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京州冤魂激發四九城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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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鄭衛國讓巡邏隊的人,照常在附近巡邏。

  而他,則是留在家裡,沒去上班。

  這日子,也是好上了。

  這個時候,躺在床上的鄭衛國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他翻身坐起來,第一反應是去摸枕頭下面的手槍,其後想起什麼,自己已經是合法持槍者,趕緊起床。

  門外傳來何大清壓低了的嗓音:「衛國,出事了,你快出來看看。」

  這個時候,天還沒亮透。

  窗戶紙上透進來的光是灰藍色的,又冷又薄,像是被凍了一夜。

  鄭衛國打開門,何大清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嚇人,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紫。

  「你看看這個。」何大清把紙塞進他手裡,聲音在發抖,「胡同口的牆上貼的,到處都是。鬼子已經在撕了,但撕不完。」

  鄭衛國低頭展開那張紙。是一份報紙的翻印件,油印的,墨跡有些模糊,但照片上的內容不需要任何文字說明。

  秦淮河上的浮屍,密密麻麻的,像被泡爛的木頭一樣漂在水面上,有的面朝下,有的面朝上,臉上已經看不出五官,只剩一團灰白色的模糊輪廓。

  下關江邊也死了不少人,屍體堆得比人還高,幾個穿白大褂的鬼子兵站在屍堆旁邊,臉上掛著笑,像是在拍旅遊紀念照。

  中華門外的空地上,跪著一排被反綁雙手的平民,面前的土坑裡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層屍體。

  一個鬼子軍官正舉著軍刀往下砍,刀刃在黑白照片裡只留下一條模糊的弧線。

  還有一張照片是在城牆上拍的。

  一群鬼子兵端著刺刀,把十幾個老百姓往城牆下趕。老百姓有的在跪地求饒,有的死死抱住城牆上的垛口不肯鬆手。

  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孩子,站在城牆邊緣,風吹得她的頭髮糊了一臉,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一個鬼子兵用刺刀捅在她後背上,她往前一栽,懷裡的孩子從她手裡飛了出去。

  鄭衛國看著那張照片,手指在紙上慢慢收緊。

  紙張的邊緣嵌進了掌心裡,割出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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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在穿越之前他就知道,1937年12月,京州淪陷,幾十萬同胞的血會把秦淮河染成紅色。

  但真正處在這個時代,站在1937年12月的四九城裡,手裡攥著這張油印的報紙,掌心裡捏著那些模糊的、被泡爛的、被砍碎的同胞的臉。

  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感覺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在書上讀到這段歷史,是在明亮的教室里,在乾淨的檯燈下,歷史老師站在講台上放紀錄片,屏幕上的黑白畫面隔著幾十年的距離。

  再怎麼慘烈也只是歷史,沒有百分百的感同身受。

  而現在,他不是在讀書。

  他就在這段歷史裡。

  那些照片上的人,之前可能還在京州的街巷裡活著,還在討價還價買米買面,還在抱著孩子哄睡覺,還在跟鄰居吵架拌嘴。

  現在他們在照片裡,在秦淮河的水面上漂著,在萬人坑的土堆里埋著。

  「京州。」何大清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小鬼子在京州屠豐了。殺了多少人還不清楚,但這上面的照片……你看這些照片……」

  鄭衛國沒說話。

  他把紙折好,抬起頭看了看天。

  四九城的十二月,天色灰得像一塊洗了無數遍的舊抹布,看不出太陽在哪個方向。

  北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得老槐樹上的枯枝沙沙響,有幾根斷枝被風颳下來,摔在地上碎成幾截。

  「這個怎麼辦?」何大清問。

  「這個,稍微等下,不要急,這個仇我們絕對不會忘記。」鄭衛國說道。

  這話讓何大清感覺好了一點。

  他之前還擔心鄭衛國不同意,那他娘的不幹了,不做這狗漢奸。

  何大清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家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鄭衛國一眼。

  他想說什麼,嘴張了張,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鄭衛國去到天井裡,在天井裡站了片刻,手指在口袋裡攥著那份報紙的邊緣,感覺到紙張在掌心慢慢變熱。

  何雨柱從自家門口探出半個腦袋,虎頭虎腦地往他這邊看,大概是聽見了剛才的敲門聲。鄭衛國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屋去。

  傻柱縮回腦袋,門帘落下來,擋住了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

  ……

  此時,胡同口的告示牆前面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何大清走出去時,遠遠就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粗略數去至少有七八十人,把整面告示牆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有拉黃包車的苦力,有挑擔子的小販,有穿著長衫的教書先生,還有附近四合院的住戶。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牆上那張油印的報紙,有人嘴唇在哆嗦,有人在哭,有人蹲在地上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個拉黃包車的老漢站在人群最前面,花白的頭髮被北風吹得亂糟糟的,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牆上的報紙,臉上的皺紋在一根一根地抖。

  然後馬上有人朝何大軍等人沖了過來,並高喊,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這些狗漢奸幫鬼子做事!打死這些狗漢奸!」

  這一聲喊像一顆火星掉進了乾柴堆里。

  人群本來就已經被報紙上的照片和報導壓得喘不過氣來,每個人的胸口都憋著一股沒處撒的火,現在忽然有人指了個方向,那股火立刻找到了出口。

  幾十個人同時轉過身來,怒視著何大清和他身後那幾個穿著嶄新制服的隊員,眼睛裡全是毫不掩飾的仇恨。

  有人在喊「打死他們」,有人在罵「走狗」,有人已經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石頭。

  何大清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之前只是廚子,從來沒有面對過這種陣仗。

  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在身前擺著,嘴裡連聲說不要亂來、不要亂來、我們是奉皇軍的命令在這裡維持秩序的。

  但人群根本不聽他的解釋,或者說他們根本不需要解釋。

  在他們眼裡,穿這身便制服的人就是漢奸,是幫鬼子做事的走狗,報紙上那些被屠殺的同胞的血,也有這些漢奸的一份。

  一個年輕人沖在最前面,一把揪住何大清的衣領,掄起拳頭就往他臉上砸。何大清本能地偏了一下頭,拳頭砸在他下巴上,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旁邊幾個隊員也好不到哪兒去。

  劉海中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踉蹌著往前栽了好幾步,差點摔個狗吃屎。

  一個隊員的帽子被人扯下來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另一個隊員臉上挨了一口唾沫,還沒來得及擦,又是幾塊石頭飛過來,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人群越圍越緊,罵聲越來越大。

  何大清被人揪著衣領晃來晃去,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好開槍。

  砰砰兩聲,這才把對方嚇住。

  這些人很快走了。

  人群終於散了。

  何大清等人,也都沒了精神,精氣神都沒了。

  這些人一起來找鄭衛國,鄭衛國看著個他們,表示,知道了,暫時不要急。

  這一下,不少人忍不住罵娘。

  ……

  不只是鄭衛國這邊的四合院如此,這一天,在四九城多個地方,無數地方,都是如此。

  一些人看到,私下的告示上登出了京州的消息,上面的文字,讓人淚目,照片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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