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常
陳靈均是六月三十號放的暑假。
頭天下午考完最後一門算術，他交了卷子，把鉛筆橡皮往書包里一塞，第一個走出教室。
校門口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得震天響，陽光從樹葉縫裡篩下來，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子。
他眯著眼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暑假開始了。
好奇特的感覺，他居然有點喜歡這种放假後的感覺
兩個月，不用早起，不用交作業，每天練字、健身、逛舊書攤，想練多久練多久。
這是他一年裡最自在的日子。
放暑假的頭幾天，他把作息調了過來。
早起不生爐子，天熱，涼水洗臉就行。
洗漱完了先做上斜伏地挺身，手撐在床沿上，身體傾斜著往下壓。
三組做滿，每組二十五個，胳膊和肩膀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比春天時有力多了。
做完伏地挺身掛上門框拉引體向上，一口氣能拉八下。
他自己能感覺到骨架在往外擴，去年的單衣套上去，肩寬剛好，袖子卻短了一截。
上周去成衣鋪取那兩身夏裝的時候，他跟裁縫說了，這次褲腿和袖口都多放兩厘米，留出秋天的餘量。
現在有錢了，長身體的階段，每次做的衣服，都要比之前要做的更大，因此他是沒什麼舊衣服的，但也只做兩套換洗的即可。
現在大家都是這樣，孩子多的家庭，會老大穿新的，老二穿老大的舊衣服，老三以此類推。
當然，生活困難的，老大穿父母舊衣服改過的也是。
何雨柱這點做的很到位，雖然不是太懂，但也都是給雨水做新衣服，並不吝嗇錢財。
陳靈均跟何雨柱也慢慢熟悉起來，畢竟每天晚上都要遇上擺攤回來的他。
紙條的事，陳靈均沒有提，沒有這個必要，當時做這事的時候，純粹就是看何大清不順眼。
練完出一身汗，他打盆涼水擦了擦，坐到桌前開始上午的功課。
說是功課，就是臨帖。
學期最後一天放學時順便去了趟隆福寺，舊書攤上新到了一批貨，說是從保定那邊收來的，有寺廟的舊經本、私塾的老帳冊，亂七八糟混在一起，攤販也懶得細分。
他蹲下來翻了半天，扒拉出一冊《唐人寫經》殘本。
紙頁黃得發脆，邊角缺了好幾頁，蟲蛀的痕跡從第一頁蔓延到最後一頁，但墨跡還在——端正的經生體，每一筆都帶著唐人的沉厚氣。
攤販看了他一眼，說一毛錢拿走。
他沒還價，從兜里摸出一毛錢擱在攤子上，把殘本揣進書包。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回來臨了幾頁，他發現自己的中鋒比以前穩了。
筆鋒提到最後也不抖，一勾一挑都乾淨利落。
他把殘本和《出師頌》摹本摞在一起，壓在枕頭底下，準備暑假慢慢臨。
天熱了起來，他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把前面的窗簾拉好，從空間拿出個小風扇插在插座上用。
偶爾停電，就換成用充電寶的，反正商超里還有幾個，壞了再說。
天熱的受不了的時候，偶爾也躲在空間裡吹空調。
院裡這些天也沒什麼動靜。
穿堂屋裡多了個人，也僅僅是多了個人。
秦淮茹起得很早。
每天天不亮穿堂屋的門就開了，她端著臉盆出來，蹲在中院水龍頭旁邊洗臉。
中院的水龍頭離的更近一點。
水龍頭擰開，水流很細，她捧著水往臉上撲，撲完了用袖子擦一把，然後端著臉盆回去生爐子。
爐子生好了擱在門口，坐上水壺，她又出來擇菜。
她擇菜的時候坐在穿堂屋門檻上，低著頭，手指一片一片掰著菜葉子，動作不快，但不停。
陳靈均出門買早飯的時候都會碰到她，她會抬起頭笑一下，「小陳早。」
他說早。
賈張氏是頭一個跟秦淮茹搭上話的。
那天上午秦淮茹在中院水龍頭旁邊洗衣服，袖口搓得發白。
賈張氏搬了馬扎坐在西廂房門口納鞋底，兩個人隔了幾步遠。
賈張氏問了她幾句話——多大，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
秦淮茹一一答了，說十八，昌平秦家村，爹媽在村里，有個弟弟。
賈張氏又問趙建國對她好不好。
她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說挺好的，然後低下頭繼續搓。
賈張氏沒再問，納鞋底的手也沒停，眼睛在秦淮茹身上多停了好幾拍。
趙建國的日常還是老樣子。
天不亮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有時候更晚。
結婚沒有改變他的時間表，也沒有改變他走路的速度。
但他出門前會在桌上擱幾張票子，擱得隨意，就像隨手放下的零錢。
有時候多些，有時候少些，但每天都有。
夠她買菜、買柴火、買針頭線腦，再攢一點。
閻埠貴觀察得最仔細。
他每天早晚在穿堂屋門口經過好幾次，秦淮茹擇菜的時候他會放慢步子。
不是特意停下來，是剛好澆花澆到那一片，水壺嘴對著牆角那排花，眼睛的餘光正好能看見穿堂屋的門。
有一天晚上他跟楊瑞華說：「趙建國這媳婦手腳挺勤快，就是太安靜了。」
楊瑞華說年輕媳婦都這樣，剛嫁過來不好意思說話。
閻埠貴沒再說什麼。
何雨柱有一天收攤回來，把三輪車停在倒座房牆根，正好看見秦淮茹提著袋煤塊往院裡走。
煤塊太沉了，她只能慢慢拖著往裡走。
何雨柱沒有馬上去提鐵桶，走過去一把把袋子提起來。
「你以後買煤塊讓他們直接送進來，他們會送的。」
秦淮茹說她不知道，她是從煤站一步步拖回來的。
何雨柱沒再說，把煤塊放在穿堂屋門口抹了把汗。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說謝謝。
何雨柱擺擺手，沒說話，轉身去倒座房那邊收他的鐵桶。
夜裡，陳靈均在屋裡給哥哥寫信。
最近一次收到信還是五月中旬的事，哥哥說部隊又往前推了，讓他別擔心。
到現在隔了快倆月，軍郵像斷了線的風箏，好幾天也沒等來一封信。
他提了提院裡的一些事情，自己開始臨字帖，期待哥哥平安歸來。
頭天下午考完最後一門算術，他交了卷子，把鉛筆橡皮往書包里一塞，第一個走出教室。
校門口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得震天響，陽光從樹葉縫裡篩下來，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子。
他眯著眼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暑假開始了。
好奇特的感覺，他居然有點喜歡這种放假後的感覺
兩個月，不用早起，不用交作業，每天練字、健身、逛舊書攤，想練多久練多久。
這是他一年裡最自在的日子。
放暑假的頭幾天，他把作息調了過來。
早起不生爐子，天熱，涼水洗臉就行。
洗漱完了先做上斜伏地挺身，手撐在床沿上，身體傾斜著往下壓。
三組做滿，每組二十五個，胳膊和肩膀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比春天時有力多了。
做完伏地挺身掛上門框拉引體向上，一口氣能拉八下。
他自己能感覺到骨架在往外擴，去年的單衣套上去，肩寬剛好，袖子卻短了一截。
上周去成衣鋪取那兩身夏裝的時候，他跟裁縫說了，這次褲腿和袖口都多放兩厘米，留出秋天的餘量。
現在有錢了，長身體的階段，每次做的衣服，都要比之前要做的更大，因此他是沒什麼舊衣服的，但也只做兩套換洗的即可。
現在大家都是這樣，孩子多的家庭，會老大穿新的，老二穿老大的舊衣服，老三以此類推。
當然，生活困難的，老大穿父母舊衣服改過的也是。
何雨柱這點做的很到位，雖然不是太懂，但也都是給雨水做新衣服，並不吝嗇錢財。
陳靈均跟何雨柱也慢慢熟悉起來，畢竟每天晚上都要遇上擺攤回來的他。
紙條的事，陳靈均沒有提，沒有這個必要，當時做這事的時候，純粹就是看何大清不順眼。
練完出一身汗，他打盆涼水擦了擦，坐到桌前開始上午的功課。
說是功課，就是臨帖。
學期最後一天放學時順便去了趟隆福寺，舊書攤上新到了一批貨，說是從保定那邊收來的，有寺廟的舊經本、私塾的老帳冊，亂七八糟混在一起，攤販也懶得細分。
他蹲下來翻了半天，扒拉出一冊《唐人寫經》殘本。
紙頁黃得發脆，邊角缺了好幾頁，蟲蛀的痕跡從第一頁蔓延到最後一頁，但墨跡還在——端正的經生體，每一筆都帶著唐人的沉厚氣。
攤販看了他一眼，說一毛錢拿走。
他沒還價，從兜里摸出一毛錢擱在攤子上，把殘本揣進書包。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回來臨了幾頁，他發現自己的中鋒比以前穩了。
筆鋒提到最後也不抖，一勾一挑都乾淨利落。
他把殘本和《出師頌》摹本摞在一起，壓在枕頭底下，準備暑假慢慢臨。
天熱了起來，他晚上睡覺的時候，會把前面的窗簾拉好，從空間拿出個小風扇插在插座上用。
偶爾停電，就換成用充電寶的，反正商超里還有幾個，壞了再說。
天熱的受不了的時候，偶爾也躲在空間裡吹空調。
院裡這些天也沒什麼動靜。
穿堂屋裡多了個人，也僅僅是多了個人。
秦淮茹起得很早。
每天天不亮穿堂屋的門就開了，她端著臉盆出來，蹲在中院水龍頭旁邊洗臉。
中院的水龍頭離的更近一點。
水龍頭擰開，水流很細，她捧著水往臉上撲，撲完了用袖子擦一把，然後端著臉盆回去生爐子。
爐子生好了擱在門口，坐上水壺，她又出來擇菜。
她擇菜的時候坐在穿堂屋門檻上，低著頭，手指一片一片掰著菜葉子，動作不快，但不停。
陳靈均出門買早飯的時候都會碰到她，她會抬起頭笑一下，「小陳早。」
他說早。
賈張氏是頭一個跟秦淮茹搭上話的。
那天上午秦淮茹在中院水龍頭旁邊洗衣服，袖口搓得發白。
賈張氏搬了馬扎坐在西廂房門口納鞋底，兩個人隔了幾步遠。
賈張氏問了她幾句話——多大，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
秦淮茹一一答了，說十八，昌平秦家村，爹媽在村里，有個弟弟。
賈張氏又問趙建國對她好不好。
她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說挺好的，然後低下頭繼續搓。
賈張氏沒再問，納鞋底的手也沒停，眼睛在秦淮茹身上多停了好幾拍。
趙建國的日常還是老樣子。
天不亮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有時候更晚。
結婚沒有改變他的時間表，也沒有改變他走路的速度。
但他出門前會在桌上擱幾張票子，擱得隨意，就像隨手放下的零錢。
有時候多些，有時候少些，但每天都有。
夠她買菜、買柴火、買針頭線腦，再攢一點。
閻埠貴觀察得最仔細。
他每天早晚在穿堂屋門口經過好幾次，秦淮茹擇菜的時候他會放慢步子。
不是特意停下來，是剛好澆花澆到那一片，水壺嘴對著牆角那排花，眼睛的餘光正好能看見穿堂屋的門。
有一天晚上他跟楊瑞華說：「趙建國這媳婦手腳挺勤快，就是太安靜了。」
楊瑞華說年輕媳婦都這樣，剛嫁過來不好意思說話。
閻埠貴沒再說什麼。
何雨柱有一天收攤回來，把三輪車停在倒座房牆根，正好看見秦淮茹提著袋煤塊往院裡走。
煤塊太沉了，她只能慢慢拖著往裡走。
何雨柱沒有馬上去提鐵桶，走過去一把把袋子提起來。
「你以後買煤塊讓他們直接送進來，他們會送的。」
秦淮茹說她不知道，她是從煤站一步步拖回來的。
何雨柱沒再說，把煤塊放在穿堂屋門口抹了把汗。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說謝謝。
何雨柱擺擺手，沒說話，轉身去倒座房那邊收他的鐵桶。
夜裡，陳靈均在屋裡給哥哥寫信。
最近一次收到信還是五月中旬的事，哥哥說部隊又往前推了，讓他別擔心。
到現在隔了快倆月，軍郵像斷了線的風箏，好幾天也沒等來一封信。
他提了提院裡的一些事情，自己開始臨字帖，期待哥哥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