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疑雲
七月里，四九城熱得像扣了個蒸籠。
這天是周日，陳靈均照例去琉璃廠。
今天逛的是清秘閣，掌柜把一塊硯台遞過來，「小陳，你上次看的那塊端硯，我特意給你留到現在，可別讓人捷足先登了再後悔。」
那是一方手掌大小的端石，石的紋理很細，硯池上方有一圈翠綠，像一滴墨暈開的顏色，溫潤地嵌在石面上。
陳靈均拿起來看了片刻，問多少錢。
掌柜報了個數。
不算貴也不算便宜，夠買好幾個月的紙。
他掏了錢把硯台揣進兜里，石頭的涼意透過薄衫貼在肚子上，心裡熨帖。
他又去了舊書攤，翻了大半個時辰，沒找到什麼好東西，倒是看見一本破舊的《芥子園畫譜》殘本，缺了大半，能用的沒幾頁。
攤主說這是最後剩的，不是好貨。
他放下就走了。
回到院裡，秦淮茹正蹲在穿堂屋門口擇菜。她看見陳靈均，笑了笑，「小陳今天又去琉璃廠了？」
「嗯。」
「挑到什麼好墨了嗎？」
「今天沒買墨，買了塊硯台。」
「硯台？什麼樣的？」
陳靈均從兜里掏出那塊端硯遞給她看。
秦淮茹沒伸手接，只是歪著頭看了片刻，說這石頭真好看，上頭還有綠花紋。
陳靈均說是石眼。
她又問什麼是石眼。
陳靈均說就是端石上自然形成的紋理，像眼睛一樣。
她哦了一聲，說我以前在村里只見過磨刀石，沒見過硯台。
陳靈均沒有說什麼，笑了笑，把硯台揣回兜里，往東廂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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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叫住他，「小陳，你等一下。」
他回頭。秦淮茹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屋裡桌子上摸出兩個煮雞蛋遞過來，「早上多煮的，你拿著吃。」
陳靈均接過來，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秦淮茹說，「你天天在家練字，多補補身子。」
陳靈均回到東廂房，把硯台放在桌上，兩個雞蛋放在旁邊。
窗外秦淮茹擇完菜端著盆子往中院走，盆子裡的水滴了一路，在地上留下細細一條線。
褲腿濕了一小片。
她沒在意，蹲在水龍頭旁邊開始洗菜，手在水裡泡得發紅，但動作很利索，一片葉子一片葉子翻過來沖乾淨。
洗著洗著，她從衣襟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存單，手是濕的，又在圍裙上擦了擦，小心地將存單撫平。
上面的數字已經慢慢拉長了一截。
她把存單重新疊好，塞進貼身口袋裡撫了撫。
然後站起來，把洗好的菜端回了穿堂屋。
趙建國的鋪子被查是在七月下旬。
那天下午他照常去朝陽門集市找老魏。
老魏蹲在窄巷子口抽菸，看見他過來，菸頭往地上一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和氣，嘴角往下撇著，眼睛也不看趙建國，先往巷子兩頭掃了一圈。
「小趙，你那批白糖，有人來問了。」
趙建國把布兜擱在地上，掀開一角讓他看貨。
老魏沒看貨，繼續說：「稅務所的人去老胡那兒查了，問他白糖從哪進的。老胡扛不住，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
趙建國的手停在布兜上。
老魏等了片刻，見他沒反應，又補了一句：「你不是說有供銷社的單子嗎？拿給我看一眼，我也好幫你說話。」
趙建國把布兜重新紮好，站起來說道：「單子不在我身上，下回帶來。」
老魏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菸頭踩滅，彎腰拎起布兜。
這次他沒像平時那樣拍拍趙建國的肩膀說下回見。
他拎著布兜直接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丟下一句：「小趙，你最好真有單子。」
趙建國站在窄巷子裡，太陽從巷子口斜著打進來，照得他半個身子發燙。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老魏問他要單子不是第一次，以前都是隨口一提，從沒這麼嚴肅。
老胡把他供出去這事更麻煩。
老胡是他的老主顧，收過至少五批貨，要是老胡扛不住，稅務順藤摸瓜找到他，他就完了。
他手裡的「供銷社調撥單」是假的，系統暫存格里印出來的，格式倒是對，但蓋章模糊，經不起真查。
他站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那張假單子，看了看，又揣回去。
當天晚上他回到穿堂屋，在屋裡來回走了好幾趟。
他試著用意念碰系統界面里「任務」那行字。
以前也碰過，每次都是冷冰冰的一行灰字：「當前無可用任務。」
這次碰了一下，灰色字翻了個面，居然彈出一行他從未見過的小字：
「檢測到環境風險——優先啟動商業保護模塊——暫存格增至二十格，單次兌現額度提升至五千元。」
趙建國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系統界面重新翻了一遍，發現「商業保護模塊」一欄里多了幾個新選項：偽造憑證生成、風險預警、短期現金流補充。
他試著點了一下「偽造憑證生成」，系統彈出一個輸入框，讓他填寫需要的單據類型。
他輸入「供銷社調撥單」，幾秒鐘後一張新的調撥單憑空出現在桌上。
這次單據上的字體用的是標準的仿宋體印刷字，紅章清晰得能看見印章邊緣的紋理。
他拿起那張單子，在燈下看了很久。
原來系統還有這層功能，以前從沒觸發過，是環境變化激活了更深層的機制。
商場如戰場，系統這是在為他托底。
他把新單子折好揣進兜里，又把系統的新選項從頭到尾研究了一遍，直到夜深了才熄燈躺下。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腦子裡又浮現出老魏那雙躲閃的眼睛。
系統能偽造單子，但堵不住老主顧的嘴。
老胡供出來了，明天就可能有人來查他的鋪子。
可他手裡有系統可以偽造憑證，而且剛剛升級的保護模式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系統是在給他托底。
秦淮茹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又似乎沒睡。
屋子裡到處都是東西，擠擠挨挨的，只能通過一個半人，穿堂屋並不大，兩個人轉身都難。
這天是周日，陳靈均照例去琉璃廠。
今天逛的是清秘閣，掌柜把一塊硯台遞過來，「小陳，你上次看的那塊端硯，我特意給你留到現在，可別讓人捷足先登了再後悔。」
那是一方手掌大小的端石，石的紋理很細，硯池上方有一圈翠綠，像一滴墨暈開的顏色，溫潤地嵌在石面上。
陳靈均拿起來看了片刻，問多少錢。
掌柜報了個數。
不算貴也不算便宜，夠買好幾個月的紙。
他掏了錢把硯台揣進兜里，石頭的涼意透過薄衫貼在肚子上，心裡熨帖。
他又去了舊書攤，翻了大半個時辰，沒找到什麼好東西，倒是看見一本破舊的《芥子園畫譜》殘本，缺了大半，能用的沒幾頁。
攤主說這是最後剩的，不是好貨。
他放下就走了。
回到院裡，秦淮茹正蹲在穿堂屋門口擇菜。她看見陳靈均，笑了笑，「小陳今天又去琉璃廠了？」
「嗯。」
「挑到什麼好墨了嗎？」
「今天沒買墨，買了塊硯台。」
「硯台？什麼樣的？」
陳靈均從兜里掏出那塊端硯遞給她看。
秦淮茹沒伸手接，只是歪著頭看了片刻，說這石頭真好看，上頭還有綠花紋。
陳靈均說是石眼。
她又問什麼是石眼。
陳靈均說就是端石上自然形成的紋理，像眼睛一樣。
她哦了一聲，說我以前在村里只見過磨刀石，沒見過硯台。
陳靈均沒有說什麼，笑了笑，把硯台揣回兜里，往東廂房走。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淮茹叫住他，「小陳，你等一下。」
他回頭。秦淮茹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屋裡桌子上摸出兩個煮雞蛋遞過來，「早上多煮的，你拿著吃。」
陳靈均接過來，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秦淮茹說，「你天天在家練字，多補補身子。」
陳靈均回到東廂房，把硯台放在桌上，兩個雞蛋放在旁邊。
窗外秦淮茹擇完菜端著盆子往中院走，盆子裡的水滴了一路，在地上留下細細一條線。
褲腿濕了一小片。
她沒在意，蹲在水龍頭旁邊開始洗菜，手在水裡泡得發紅，但動作很利索，一片葉子一片葉子翻過來沖乾淨。
洗著洗著，她從衣襟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存單，手是濕的，又在圍裙上擦了擦，小心地將存單撫平。
上面的數字已經慢慢拉長了一截。
她把存單重新疊好，塞進貼身口袋裡撫了撫。
然後站起來，把洗好的菜端回了穿堂屋。
趙建國的鋪子被查是在七月下旬。
那天下午他照常去朝陽門集市找老魏。
老魏蹲在窄巷子口抽菸，看見他過來，菸頭往地上一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和氣，嘴角往下撇著，眼睛也不看趙建國，先往巷子兩頭掃了一圈。
「小趙，你那批白糖，有人來問了。」
趙建國把布兜擱在地上，掀開一角讓他看貨。
老魏沒看貨，繼續說：「稅務所的人去老胡那兒查了，問他白糖從哪進的。老胡扛不住，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
趙建國的手停在布兜上。
老魏等了片刻，見他沒反應，又補了一句：「你不是說有供銷社的單子嗎？拿給我看一眼，我也好幫你說話。」
趙建國把布兜重新紮好，站起來說道：「單子不在我身上，下回帶來。」
老魏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菸頭踩滅，彎腰拎起布兜。
這次他沒像平時那樣拍拍趙建國的肩膀說下回見。
他拎著布兜直接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丟下一句：「小趙，你最好真有單子。」
趙建國站在窄巷子裡，太陽從巷子口斜著打進來，照得他半個身子發燙。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老魏問他要單子不是第一次，以前都是隨口一提，從沒這麼嚴肅。
老胡把他供出去這事更麻煩。
老胡是他的老主顧，收過至少五批貨，要是老胡扛不住，稅務順藤摸瓜找到他，他就完了。
他手裡的「供銷社調撥單」是假的，系統暫存格里印出來的，格式倒是對，但蓋章模糊，經不起真查。
他站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那張假單子，看了看，又揣回去。
當天晚上他回到穿堂屋，在屋裡來回走了好幾趟。
他試著用意念碰系統界面里「任務」那行字。
以前也碰過，每次都是冷冰冰的一行灰字：「當前無可用任務。」
這次碰了一下，灰色字翻了個面，居然彈出一行他從未見過的小字：
「檢測到環境風險——優先啟動商業保護模塊——暫存格增至二十格，單次兌現額度提升至五千元。」
趙建國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系統界面重新翻了一遍，發現「商業保護模塊」一欄里多了幾個新選項：偽造憑證生成、風險預警、短期現金流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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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張單子，在燈下看了很久。
原來系統還有這層功能，以前從沒觸發過，是環境變化激活了更深層的機制。
商場如戰場，系統這是在為他托底。
他把新單子折好揣進兜里，又把系統的新選項從頭到尾研究了一遍，直到夜深了才熄燈躺下。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腦子裡又浮現出老魏那雙躲閃的眼睛。
系統能偽造單子，但堵不住老主顧的嘴。
老胡供出來了，明天就可能有人來查他的鋪子。
可他手裡有系統可以偽造憑證，而且剛剛升級的保護模式讓他心裡踏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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