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都是自家人。被大黨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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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衛國大吃一驚,本能地準備動手。

  婁半城既然能說出這種話,要麼是知道了他的底細,無論怎麼樣,都要弄死。

  婁半城只覺得一股冷意從後脊梁骨竄上來,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活了四十年,跟軍閥打過交道,跟鬼子周旋過大半年,也見過菜市口的砍頭台,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僅僅一個眼神的變化,就讓他感覺毛骨悚然冰。

  他絲毫不懷疑,這個年輕人能在半分鐘之內要了自己的命。

  「自己人!別動手!」婁半城雙手同時舉了起來。

  他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自己人,鄭先生,我們是自己人,我們的人見過你。」

  「自己人?」鄭衛國沒有收回手,目光越過婁半城的肩膀,快速掃了一眼書房,確認門內沒人,門外也沒人。

  才重新把視線鎖定在婁半城臉上。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股冷森森的寒意,「婁先生,你說清楚,什麼叫自己人,你們的人見過?」

  「軋鋼廠爆炸那晚,」婁半城保持著雙手舉起的姿勢,說話的速度依然很快,語調努力放得平穩了些,「我們的人遇到了你。你被鬼子追著跑,是我們的人帶你進坑道。」

  鄭衛國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晚的場景瞬間在腦海里重新浮現,黑暗的坑道,火摺子的微光,四張灰頭土臉的面孔,麻繩綁在手腕上的粗糙觸感。

  還有那個年輕人用刺刀挑斷繩子時說的那句「朋友,有緣再見」。

  他當時就覺得這群人不是普通的抵抗者,行事太冷靜,配合太默契,撤離的路線太熟。後來也想過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但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是婁半城的人。

  「他們是婁先生的人?」鄭衛國遲疑了一下,稍微放鬆了點。

  「你等下。」婁半城又說道。

  其後走到書房的側門邊上,拉開門朝外面低聲喚了一句。

  很快從走廊那頭傳過來腳步聲。

  一會兒,門帘掀開,走進來一個中年人。

  四十來歲,中等身材,肩膀很寬,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雙粗糲的手。

  正是那天晚上在坑道里拿著駁殼槍頂住鄭衛國胸口的那個人。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中年人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沖鄭衛國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鄭衛國也是見過他出手的,他一眼就知道這位是殺過人的,那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

  「這位是阿福。」婁半城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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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被鄭衛國那一嚇,他的後背到現在還在冒冷汗。

  現在正努力鎮定。

  他放下茶杯,平復了一下呼吸,才繼續說道,「那晚炸廠的事是我讓阿福去辦的。你現在應該也猜到了,為什麼說是自己人了吧。」

  鄭衛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但保持著隨時可以彈起來的姿態。

  他看著婁半城,沒有說話,等這位把話說完。

  婁半城很快把事情的原委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大意是,自己軋鋼廠被徵用,正在給鬼子造機械,所以才決定炸掉。

  這個解釋怎麼說,婁半城的軋鋼廠是四九城最早被鬼子徵用的一批大廠。

  更重要的是,阿福就站在他面前,這個人當初在坑道里見過。但鄭衛國還是有些東西沒想明白,看著婁半城,說婁先生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婁半城感嘆,現在小鬼子對抵抗勢力打壓越來越嚴,我們活動越來越困難,沒想到鄭先生竟然得到松島這麼信任,這對我們是個機會。

  鄭衛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婁半城又說道,現在松島讓我擔任共榮商會會長,這會讓我不得不做一些出賣民族和國家利益的事,沒想到鄭先生你成為聯絡員,才不得不馬上對你你坦白身份。

  鄭衛國才說道,婁先生,在這亂世,我們都身不由己,但愛國熱情永遠不變。

  這話讓婁半城忍不住苦笑起來,又說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鬼子趕跑。

  顯然,婁半城很迷惘。

  鄭衛國心想,還要七八年,但自己沒法這麼說出來。

  畢竟自己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小雜工,便說道,只要四萬萬同胞都勇敢站起來,奮不顧身、前仆後繼,總是會贏的。

  婁半城點了點頭,那位那晚炸軋鋼廠的阿福也點了點頭。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其實看不到什麼光明的,但只能問心無愧。

  明白彼此身份後,大家都心情不錯,畢竟都是自己人。

  其後婁半城問鄭衛國,為什麼要晚上出擊,殺那麼多鬼子,也不怕危險。

  鄭衛國自然不會全部說實話,把那晚說的話,再次複述了一次,說自己就是看鬼子殺害同胞,才會如此。

  婁半城笑著說道,看到鄭先生現在受到松島看重,才明白,跟鬼子多鬥爭,也可以通過這種打入敵人內部的辦法推進。

  鄭衛國顯得很謙虛,說道,自己是力氣大,抱著實在不行,被鬼子包圍也可以殺幾個鬼子,才會如此,其他人倒不是一定要學,這很危險。

  這讓婁半城再度沉默。

  其後兩人又聊了一會,聊了一些約定,一些商議,其後鄭衛國告辭而去。

  有意思的是,關於阿福,其他的什麼,婁半城也沒介紹。

  臨走前,婁半城給了鄭衛國十個大洋。

  這廝回去後,把婁半城給自己十個大洋的事情告訴松島。

  松島放下鋼筆,抬頭看了他一眼。金絲眼鏡後面的雙眼先是一絲意外,然後慢慢浮起一層笑意,然後他把銀元扔還給鄭衛國,往後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指著大洋說道,「婁半城這個老狐狸倒挺會做人,知道你是我的聯絡官,就趕緊拿錢收買,錢你收著沒關係,收了他的錢,他才會更信任你。」

  說到這裡,松島又說道,只是暗中監控不能停。

  鄭衛國把銀元重新揣回懷裡,恭敬地應了一聲太君說得對。

  松島收起笑容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也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

  另外一邊。

  婁宅書房裡,阿福坐在剛才鄭衛國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兩隻粗糙的手擱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婁半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透過氤氳的茶霧看著阿福,開口問道:「劉先生,你跟鄭衛國在坑道里打過照面,剛才又見了一次。你對他怎麼看?」

  阿福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了想,把腦子裡的想法整理成一句一句能說出口的話,速度很慢:「這位鄭先生,心狠手辣,對同伴都冷酷無情。」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菜市口台上砍同胞腦的時,手起刀落沒有半點猶豫,我在台下後來對那個不肯動手的人,毫不猶豫一刀殺害對方。」

  這讓婁半城都覺得有些噁心,殺人如殺雞。

  雖然他沒有親自去現場,但已經聽阿福說過。

  阿福又說道,「此人對自己同胞都這麼狠,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信仰不一樣。」

  這話讓婁半城不知道怎麼說。

  阿福停了一下,話鋒一轉:「但他確實能有效抵抗鬼子,我們可以跟他加大合作力度。」

  婁半城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回桌上。

  當然,他對阿福的看法有些不以為然。舒隊長都說了,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打鬼子,地不分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你還在嫌棄鄭衛國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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