的人語氣都是上揚的。
陳仲弘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幾句，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陳靈均低頭吃飯，沒有插嘴。
他不是來聽匯報的，他就是個拎包的。
陳仲弘發問的時候他在旁邊聽著，不說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待著，這是他這份工作的全部內容。
但那些好看的數字，和他在火車窗外看到的那片干透了的麥苗，在他腦子裡疊在了一起。
他沒說什麼，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吃了。
晚飯結束後，陳靈均回到房間，在窗前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山里安靜得很，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他坐了大概一刻鐘，站起來，從包里翻出一本書，躺在床上翻了幾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大家教我，此局怎麼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