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江城，風雨欲來和再來
到第六天早上，城裡剩下的鬼子已經不足五百。
這五百人是在天亮前接到撤退命令的。
命令只有兩個字：出城。沒有集結號，沒有車隊，只有三路殘兵，像三條被踩爛了的蛇，從城北、城東和沿江三個方向往外爬。
許建德蹲在江邊一處高坡上，手裡端著一支繳來的望遠鏡，望著那幾路鬼子在晨霧裡縮著脖子趕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望遠鏡，朝停著的那幾輛半毀卡車走去。
其後駕駛一輛卡車，開始追擊鬼子，在以極快速度擊斃一路鬼子後，又開車往另外一路而去，又消滅這一路，剩下的這一路鬼子，還有一百多人。
許建德追上後，這些鬼子差不多心態崩了，幾乎沒有反抗，反而跪地求饒。
鬼子也是怕死的，之前不怕，是因為老打勝仗而已。
現在，發現贏不了，死了這麼多同伴，那就不得不崩潰。
而且這種崩潰是會傳染的。
……
十七分鐘後，許建德看著最後倒下的一個鬼子，覺得眼眶有些熱。
他拿袖口抹了一把，袖口上全是血，混著腥味直往鼻腔里鑽。
他知道，京州城裡的鬼子，完了。從今天起，這座城裡再沒有一個穿軍服的活人。
他轉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看見幾個灰頭土臉的老百姓從地窖里探出頭來。他們看著他，像看一個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人。
許建德沒停，只把步槍往肩上一甩，低聲道：「沒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個人。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睡一個整覺了。
……
二十二天後，炮聲從北邊滾過來，貼著地面，震得城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許建德天沒亮就到了城北。
城門洞裡擠著當兵的，一個個背貼著牆，懷裡抱著槍，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打盹。
他繞開人群，從城牆下一道被掀開的排水口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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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一片低洼地，再往外就是新挖的戰壕。
天還是灰的。
炮聲隔三差五響一下，有時遠，有時近。
近的時候腳下能覺出顫，耳朵里跟著嗡嗡響。
許建德沿著一條半人深的交通壕往前走。溝底全是爛泥，踩下去拔出來費勁。
幾個當兵的縮在拐彎處，臉上泥漿糊得看不清模樣。其中一個抬頭看見他，愣了愣：「你是哪個部分的？怎麼往前面跑？」
「剛上來的。」許建德說。
那兵上下看他一眼，沒再多問，只嘟囔了一句「跑錯了也不知道」，又把腦袋縮回去。
許建德接著往前走。越往前，戰壕里人越多。
有的在加固胸牆，把沙袋一袋袋往上壘。有的蹲在地上擦槍，槍栓拉開又推上，動作機械。
一個尉官靠在坑壁邊抽菸，菸頭一點紅，照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他看見許建德，張了張嘴，大概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把煙往地上一丟，用腳碾滅了。
「要上去了。」他說，像在跟許建德說，又像在跟所有人說。
許建德找了一處稍高的土坡趴下，把身子埋進草里。
城外這片野地很平，視野不錯。
他看見小鬼子的小股部隊正在遠處移動，鬼魅一樣，一隊一隊從田埂後頭冒出來，又消失在灌木叢里。
再遠一些，有炮兵陣地，炮架起來了，炮口朝著南邊。
他數了數，光這一面至少十二門山炮。
天再亮些，江面上的霧散開了，江城城樓上的旗子露出來，灰撲撲地垂著，沒什麼風。
是的，此時的許建德已經來到江城。
這也是另外時空赫赫有名的江城大會戰，鍋黨出動了百萬人，鬼子出動了四十多萬人，最終鬼子取得勝利。
但這也打破了鬼子的速勝論，鬼子放眼三個月內徹底占領大夏，結果再江城會戰里，都打了半年。而且鍋黨部隊還消滅了大量鬼子部隊。
其後就是更加殘酷的星城會戰，鍋黨湧現出老虎將軍，在三次星城會戰中，消滅鬼子超過十萬，其後星城淪陷，被鬼子一把火燒了一半。
但在這裡，鍋黨再次組織了幾次新的會戰，衡城、常城再次進行殘酷的保衛戰。
這也讓鬼子被死死限死在湘南省。
至於現在，因為許建德到來，又變了不少。
一是許建德實力十分強大，另外在京州，被他幹掉了幾萬鬼子，這些不少是可以參加江城會戰的。但提前死在京州。
當然，鍋黨也知道這些，畢竟京州的鬼子被打的這麼慘。
而這也大大提升了整個國家、民族和百姓的自信心。
此時的許建德，站在坑道里，想起四九城。四九城被攻下來前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兵臨城下，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守不住，可還是得守。
有些人是因為命令，有些人是覺得還能打，更多的人只是不知道往哪跑。
他當時不在這裡，原身倒是在，在盧溝橋，在送糧的路上。
不過那時候原身的疏離很慘，他的實力也很差。
現在他來了，實力無限提升，那就狠狠弄死這些鬼子。
太陽從東邊出來了，慘白慘白的，照在野地里，把那片被彈片犁過的土地照得發亮。
炮彈落下來的聲音變了，不是悶響，是一陣極尖的嘯，從頭頂划過。
接著前方陣地炸開，土塊和碎布飛上天，像誰往地里扔了塊大石頭。爆炸聲還沒落，鬼子步兵就動了。
許建德不是第一次見鬼子衝鋒。可這場面跟四九城城裡的小隊作戰完全不同。
幾十個鬼子從霧裡衝出來，彎著腰，端著槍，散得很開，像一群從地底鑽出來的黃螞蟻。後面還有更多，一隊接一隊，壓在田埂後頭往上涌。
正面陣地上，鍋黨的兵開始還擊。
機槍的聲音很碎，像敲鐵片，火力很猛。
有人在喊，聲音被炮火蓋住，只看見嘴一張一合。
一個兵從戰壕里探出半截身子扔手榴彈，剛扔出去，人往後一仰，像被誰從正面打了一拳，倒進壕溝里。
許建德沒動，他趴在土坡上，像塊石頭。
這樣的戰鬥，他一個人衝上去沒用。他再厲害，也沒法當一堵牆。
他得找那個最合適的位置，等鬼子靠得夠近了，等他們以為這場仗已經拿下來的時候，他再插進去。
所以開始時，他只能等待，只是拿著步槍射擊，當然也在拿著手榴彈開始狂扔。
炮彈一遍一遍地往這邊落，土坡被炸塌了半邊，草皮全翻起來，散發著新鮮泥土的腥味。
這個時候，許建德基本上是身子縮在坑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在熱，能聞到空氣里的血味越來越重。
然後吸收了大量血氣，讓他全身都熱的厲害。
到了中午，前線終於被打了個缺口。
左翼的一處機槍陣地被炸翻了，兩個射手一死一傷。
鬼子兵像找到了縫的水，一股腦往那邊涌。鍋黨的兵從旁邊陣地上跑來補位，來不及，上去兩批倒了一批。
許建德就是在那一刻動的。
這五百人是在天亮前接到撤退命令的。
命令只有兩個字：出城。沒有集結號，沒有車隊，只有三路殘兵，像三條被踩爛了的蛇，從城北、城東和沿江三個方向往外爬。
許建德蹲在江邊一處高坡上，手裡端著一支繳來的望遠鏡，望著那幾路鬼子在晨霧裡縮著脖子趕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望遠鏡，朝停著的那幾輛半毀卡車走去。
其後駕駛一輛卡車，開始追擊鬼子，在以極快速度擊斃一路鬼子後，又開車往另外一路而去，又消滅這一路，剩下的這一路鬼子，還有一百多人。
許建德追上後，這些鬼子差不多心態崩了，幾乎沒有反抗，反而跪地求饒。
鬼子也是怕死的，之前不怕，是因為老打勝仗而已。
現在，發現贏不了，死了這麼多同伴，那就不得不崩潰。
而且這種崩潰是會傳染的。
……
十七分鐘後，許建德看著最後倒下的一個鬼子，覺得眼眶有些熱。
他拿袖口抹了一把，袖口上全是血，混著腥味直往鼻腔里鑽。
他知道，京州城裡的鬼子，完了。從今天起，這座城裡再沒有一個穿軍服的活人。
他轉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看見幾個灰頭土臉的老百姓從地窖里探出頭來。他們看著他，像看一個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人。
許建德沒停，只把步槍往肩上一甩，低聲道：「沒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個人。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終於可以睡一個整覺了。
……
二十二天後，炮聲從北邊滾過來，貼著地面，震得城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許建德天沒亮就到了城北。
城門洞裡擠著當兵的，一個個背貼著牆，懷裡抱著槍，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打盹。
他繞開人群，從城牆下一道被掀開的排水口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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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一片低洼地，再往外就是新挖的戰壕。
天還是灰的。
炮聲隔三差五響一下，有時遠，有時近。
近的時候腳下能覺出顫，耳朵里跟著嗡嗡響。
許建德沿著一條半人深的交通壕往前走。溝底全是爛泥，踩下去拔出來費勁。
幾個當兵的縮在拐彎處，臉上泥漿糊得看不清模樣。其中一個抬頭看見他，愣了愣：「你是哪個部分的？怎麼往前面跑？」
「剛上來的。」許建德說。
那兵上下看他一眼，沒再多問，只嘟囔了一句「跑錯了也不知道」，又把腦袋縮回去。
許建德接著往前走。越往前，戰壕里人越多。
有的在加固胸牆，把沙袋一袋袋往上壘。有的蹲在地上擦槍，槍栓拉開又推上，動作機械。
一個尉官靠在坑壁邊抽菸，菸頭一點紅，照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他看見許建德，張了張嘴，大概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把煙往地上一丟，用腳碾滅了。
「要上去了。」他說，像在跟許建德說，又像在跟所有人說。
許建德找了一處稍高的土坡趴下，把身子埋進草里。
城外這片野地很平，視野不錯。
他看見小鬼子的小股部隊正在遠處移動，鬼魅一樣，一隊一隊從田埂後頭冒出來，又消失在灌木叢里。
再遠一些，有炮兵陣地，炮架起來了，炮口朝著南邊。
他數了數，光這一面至少十二門山炮。
天再亮些，江面上的霧散開了，江城城樓上的旗子露出來，灰撲撲地垂著，沒什麼風。
是的，此時的許建德已經來到江城。
這也是另外時空赫赫有名的江城大會戰，鍋黨出動了百萬人，鬼子出動了四十多萬人，最終鬼子取得勝利。
但這也打破了鬼子的速勝論，鬼子放眼三個月內徹底占領大夏，結果再江城會戰里，都打了半年。而且鍋黨部隊還消滅了大量鬼子部隊。
其後就是更加殘酷的星城會戰，鍋黨湧現出老虎將軍，在三次星城會戰中，消滅鬼子超過十萬，其後星城淪陷，被鬼子一把火燒了一半。
但在這裡，鍋黨再次組織了幾次新的會戰，衡城、常城再次進行殘酷的保衛戰。
這也讓鬼子被死死限死在湘南省。
至於現在，因為許建德到來，又變了不少。
一是許建德實力十分強大，另外在京州，被他幹掉了幾萬鬼子，這些不少是可以參加江城會戰的。但提前死在京州。
當然，鍋黨也知道這些，畢竟京州的鬼子被打的這麼慘。
而這也大大提升了整個國家、民族和百姓的自信心。
此時的許建德，站在坑道里，想起四九城。四九城被攻下來前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兵臨城下，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守不住，可還是得守。
有些人是因為命令，有些人是覺得還能打，更多的人只是不知道往哪跑。
他當時不在這裡，原身倒是在，在盧溝橋，在送糧的路上。
不過那時候原身的疏離很慘，他的實力也很差。
現在他來了，實力無限提升，那就狠狠弄死這些鬼子。
太陽從東邊出來了，慘白慘白的，照在野地里，把那片被彈片犁過的土地照得發亮。
炮彈落下來的聲音變了，不是悶響，是一陣極尖的嘯，從頭頂划過。
接著前方陣地炸開，土塊和碎布飛上天，像誰往地里扔了塊大石頭。爆炸聲還沒落，鬼子步兵就動了。
許建德不是第一次見鬼子衝鋒。可這場面跟四九城城裡的小隊作戰完全不同。
幾十個鬼子從霧裡衝出來，彎著腰，端著槍，散得很開，像一群從地底鑽出來的黃螞蟻。後面還有更多，一隊接一隊，壓在田埂後頭往上涌。
正面陣地上，鍋黨的兵開始還擊。
機槍的聲音很碎，像敲鐵片，火力很猛。
有人在喊，聲音被炮火蓋住，只看見嘴一張一合。
一個兵從戰壕里探出半截身子扔手榴彈，剛扔出去，人往後一仰，像被誰從正面打了一拳，倒進壕溝里。
許建德沒動，他趴在土坡上，像塊石頭。
這樣的戰鬥，他一個人衝上去沒用。他再厲害，也沒法當一堵牆。
他得找那個最合適的位置，等鬼子靠得夠近了，等他們以為這場仗已經拿下來的時候，他再插進去。
所以開始時，他只能等待，只是拿著步槍射擊，當然也在拿著手榴彈開始狂扔。
炮彈一遍一遍地往這邊落，土坡被炸塌了半邊，草皮全翻起來，散發著新鮮泥土的腥味。
這個時候，許建德基本上是身子縮在坑裡，只露出一雙眼睛。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在熱，能聞到空氣里的血味越來越重。
然後吸收了大量血氣，讓他全身都熱的厲害。
到了中午，前線終於被打了個缺口。
左翼的一處機槍陣地被炸翻了，兩個射手一死一傷。
鬼子兵像找到了縫的水，一股腦往那邊涌。鍋黨的兵從旁邊陣地上跑來補位，來不及，上去兩批倒了一批。
許建德就是在那一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