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閻老摳聞訊嚇破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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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石村的閻老頭!有你的信!」

  鄉村郵遞員跨在二八大槓上,一腳支著地,衝著那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北風卷著黃沙,打在破舊的木窗欞上「啪啪」作響。

  屋裡。

  閻埠貴正縮在炕角,身上蓋著一床硬得像鐵塊、散發著刺鼻霉味的爛棉被。那隻瞎了的眼睛灰濛濛的,像顆死魚眼珠子,另一隻眼則布滿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屋頂上那張結滿了黑灰的蜘蛛網。

  聽到郵遞員的聲音,他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像是一具乾屍突然詐了屍。

  「信?是不是解成寄來的?還是解放?!」

  閻埠貴幹癟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漏風的「嗬嗬」聲,他連滾帶爬地掀開那床爛被子,光著腳就往門外撲去。因為走得太急,絆在門檻上,整個人「砰」地一聲重重地摔在冰涼的泥土地上。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這二十年來,他每天都在盼。盼著那兩個卷錢跑路的逆子能在外面發了財,良心發現,回來接他這個當爹的去城裡享清福。或者,哪怕只是寄點錢來,也能讓他這把老骨頭多吃兩口細糧啊!

  「哎喲喂!閻老頭,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郵遞員嚇了一跳,趕緊把自行車支好,走過去把信封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不是你兒子的信。是從四九城南城街道辦寄來的。說是讓你簽個字,確認一下。」

  四九城?南城街道辦?

  閻埠貴趴在地上,顫抖著那雙猶如枯樹皮般的手,死死抓起那個信封。

  他用牙咬開封口,哆哆嗦嗦地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信紙。

  只看了前兩行,閻埠貴那張猶如老樹皮一般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的燒紙!

  信是南城街道辦例行公事發來的。內容很簡單:

  原紅星軋鋼廠八級工易中海,保外就醫後,於半月前在南城某偏房內病故(系凍餓交加導致多器官衰竭)。因其無親無故,屍體高度腐敗,已由街道辦做火化處理。現通知原戶籍所在地及相關知情人備案。

  「死……死了?」

  「活活餓死……半個多月發臭了才被人發現?!」

  閻埠貴雙手死死捏著那張信紙,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他的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那隻瞎眼似乎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極度的恐懼,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轟!!!

  這幾行冷冰冰的字,猶如一記極其精準、極其恐怖的萬鈞重錘,直接砸在了閻埠貴的天靈蓋上!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翻滾,連呼吸都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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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易啊老易……」

  閻埠貴喉嚨里發出一陣猶如破風箱漏氣般的怪響,他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渾身像打擺子一樣瘋狂地戰慄起來。

  他跟易中海鬥了半輩子。

  他一直覺得自己比易中海聰明。他信奉「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他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他以為自己「多子多福」,老了絕對是這大院裡最有福氣的一個。

  而易中海,是個連下個蛋都費勁的絕戶!

  可是現在呢?!

  易中海這個曾經在四合院裡一手遮天、拿著九十九塊錢高薪的八級鉗工、道德天尊!臨了臨了,竟然落得個活活餓死在停屍房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半個多月長滿了蛆蟲的悽慘下場!

  那他呢?!

  他閻埠貴呢?!

  「我……我現在的處境,比他老易強多少?!」

  極度的恐懼,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閻埠貴的脊椎骨死死地纏繞而上,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自己這間四面漏風、連個完整火盆都沒有的土坯房。看著那張光禿禿的冷炕。

  三大媽早些年就因為受不了大兒子捲款逃跑的打擊,急火攻心死了。

  現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鄉下。每天靠著大隊給的那點糊糊度日。這幾天降溫,他連下炕的力氣都沒了。

  如果……如果他也病倒在這炕上。

  是不是也會像易中海一樣?

  活活餓死!冷死!

  然後在幾天、十幾天後,屍體發臭,引來滿屋子的綠頭蒼蠅和老鼠啃食他的皮肉?!

  「不!不!!!我不能死!我不能像老易那樣死得連條狗都不如!」

  閻埠貴像個瘋子一樣,突然爆發出極其悽厲的慘叫聲。他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稀疏的白髮,眼淚混合著鼻涕和泥土,糊了滿臉。

  死亡的陰影,以及那種孤獨悽慘死法的極其具象化的畫面,徹底擊潰了他心裡最後的一絲防線。

  錢沒用!算計沒用!

  在這個時候,只有人!只有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兒子,才能救他的命!才能給他養老送終!

  「解成……解放……我的兒子啊……」

  閻埠貴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像發了狂一樣衝進屋裡,撲向那個藏在炕席底下的破木盒子。

  「嘩啦。」

  他把盒子裡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那裡面,是他這二十年來,一分一毛、從牙縫裡摳出來的最後一點「棺材本」。全是一毛、兩毛的散票子,甚至還有幾十個已經生鏽的鋼鏰兒。

  湊在一起,不到三十塊錢。


  閻埠貴把那些破錢死死抓在手裡,連外衣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衝出了門。

  他像一頭瀕死的野獸,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在風沙中狂奔。腳底板被凍硬的土塊和石子割破了,鮮血直流,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

  必須把兒子找回來!哪怕是下跪磕頭,哪怕是把這最後三十塊錢全給他們,也必須把閻解成或者閻解放找回來!

  ……

  兩個小時後。

  縣城郵電局的櫃檯前。

  「大爺,您這地址都沒寫全啊。四九城那麼大,就寫個『東直門外機械廠附近』,這電報我們沒法送啊!」

  穿著綠制服的郵局辦事員,皺著眉頭看著櫃檯上那張用血糊糊的手寫得歪歪扭扭的電報單。

  「同志!求求您了!我大兒子解成……二十年前跑的時候,就說去那附近打零工了!這地址錯不了!」

  閻埠貴趴在櫃檯上,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上寫滿了卑微和哀求。他把手裡那把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零錢,一股腦兒全推了過去:

  「這是加急的錢!還有我二兒子閻解放!他去了石家莊棉紡廠!這是地址!您幫幫忙,趕緊發出去吧!這可是救命的電報啊!」

  辦事員看著這老頭瘋魔的樣子,嘆了口氣,勉強收下了錢:

  「行吧,我儘量給您發。但要是地址查無此人,這錢可退不了。」

  「不退!只要能發出去就行!」

  看著辦事員把電報發出去,閻埠貴就像是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順著櫃檯滑坐在了冰涼的瓷磚地上。

  電報的內容只有極其簡短,卻極其惡毒的八個字:

  「父病危,速歸!見最後一面!」

  他這是在賭!

  他用這最後一次的謊言和道德綁架,在賭他那兩個被他逼走的兒子,心裡還殘留著那麼一絲微薄的父子親情。

  「只要他們回來……只要他們看到我這副慘樣……他們就一定會心軟的……他們一定會接我去城裡的……」

  閻埠貴靠在牆角,嘴裡神經質地反覆念叨著。那隻瞎了的眼睛裡,竟然還透著一絲極其病態的、算計得逞般的希冀。

  他在這郵局的門口,整整等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水米未進,像條即將餓死的老狗一樣,死死盯著郵局大門。

  ……

  四九城,大宇時代廣場。

  頂層那間寬敞奢華的總經理辦公室內。

  陳宇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高定西裝,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正在經歷著翻天覆地變化、日新月異的城市。

  「陳總,鄉下那邊傳來消息。」

  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簡報,恭敬地匯報導:

  「那個閻埠貴,收到易中海死訊的通知後,嚇破了膽。跑到縣城郵局,把棺材本全掏出來,給他兩個兒子發了『病危速歸』的加急電報。」

  陳宇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看著老周,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譏諷和冷酷。

  「病危速歸?」

  陳宇輕抿了一口紅酒,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算盤珠子都快散架了,還想著打這最後一把算盤呢。」

  陳宇放下酒杯,走到辦公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實木桌面。

  「他那兩個兒子,回電了嗎?」

  「回了。」

  老周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甚至帶著幾分同情的表情:

  「大兒子閻解成那邊,根本沒回音,電報被退回去了,說是地址上查無此人。估計這些年混得不好,早就改名換姓或者躲債去了。」

  「至於他那個偷錢跑路的二兒子閻解放……」

  老周咽了口唾沫,語氣里透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閻解放倒是回了電報。但只有八個字。」

  老周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念道:

  「父慈子孝,各安天命。勿擾。」

  靜。

  寬大的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各安天命,勿擾!

  這八個字,簡直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狠毒!這是一種極其徹底的、沒有任何挽回餘地的決裂和冷漠!

  「呵呵……」

  陳宇聽完,突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沒有同情,只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通透。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陳宇重新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片繁華的大地:

  「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連兒子吃個雞蛋都要收折舊費。他以為用親情和孝道綁架了兒子,就能穩穩噹噹地當個收過路費的大爺。」

  「他哪裡知道,當他把那點可憐的親情都放在算盤上撥弄得一乾二淨的時候。他那兩個兒子,骨子裡流著的,也全是他那種極度自私、冷血的血!」

  陳宇搖了搖酒杯里的冰塊。

  「老周,吩咐下去。派個人去大石村,盯著點。」

  「這老摳門的最後一場戲,也該落幕了。」

  「是,陳總。」

  老周恭敬地退了出去。

  陳宇站在窗前,目光越過千山萬水,仿佛看到了幾百里外那個破敗的縣城郵局門口。

  「絕望嗎,三大爺?」

  陳宇在心裡輕聲低語。

  「比起易中海的餓死。在無盡的等待中,被親生骨肉親手斬斷最後的一絲希望。這種殺人誅心的死法,才是最適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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