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驚雷
趙建國的暴雷情況，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快。
街政府的人進門的時候，秦淮茹正在水龍頭旁邊洗衣服。
那是七月下旬的一個下午，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她蹲在水龍頭邊上，袖口卷到胳膊肘，手在盆里搓趙建國的一件灰布褂子。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劉幹事領著一個夾公文包的人徑直往穿堂屋走。
外面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街坊，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趙建國不在家。
她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問找誰。
劉幹事說找趙建國，他被人舉報了，囤積居奇、來路不明，街政府要查一查。
秦淮茹跟著他們往穿堂屋走。
一個工作人員把柜子挪開，另一個蹲在牆角檢查磚縫，手指在磚面上敲了一遍又一遍。
秦淮茹看見他的手越過那些平整的磚面，停在牆角那道磚縫前面。
磚縫是松的，指尖輕輕一撬，磚應聲而落。
手探進去，先摸出一疊帳本，再往裡探，摸出一個鐵盒子。
趙建國的鐵盒子，他每天晚上都要檢查一遍才肯睡。
陳靈均稍微看了看，從底下抽出兩千塊。
鐵盒子被打開扣在八仙桌上。
存單，票子，銀元，小本子。
小本子翻開，密密麻麻記著每天的兌換記錄和出售明細。
工作人員把本子舉到燈下一頁一頁地翻，滿屋子都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翻到中間一頁停住了。
那頁上不止記著兌換白糖棉布菸葉的數量，還記著人名。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密密麻麻的標註，像一份人物檔案。
易中海，備註：老鉗工，隱藏地圖NPC，極度虛偽，警惕性一般，可利用；
閻埠貴，備註：算盤精，給點小利就能堵嘴；
賈張氏，備註：嘴碎，低智NPC，餵飽了能當監控探頭使；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何雨柱，備註：可利用的廚子，書里說他是傻子，我看未必，需進一步接觸；
陳靈均，備註：此子深不可測，需重點觀察。
工作人員把本子念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院裡先是一靜，然後炸了鍋。
賈張氏第一個跳起來，臉漲得通紅，嗓子尖得能戳破天，「低智恩批西是啥意思？這姓趙的敢罵我？」
閻埠貴摘下眼鏡在衣襟上來回擦，擦完戴上又摘下來，嘴抿成一條線。
易中海拄著拐杖站在東廂房門口，一個字沒說，拄著拐杖轉身進了屋，門關嚴了。
何雨柱從頭到尾沒吭聲，蹲在倒座房牆根把菸頭按滅在牆根磚縫裡，站起來推著三輪車出去了。
秦淮茹靠在外牆上，後背貼著牆，手指在身後摳著牆皮。
她聽見「攻略進度」、「好感度已滿」、「可轉為日常維護」這些詞，每個詞都像針一樣扎進來。
她從始至終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臉上一片空白，手在身後摳著牆皮，一點一點地摳。
她不懂什麼叫「NPC」，什麼叫「攻略進度」，但她聽懂了那本子裡是怎麼寫她的。
穿堂屋裡的東西被搬到門口過道上。
成箱的白糖、棉布、菸葉，一箱接一箱搬出來。
她的紅漆櫃被挪開了，她放在柜子里的幾件換洗衣服散了一地。
她的八仙桌被推到牆角，桌上的搪瓷杯震翻了，水順著桌沿淌下來，滴滴答答地濕了一大片磚地。
陳靈均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著穿堂屋裡發生的一切。
秦淮茹蹲在牆角，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她的搪瓷杯、她的木梳、她那件藍布女褂。
她的手一直在撿，沒停。
搜查持續了大半個下午。
等街政府的人終於走了，趙建國被帶走問話，穿堂屋門大敞著，裡面空了。
秦淮茹站在門口，往屋裡看了一眼。
那張八仙桌還在，桌腿被撞歪了一道，歪在那個燈火通明的夜晚曾擺放著紅燭的地方。
陳靈均回到東廂房。
他站在窗前，往穿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淮茹還在門口站著，手垂在身側，手指縫裡還夾著一片牆皮碎屑。
這個女人什麼都沒做錯，只是被一個穿越者當成了攻略對象，如今人被抓走了，東西被沒收了，就剩一個空屋。
他把那兩千塊捲成一個卷，無聲的放到她的衣服里。
就當買了兩顆雞蛋吧。
------
秦淮茹的滷味攤是這樣開始的。
趙建國被帶走以後，她頭幾天沒出門，每天在屋裡把剩下的白面烙成餅，就著涼水吃。
餅吃完了，她開始想往後怎麼辦。
她發現了那兩千塊，加上之前存的幾百塊，也有兩千多了。
她不知道這錢怎麼放進來的，但她沒吭聲。
回昌平也是種地，在城裡還能掙份工資。
她去找劉幹事，劉幹事說菜市場那邊有些攤子可以臨時租，但得有手藝。
手藝她有——會做飯，會洗衣服，在村里幫人殺過年豬，腸子肚子都是她洗的。
洗衣裳掙得少，一盆衣服幾分錢，洗一天也洗不出半斤白面錢。
但鹵下水不一樣，成本低，做好了利潤翻倍。
她在村里見過人鹵下水，大鍋一架，柴火一燒，桂皮八角往鍋里一撒，整條巷子都能聞見香味。
難的是方子，她自己調的滷水試了一鍋，又咸又苦，倒掉了。
她想了想，從前院走到倒座房牆根，站在那等何雨柱收攤回來。
何雨柱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三輪車停好，用圍裙擦了把臉上的汗。
秦淮茹說想跟他學鹵下水，問他能不能教。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說行，你明天早上來正房，我教你備料。
頭一鍋端出來的時候，何雨柱拿筷子夾了一塊肺頭，嚼了兩口，說鹽少了，再鹵一鍋多放點鹽。
第二鍋端出來他又嘗，說可以了，夠咸。
秦淮茹問那能賣了嗎，何雨柱說能賣。
她在朝陽門集市邊上支了個小攤，緊挨著何雨柱的攤位。
何雨柱倒不在意，他每天的滷味根本不夠賣，大眾對這種低價蛋白質接受度很高。
頭一天出攤，她站在攤子後面，手不知道往哪擱。
旁邊賣菜的老太太問她這是什麼，她說是鹵下水，老太太說聞著挺香，來一點嘗嘗。
那天下午她賣空了第一鍋。
秦淮茹發現了一個規律：她的客人里，女人比男人多。
那些大嫂大嬸買她的滷味，總愛多跟她聊兩句。
問她哪裡人，問她怎麼一個人出來擺攤，問她男人呢。
她一開始含糊過去，後來發現她們問完了也不嫌棄，反而買得更多，還幫她介紹新客人。
隔壁賣菜的老太太跟她說：「她們是看你年輕輕的一個人不容易，幫襯你一把。」
她點了點頭，下午出攤的時候多給那個老太太的兒媳夾了一塊豆乾。
那塊豆乾不值錢，但她覺得該給。
從那以後她的攤位穩住了。
何雨柱每天早上去肉聯廠拉下水，幫她帶一份，兩個人各賣各的，攤子挨著，但帳本分開。
偶爾她在備料的時候碰到難題，比如老湯起了沫，她會趁何雨柱收攤時問一嘴。
他教她怎麼撇沫、怎麼加料、怎麼把老湯養住。
她學會了，第二天就自己來，燒開撇沫一氣呵成。
老湯越養越濃，她的動作也越來越利索。
街政府的人進門的時候，秦淮茹正在水龍頭旁邊洗衣服。
那是七月下旬的一個下午，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
她蹲在水龍頭邊上，袖口卷到胳膊肘，手在盆里搓趙建國的一件灰布褂子。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劉幹事領著一個夾公文包的人徑直往穿堂屋走。
外面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街坊，探頭探腦地往裡瞅。
趙建國不在家。
她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問找誰。
劉幹事說找趙建國，他被人舉報了，囤積居奇、來路不明，街政府要查一查。
秦淮茹跟著他們往穿堂屋走。
一個工作人員把柜子挪開，另一個蹲在牆角檢查磚縫，手指在磚面上敲了一遍又一遍。
秦淮茹看見他的手越過那些平整的磚面，停在牆角那道磚縫前面。
磚縫是松的，指尖輕輕一撬，磚應聲而落。
手探進去，先摸出一疊帳本，再往裡探，摸出一個鐵盒子。
趙建國的鐵盒子，他每天晚上都要檢查一遍才肯睡。
陳靈均稍微看了看，從底下抽出兩千塊。
鐵盒子被打開扣在八仙桌上。
存單，票子，銀元，小本子。
小本子翻開，密密麻麻記著每天的兌換記錄和出售明細。
工作人員把本子舉到燈下一頁一頁地翻，滿屋子都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翻到中間一頁停住了。
那頁上不止記著兌換白糖棉布菸葉的數量，還記著人名。
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密密麻麻的標註，像一份人物檔案。
易中海，備註：老鉗工，隱藏地圖NPC，極度虛偽，警惕性一般，可利用；
閻埠貴，備註：算盤精，給點小利就能堵嘴；
賈張氏，備註：嘴碎，低智NPC，餵飽了能當監控探頭使；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何雨柱，備註：可利用的廚子，書里說他是傻子，我看未必，需進一步接觸；
陳靈均，備註：此子深不可測，需重點觀察。
工作人員把本子念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院裡先是一靜，然後炸了鍋。
賈張氏第一個跳起來，臉漲得通紅，嗓子尖得能戳破天，「低智恩批西是啥意思？這姓趙的敢罵我？」
閻埠貴摘下眼鏡在衣襟上來回擦，擦完戴上又摘下來，嘴抿成一條線。
易中海拄著拐杖站在東廂房門口，一個字沒說，拄著拐杖轉身進了屋，門關嚴了。
何雨柱從頭到尾沒吭聲，蹲在倒座房牆根把菸頭按滅在牆根磚縫裡，站起來推著三輪車出去了。
秦淮茹靠在外牆上，後背貼著牆，手指在身後摳著牆皮。
她聽見「攻略進度」、「好感度已滿」、「可轉為日常維護」這些詞，每個詞都像針一樣扎進來。
她從始至終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臉上一片空白，手在身後摳著牆皮，一點一點地摳。
她不懂什麼叫「NPC」，什麼叫「攻略進度」，但她聽懂了那本子裡是怎麼寫她的。
穿堂屋裡的東西被搬到門口過道上。
成箱的白糖、棉布、菸葉，一箱接一箱搬出來。
她的紅漆櫃被挪開了，她放在柜子里的幾件換洗衣服散了一地。
她的八仙桌被推到牆角，桌上的搪瓷杯震翻了，水順著桌沿淌下來，滴滴答答地濕了一大片磚地。
陳靈均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著穿堂屋裡發生的一切。
秦淮茹蹲在牆角，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撿起來——她的搪瓷杯、她的木梳、她那件藍布女褂。
她的手一直在撿，沒停。
搜查持續了大半個下午。
等街政府的人終於走了，趙建國被帶走問話，穿堂屋門大敞著，裡面空了。
秦淮茹站在門口，往屋裡看了一眼。
那張八仙桌還在，桌腿被撞歪了一道，歪在那個燈火通明的夜晚曾擺放著紅燭的地方。
陳靈均回到東廂房。
他站在窗前，往穿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淮茹還在門口站著，手垂在身側，手指縫裡還夾著一片牆皮碎屑。
這個女人什麼都沒做錯，只是被一個穿越者當成了攻略對象，如今人被抓走了，東西被沒收了，就剩一個空屋。
他把那兩千塊捲成一個卷，無聲的放到她的衣服里。
就當買了兩顆雞蛋吧。
------
秦淮茹的滷味攤是這樣開始的。
趙建國被帶走以後，她頭幾天沒出門，每天在屋裡把剩下的白面烙成餅，就著涼水吃。
餅吃完了，她開始想往後怎麼辦。
她發現了那兩千塊，加上之前存的幾百塊，也有兩千多了。
她不知道這錢怎麼放進來的，但她沒吭聲。
回昌平也是種地，在城裡還能掙份工資。
她去找劉幹事，劉幹事說菜市場那邊有些攤子可以臨時租，但得有手藝。
手藝她有——會做飯，會洗衣服，在村里幫人殺過年豬，腸子肚子都是她洗的。
洗衣裳掙得少，一盆衣服幾分錢，洗一天也洗不出半斤白面錢。
但鹵下水不一樣，成本低，做好了利潤翻倍。
她在村里見過人鹵下水，大鍋一架，柴火一燒，桂皮八角往鍋里一撒，整條巷子都能聞見香味。
難的是方子，她自己調的滷水試了一鍋，又咸又苦，倒掉了。
她想了想，從前院走到倒座房牆根，站在那等何雨柱收攤回來。
何雨柱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三輪車停好，用圍裙擦了把臉上的汗。
秦淮茹說想跟他學鹵下水，問他能不能教。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也沒多問，說行，你明天早上來正房，我教你備料。
頭一鍋端出來的時候，何雨柱拿筷子夾了一塊肺頭，嚼了兩口，說鹽少了，再鹵一鍋多放點鹽。
第二鍋端出來他又嘗，說可以了，夠咸。
秦淮茹問那能賣了嗎，何雨柱說能賣。
她在朝陽門集市邊上支了個小攤，緊挨著何雨柱的攤位。
何雨柱倒不在意，他每天的滷味根本不夠賣，大眾對這種低價蛋白質接受度很高。
頭一天出攤，她站在攤子後面，手不知道往哪擱。
旁邊賣菜的老太太問她這是什麼，她說是鹵下水，老太太說聞著挺香，來一點嘗嘗。
那天下午她賣空了第一鍋。
秦淮茹發現了一個規律：她的客人里，女人比男人多。
那些大嫂大嬸買她的滷味，總愛多跟她聊兩句。
問她哪裡人，問她怎麼一個人出來擺攤，問她男人呢。
她一開始含糊過去，後來發現她們問完了也不嫌棄，反而買得更多，還幫她介紹新客人。
隔壁賣菜的老太太跟她說：「她們是看你年輕輕的一個人不容易，幫襯你一把。」
她點了點頭，下午出攤的時候多給那個老太太的兒媳夾了一塊豆乾。
那塊豆乾不值錢，但她覺得該給。
從那以後她的攤位穩住了。
何雨柱每天早上去肉聯廠拉下水，幫她帶一份，兩個人各賣各的，攤子挨著，但帳本分開。
偶爾她在備料的時候碰到難題，比如老湯起了沫，她會趁何雨柱收攤時問一嘴。
他教她怎麼撇沫、怎麼加料、怎麼把老湯養住。
她學會了，第二天就自己來，燒開撇沫一氣呵成。
老湯越養越濃，她的動作也越來越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