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陳旭
外交部近來除西南那邊無大事發生，但平日裡的常規工作還是挺多的。
陳仲弘恢復的挺好，兩邊跑，又忙起來了。
沈硯跟舅媽的中文....一言難盡。
幾個老師，除了陳靈均跟潘素阿姨教的好，沈如清也不太行。
潘素阿姨是因為她也是經歷過這個階段的，所以教的好。
陳靈均會的語種多，但他講得太快的時候，會串語種，這種時候，表姐就是一副茫然臉。
錢小海跟趙德海他們來過兩次，自己單獨來過一次，不知道幹嘛。
陳旭學會說話這件事，是陳平安教的。
也不是刻意教，就是每天帶著弟弟念念叨叨的，陳旭跟在屁股後面聽多了，某天早上忽然蹦了一句出來。
「酥酥。」
沈如清正在盛粥，聽見這一聲，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陳旭扶著門框站在那兒，仰著臉，又認認真真地說了一遍：「酥酥！」
發音不太準，叔說成了酥。
但確實是朝著書房方向喊的，在孩子們的印象里，叔叔最經常刷新的地點，就是書房。
陳平安從旁邊躥過來，在在陳旭面前，糾正他：「不是酥酥，是叔叔。跟哥哥念，叔——叔。」
陳旭盯著他哥看了一會兒，憋了一口氣：「蘇——蘇。」
「……算了，差不多吧。」
但從那天開始，陳旭的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沈如清在客廳聽見了，回一句：「叔叔上班去了。」
「叔叔——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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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晚上才回來。」
陳旭坐在床上想了想，大概覺得這個答案不滿意，但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低頭摳了一會兒被角，又抬起頭來：「媽媽呢？」
「媽媽在這兒。」
「哦。」
然後他就自己爬下床了，現在下床已經很利索了，腳先探下去，夠到地，然後屁股一滑就下來了。
趿拉著鞋啪嗒啪嗒走出房間，去找他姐姐。
陳念正在院子裡蹲著看螞蟻，陳旭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也看。
看了一會兒，他伸手指著地上：「姐姐，蟲。」
「那不是蟲，是螞蟻。」
「螞蟻。」
「對，螞蟻在搬東西。」
陳旭盯著那隊螞蟻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叔叔看？」
陳念頭也沒抬：「叔叔要上班，沒空看螞蟻。」
「叔叔下班看？」
「……你自己問他。」
陳旭點了點頭，又蹲回去繼續看螞蟻。
但他沒忘。
---
傍晚陳靈均進門的時候，陳旭第一個聽見動靜。
也不知道那么小的耳朵怎麼長的，院門一響他就從屋裡衝出來，兩隻手張開，像一隻小企鵝一樣撲過去：「叔叔！」
陳靈均彎腰一把把他撈起來：「今天乖不乖？」
「乖！」
「有沒有惹媽媽生氣？」
「沒有！」
「那姐姐呢？」
陳旭想了想：「姐姐看螞蟻，我也看。」
「然後呢？」
「沒然後了。」
陳靈均抱著他往裡走，陳平安和陳念也過來了。
陳平安拽著他衣角：「叔叔，今天我教弟弟說話了，他說了好多個詞了。」
「都說了什麼？」
陳平安開始掰手指頭數：「會叫叔叔了，會叫媽媽了，會叫姐姐了，還會說螞蟻、雞蛋、不要、哥....」
陳旭在陳靈均懷裡忽然接了一句：「還有抱。」
陳靈均看了他一眼：「你會說抱了？」
陳旭點頭，然後伸出手摟住陳靈均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不動了。
陳靈均沒說話，拍了拍他的後背。
客廳里，舅舅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看著陳旭掛在陳靈均身上不下來。
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從下午就開始念叨了。『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平均一刻鐘問一次。你嫂子差點拿膠帶封他的嘴。」
他最近也不正常，反正就經常在家。
沈韻秋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件打了半截的毛衣，聞言笑了一下，沒抬頭，手上的針線沒停。
沈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和一把算盤。
她沒看陳靈均，但嘴角彎了一下，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下，清脆的噼啪聲填補了她沒說話的空隙。
陳靈均抱著陳旭進了客廳，沈如清正從廚房端菜出來。
她身形比以前圓潤了一些，腰身的變化不算太明顯，但走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手護著腹部下方。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了。
陳旭坐在他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碗，碗裡是沈如清特意給他剪碎了的菜和飯。
他拿勺子舀了兩下，抬起頭來，環顧一圈。
「叔叔。」
「嗯。」
「媽媽。」
「媽媽在。」
「姐姐。」
「姐姐在。」
「哥哥。」
「在呢在呢。」陳平安打斷他，「你好好吃飯，別老點名。」
陳旭不理他，繼續轉頭看了一圈：「舅公。」
舅舅端著碗，點了一下頭：「嗯。」
「舅婆，姑姑。」
沈韻秋聽見這一聲，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這是陳旭第一次叫她。
她看了陳旭一眼，應了一聲：「哎。」
沈硯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他也不反抗。
陳旭得到了所有人的回應，滿意了，低頭開始扒飯。
沈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韻秋一眼，沒說話，夾了一塊雞蛋放進陳旭碗裡。
陳旭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謝謝姑姑。」
沈如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了一下，沒出聲。
吃完飯，陳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流程。
他先跑去書房，把陳靈均平時練字的椅子拍了兩下：「叔叔，寫。」
「今天不寫。」
「寫！」
「不寫。」
陳旭站在那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換了個策略：「叔叔，玩。」
「玩什麼？」
「滑梯。」
他說完自己就往客廳跑，爬上木屋的梯子。
現在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手抓穩、腳踩實、一步一階。
到了頂上，坐下來，兩隻手扶著滑梯邊沿，往下一滑，穩穩落地。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陳靈均：「叔叔，該你了。」
陳靈均害怕極了：「我看著你滑就行，我不滑。」
「叔叔滑！」陳旭又爬上去，坐在滑梯頂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一起！」
陳平安在旁邊補了一句：「他不滑他不罷休的。今天下午念叨了一整個下午『等叔叔回來一起滑滑梯』，至少說了二十遍。」
舅舅端著茶杯經過客廳，看了這一幕，腳步沒停，丟下一句：「你就依了他吧，不然今晚誰都別想清淨。」
陳靈均看了看陳旭那張毫無退讓之意的臉，嘆了口氣，走過去，爬上梯子。
他個大，坐著滑梯有點擠，腿伸不太開。
還好質量不錯，不然這滑滑梯怕是遭不住。
但他還是滑了。
陳旭滑在前面，他滑在後面。
落地的時候陳旭轉過身來，拍著手笑：「叔叔滑了！」
「嗯，叔叔滑了。」
「再滑一次！」
「……不行。」
陳旭也不失望，他轉身又爬上去了，自己滑了三輪，每滑一次都要回頭確認陳靈均在看他。
確認了，就滿意了，繼續爬。
玩夠了，陳靈均帶他們去洗漱。
現在洗漱的陣仗比以前大了。
以前陳旭還小，抱過去擦把臉就行了，現在他不幹了。
他要自己洗。
要自己擰毛巾，擰不干，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要自己擦臉，擦得耳朵後面還是濕的。
陳靈均也不管他，等他瞎搞完了，再拿干毛巾給他補一把。
然後三個人排著隊爬上陳靈均的床。
陳念睡中間，陳平安睡最外邊，陳旭睡最裡面。
他睡相不好，四仰八叉的，放裡面免得半夜滾下去。
陳靈均把燈關了，躺下來。
黑暗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叔叔晚安。」陳旭的聲音從最裡面傳出來。
「晚安。」
又安靜了三秒。
「叔叔明天還回來嗎？」
「回來。」
「叔叔明天陪我滑滑梯嗎？」
「陪。」
「叔叔明天....」
「睡覺。再不睡明天什麼都不陪了。」
陳旭立刻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陳靈均感覺到一隻手從被窩裡伸過來，摸到他胳膊的位置，拍了拍，然後縮回去了。
不知道跟誰學的。
這幾個孩子，一個教一個，好的壞的一起學。
星期六傍晚，陳正則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三個孩子正在院子裡玩。
陳旭騎在陳平安背上，陳念蹲在對面，手裡拿一根草，也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
看見陳正則進來，陳平安喊了一聲「爸」，沒動地方。
陳念也喊了一聲「爸爸」，也沒動地方。
陳旭從他哥背上抬起頭來，看了門口一眼，喊了一聲「爸爸」，然後又趴回陳平安背上了。
陳正則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提著那個帆布包，等了一會兒。
沒有下文了。
他往裡走了兩步，看見陳靈均坐在書房裡練字，走進去，把包放在桌子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嘆了口氣。
陳靈均沒抬頭：「怎麼一回來就嘆氣？家裡誰讓你不痛快了嗎？你是不是找事？」
陳正則沒去回應弟弟這低級的挑釁，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周末回來，基本上就這個流程。
他坐了一會兒，聽著外頭三個孩子嘰嘰喳喳的笑鬧聲，又聽見西二廂房裡傳來沈硯練算盤的噼啪聲和沈韻秋偶爾糾正一句的說話聲，舅舅的收音機在客廳里低聲響著，不知道在播什麼節目。
整個院子各有各的動靜，熱熱鬧鬧的。
他忽然說了一句：「我才是他們親爹吧？」
陳靈均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他哥一眼。
陳正則一臉複雜：「我進門，喊了一聲爸爸，然後就趴回去了，繼續騎他哥。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在這個家，像個客人。」
陳靈均低頭繼續寫字，語氣平淡：「習慣就好。」
「你當然習慣了！你天天在家。」
「你也可以天天在家，你請假啊。」
陳正則沉默了一會兒：「……算了，學院走不開。」
陳靈均沒接話。
外頭陳旭的聲音又傳進來了：「叔叔～～～你看我！」
陳靈均放下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陳旭正站在滑梯頂上，兩隻手舉過頭頂，擺了一個他自認為很帥的姿勢，然後滑下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但穩住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叔叔看見沒有？」
「看見了。」
「帥不帥？」
「……誰教你說帥的？」
「哥哥說的。」
陳靈均轉頭看了一眼陳平安。
陳平安坐在木屋門檻上，一臉無辜：「確實挺帥的啊。」
陳正則坐在書房裡，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幕，又嘆了口氣。
他這一口氣嘆得比剛才還長。
沈如清正在客廳切梨，看見陳正則坐在書房裡嘆氣，也不用問就知道他在嘆什麼。
她走進書房，把碟子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行了，你在家的時間本來就少，他們跟你生分一點也正常。多回來幾趟就好了。」
陳正則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沈如清穿著一件寬鬆的棉布衫，腹部微微隆起的輪廓已經遮不住了。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頭來：「看什麼？顯懷不是很正常？」
陳正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注意身體。」
「知道了。」
他伸手拿了一塊梨，咬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窗外。
陳旭已經從滑梯上下來了，正拉著陳念的手往木屋裡鑽，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陳平安殿後，但陳靈均確實是擠不進去的，只能在外面陪著。
三個小的擠在那個小小的木屋裡，不知道在幹什麼，但笑聲一陣一陣地傳出來。
陳靈均在外面陪著，他們想拉他進來，陳靈均只能進去一隻手....
場面極度搞笑。
陳正則嚼著梨，看著那個方向，表情複雜。
沈如清站在他旁邊，也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你要是覺得不甘心，周末多回來住兩天就是了。」
「……再說吧。」
沈如清沒再勸他，轉身出去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梨給舅媽和沈硯也送一盤過去，她們在西廂房。」
「你怎麼不自己送？」
「我肚子大了，懶得走。」
陳正則看了她一眼，站起來，端起那碟梨，出了書房門。
陳仲弘恢復的挺好，兩邊跑，又忙起來了。
沈硯跟舅媽的中文....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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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素阿姨是因為她也是經歷過這個階段的，所以教的好。
陳靈均會的語種多，但他講得太快的時候，會串語種，這種時候，表姐就是一副茫然臉。
錢小海跟趙德海他們來過兩次，自己單獨來過一次，不知道幹嘛。
陳旭學會說話這件事，是陳平安教的。
也不是刻意教，就是每天帶著弟弟念念叨叨的，陳旭跟在屁股後面聽多了，某天早上忽然蹦了一句出來。
「酥酥。」
沈如清正在盛粥，聽見這一聲，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陳旭扶著門框站在那兒，仰著臉，又認認真真地說了一遍：「酥酥！」
發音不太準，叔說成了酥。
但確實是朝著書房方向喊的，在孩子們的印象里，叔叔最經常刷新的地點，就是書房。
陳平安從旁邊躥過來，在在陳旭面前，糾正他：「不是酥酥，是叔叔。跟哥哥念，叔——叔。」
陳旭盯著他哥看了一會兒，憋了一口氣：「蘇——蘇。」
「……算了，差不多吧。」
但從那天開始，陳旭的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沈如清在客廳聽見了，回一句：「叔叔上班去了。」
「叔叔——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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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晚上才回來。」
陳旭坐在床上想了想，大概覺得這個答案不滿意，但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低頭摳了一會兒被角，又抬起頭來：「媽媽呢？」
「媽媽在這兒。」
「哦。」
然後他就自己爬下床了，現在下床已經很利索了，腳先探下去，夠到地，然後屁股一滑就下來了。
趿拉著鞋啪嗒啪嗒走出房間，去找他姐姐。
陳念正在院子裡蹲著看螞蟻，陳旭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也看。
看了一會兒，他伸手指著地上：「姐姐，蟲。」
「那不是蟲，是螞蟻。」
「螞蟻。」
「對，螞蟻在搬東西。」
陳旭盯著那隊螞蟻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叔叔看？」
陳念頭也沒抬：「叔叔要上班，沒空看螞蟻。」
「叔叔下班看？」
「……你自己問他。」
陳旭點了點頭，又蹲回去繼續看螞蟻。
但他沒忘。
---
傍晚陳靈均進門的時候，陳旭第一個聽見動靜。
也不知道那么小的耳朵怎麼長的，院門一響他就從屋裡衝出來，兩隻手張開，像一隻小企鵝一樣撲過去：「叔叔！」
陳靈均彎腰一把把他撈起來：「今天乖不乖？」
「乖！」
「有沒有惹媽媽生氣？」
「沒有！」
「那姐姐呢？」
陳旭想了想：「姐姐看螞蟻，我也看。」
「然後呢？」
「沒然後了。」
陳靈均抱著他往裡走，陳平安和陳念也過來了。
陳平安拽著他衣角：「叔叔，今天我教弟弟說話了，他說了好多個詞了。」
「都說了什麼？」
陳平安開始掰手指頭數：「會叫叔叔了，會叫媽媽了，會叫姐姐了，還會說螞蟻、雞蛋、不要、哥....」
陳旭在陳靈均懷裡忽然接了一句：「還有抱。」
陳靈均看了他一眼：「你會說抱了？」
陳旭點頭，然後伸出手摟住陳靈均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不動了。
陳靈均沒說話，拍了拍他的後背。
客廳里，舅舅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看著陳旭掛在陳靈均身上不下來。
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從下午就開始念叨了。『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平均一刻鐘問一次。你嫂子差點拿膠帶封他的嘴。」
他最近也不正常，反正就經常在家。
沈韻秋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件打了半截的毛衣，聞言笑了一下，沒抬頭，手上的針線沒停。
沈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帳冊和一把算盤。
她沒看陳靈均，但嘴角彎了一下，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下，清脆的噼啪聲填補了她沒說話的空隙。
陳靈均抱著陳旭進了客廳，沈如清正從廚房端菜出來。
她身形比以前圓潤了一些，腰身的變化不算太明顯，但走路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用手護著腹部下方。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了。
陳旭坐在他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個碗，碗裡是沈如清特意給他剪碎了的菜和飯。
他拿勺子舀了兩下，抬起頭來，環顧一圈。
「叔叔。」
「嗯。」
「媽媽。」
「媽媽在。」
「姐姐。」
「姐姐在。」
「哥哥。」
「在呢在呢。」陳平安打斷他，「你好好吃飯，別老點名。」
陳旭不理他，繼續轉頭看了一圈：「舅公。」
舅舅端著碗，點了一下頭：「嗯。」
「舅婆，姑姑。」
沈韻秋聽見這一聲，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這是陳旭第一次叫她。
她看了陳旭一眼，應了一聲：「哎。」
沈硯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他也不反抗。
陳旭得到了所有人的回應，滿意了，低頭開始扒飯。
沈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韻秋一眼，沒說話，夾了一塊雞蛋放進陳旭碗裡。
陳旭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謝謝姑姑。」
沈如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了一下，沒出聲。
吃完飯，陳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流程。
他先跑去書房，把陳靈均平時練字的椅子拍了兩下：「叔叔，寫。」
「今天不寫。」
「寫！」
「不寫。」
陳旭站在那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換了個策略：「叔叔，玩。」
「玩什麼？」
「滑梯。」
他說完自己就往客廳跑，爬上木屋的梯子。
現在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手抓穩、腳踩實、一步一階。
到了頂上，坐下來，兩隻手扶著滑梯邊沿，往下一滑，穩穩落地。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陳靈均：「叔叔，該你了。」
陳靈均害怕極了：「我看著你滑就行，我不滑。」
「叔叔滑！」陳旭又爬上去，坐在滑梯頂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一起！」
陳平安在旁邊補了一句：「他不滑他不罷休的。今天下午念叨了一整個下午『等叔叔回來一起滑滑梯』，至少說了二十遍。」
舅舅端著茶杯經過客廳，看了這一幕，腳步沒停，丟下一句：「你就依了他吧，不然今晚誰都別想清淨。」
陳靈均看了看陳旭那張毫無退讓之意的臉，嘆了口氣，走過去，爬上梯子。
他個大，坐著滑梯有點擠，腿伸不太開。
還好質量不錯，不然這滑滑梯怕是遭不住。
但他還是滑了。
陳旭滑在前面，他滑在後面。
落地的時候陳旭轉過身來，拍著手笑：「叔叔滑了！」
「嗯，叔叔滑了。」
「再滑一次！」
「……不行。」
陳旭也不失望，他轉身又爬上去了，自己滑了三輪，每滑一次都要回頭確認陳靈均在看他。
確認了，就滿意了，繼續爬。
玩夠了，陳靈均帶他們去洗漱。
現在洗漱的陣仗比以前大了。
以前陳旭還小，抱過去擦把臉就行了，現在他不幹了。
他要自己洗。
要自己擰毛巾，擰不干，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要自己擦臉，擦得耳朵後面還是濕的。
陳靈均也不管他，等他瞎搞完了，再拿干毛巾給他補一把。
然後三個人排著隊爬上陳靈均的床。
陳念睡中間，陳平安睡最外邊，陳旭睡最裡面。
他睡相不好，四仰八叉的，放裡面免得半夜滾下去。
陳靈均把燈關了，躺下來。
黑暗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叔叔晚安。」陳旭的聲音從最裡面傳出來。
「晚安。」
又安靜了三秒。
「叔叔明天還回來嗎？」
「回來。」
「叔叔明天陪我滑滑梯嗎？」
「陪。」
「叔叔明天....」
「睡覺。再不睡明天什麼都不陪了。」
陳旭立刻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陳靈均感覺到一隻手從被窩裡伸過來，摸到他胳膊的位置，拍了拍，然後縮回去了。
不知道跟誰學的。
這幾個孩子，一個教一個，好的壞的一起學。
星期六傍晚，陳正則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三個孩子正在院子裡玩。
陳旭騎在陳平安背上，陳念蹲在對面，手裡拿一根草，也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
看見陳正則進來，陳平安喊了一聲「爸」，沒動地方。
陳念也喊了一聲「爸爸」，也沒動地方。
陳旭從他哥背上抬起頭來，看了門口一眼，喊了一聲「爸爸」，然後又趴回陳平安背上了。
陳正則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提著那個帆布包，等了一會兒。
沒有下文了。
他往裡走了兩步，看見陳靈均坐在書房裡練字，走進去，把包放在桌子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嘆了口氣。
陳靈均沒抬頭：「怎麼一回來就嘆氣？家裡誰讓你不痛快了嗎？你是不是找事？」
陳正則沒去回應弟弟這低級的挑釁，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周末回來，基本上就這個流程。
他坐了一會兒，聽著外頭三個孩子嘰嘰喳喳的笑鬧聲，又聽見西二廂房裡傳來沈硯練算盤的噼啪聲和沈韻秋偶爾糾正一句的說話聲，舅舅的收音機在客廳里低聲響著，不知道在播什麼節目。
整個院子各有各的動靜，熱熱鬧鬧的。
他忽然說了一句：「我才是他們親爹吧？」
陳靈均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他哥一眼。
陳正則一臉複雜：「我進門，喊了一聲爸爸，然後就趴回去了，繼續騎他哥。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在這個家，像個客人。」
陳靈均低頭繼續寫字，語氣平淡：「習慣就好。」
「你當然習慣了！你天天在家。」
「你也可以天天在家，你請假啊。」
陳正則沉默了一會兒：「……算了，學院走不開。」
陳靈均沒接話。
外頭陳旭的聲音又傳進來了：「叔叔～～～你看我！」
陳靈均放下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陳旭正站在滑梯頂上，兩隻手舉過頭頂，擺了一個他自認為很帥的姿勢，然後滑下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但穩住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叔叔看見沒有？」
「看見了。」
「帥不帥？」
「……誰教你說帥的？」
「哥哥說的。」
陳靈均轉頭看了一眼陳平安。
陳平安坐在木屋門檻上，一臉無辜：「確實挺帥的啊。」
陳正則坐在書房裡，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幕，又嘆了口氣。
他這一口氣嘆得比剛才還長。
沈如清正在客廳切梨，看見陳正則坐在書房裡嘆氣，也不用問就知道他在嘆什麼。
她走進書房，把碟子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行了，你在家的時間本來就少，他們跟你生分一點也正常。多回來幾趟就好了。」
陳正則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沈如清穿著一件寬鬆的棉布衫，腹部微微隆起的輪廓已經遮不住了。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頭來：「看什麼？顯懷不是很正常？」
陳正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那你注意身體。」
「知道了。」
他伸手拿了一塊梨，咬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窗外。
陳旭已經從滑梯上下來了，正拉著陳念的手往木屋裡鑽，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陳平安殿後，但陳靈均確實是擠不進去的，只能在外面陪著。
三個小的擠在那個小小的木屋裡，不知道在幹什麼，但笑聲一陣一陣地傳出來。
陳靈均在外面陪著，他們想拉他進來，陳靈均只能進去一隻手....
場面極度搞笑。
陳正則嚼著梨，看著那個方向，表情複雜。
沈如清站在他旁邊，也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你要是覺得不甘心，周末多回來住兩天就是了。」
「……再說吧。」
沈如清沒再勸他，轉身出去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梨給舅媽和沈硯也送一盤過去，她們在西廂房。」
「你怎麼不自己送？」
「我肚子大了，懶得走。」
陳正則看了她一眼，站起來，端起那碟梨，出了書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